囂雪綸為何匆匆趕來?還未等囂老太太開口,她就問微奇通的事,難不成她知道微奇通要盜取梅花訣的事嗎?


    囂老太太也十分驚訝,猜不透這其中的來龍去脈,不過守著底下人,她也不能問,隻微笑著寒暄,把囂雪綸讓進院子裏來。


    此時,囂家的女人正在打掃剛才和微奇通打鬥時打翻的桌椅板凳,囂雪綸一進門就看見這個場麵不覺暗暗吃驚,又見囂老太太異常從容,好像沒事人一樣,便知道事情有異,盡管心中有事,也不敢造次,跟著囂老太太來到內室。


    郗薇兒給二人上了茶,很知趣地退了出去,回手把門帶上。


    囂老太太這邊已經是無事了,所以她是不著急說話的,先聽聽囂雪綸說話也不錯。囂老太太也不問,隻是給妹妹讓茶。


    囂雪綸哪有心情喝茶!剛才見院子裏一片狼藉,她心中已然有了一些預感,卻見姐姐什麽也不提,急得不行,此時無人就問:“姐,怎麽不見狩璿璣和微奇通?他們在這裏可安分?”


    囂老太太見囂雪綸終於問起了,便實說:“這幾天發生了不少事。微奇通密謀偷梅花訣,鎖骨被亓錦生打斷了,現在在地牢關著。狩璿璣中了微奇通給他下的‘千壑翠’,已經昏迷了,正在客房躺著呢。“說罷便望向囂雪綸,目光溫和,但是囂雪綸卻覺得姐姐的目光如針似刀,自己坐立難安。


    她從栲栳海子回來之後,聽女兒囂汝伽說囂老太太來過,還問了狩璿璣和微奇通的事。她心中一驚,急忙起卦占算,得火澤睽卦,一爻動,變火水未濟,辭曰:“悔亡;喪馬勿逐,自複;見惡人,無咎。”二人在姐姐那裏怎麽能得到睽卦呢?卦中體卦重重克製,似有不祥之兆,她心中不安,才匆匆趕來。


    囂雪綸低頭握拳,待抬頭之時,已經淚眼婆娑,說到:“姐,我能去看看奇通嗎?”


    囂老太太心中一懍,手中撥弄的茶碗蓋停了兩三秒,又平穩地蓋上了。囂雪綸和微奇通之間有事!自己越發沒精神了,眼皮子下麵竟然出了這樣的事!難不成微奇通來盜書是囂雪綸指使的?囂雪綸把狩璿璣和微奇通放在自己身邊是想幹什麽?哎,不對啊,若是她想使微奇通對自己不利,為何又要拍個掣肘的狩璿璣呢?若說是雪綸要對自己不利,自己怎麽也不會相信的,這裏麵到底是怎麽回事呢?與其我問,不如聽她說。


    囂老太太說:“不著急,我讓尚媽媽給他把骨頭接上了,一時也不礙事的……”囂老太太說到這裏,就不說話了,等著囂雪綸接下去。


    囂雪綸聽了之後,眼淚就湧了出來,低頭擦拭,也在猶豫要不要跟囂老太太說實話。囂老太太倒是有耐心,等她哭鼻子抹淚地捯飭完。


    囂雪綸終於抬起頭來,看著姐姐說:“微奇通其實是我外孫,我和阿爾斯楞有過一個女兒。”


    囂老太太皺了皺眉頭,但是她並沒有打斷囂雪綸說話,由著她繼續講下去。


    原來囂雪綸在年輕的時候,就去過北海子。在北海子遇上了一個青年阿爾斯楞,二人兩情相悅,就陷入愛河。兩人都是江湖兒女,不拘於禮法,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等到囂雪綸懷有身孕時,囂雪綸回家商議婚事。囂隕霜暗中使人調查,竟然發現阿爾斯楞竟然是哈布格欽家的孩子!當時冠豸山分流各派之間關係複雜,各家之間相互覬覦密冊,囂隕霜剛剛執掌門派,怎麽能貿然引進外人?萬一出現意外,她一個年輕女子怎能應對如此複雜的事情?隻能堅決反對妹妹和阿爾斯楞的婚事。她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可是囂雪綸是不能理解她的,為此事,姐妹二人還鬧掰了。囂雪綸自己搬到榖州城去自立門戶,經營起買賣來。後來囂雪綸又遇上了囂汝伽的爸爸,二人有了囂汝伽,姐妹二人才繼續來往的。


    就在姐妹二人鬧掰的那一段時間裏,囂雪綸生下了一個女兒烏雲娜,她要在榖州城立足,未婚而孕,終是不便。自己又跟姐姐鬧翻了,也不能指著家裏的嬤嬤們給看著,隻好開了旗門,帶閨女到北海子交給阿爾斯楞撫養。那時,阿爾斯楞也在家族的安排下娶了巴爾古真人的女子。好在這個巴爾古真女人心地善良,收養了烏雲娜。沒有幾年,阿爾斯楞也去世了,他和巴爾古真女人沒有孩子,巴爾古真女人便帶著烏雲娜回到了自己栲栳海子的娘家另外另外嫁人了。烏雲娜十五歲的時候,又嫁給了住在栲栳海子的黑水靺鞨人微忠額,生下了一個兒子就是微奇通。


    微奇通長到五歲時,烏雲娜去世了,微忠額續娶了從北海子來的,一個帶了兩個兒子的寡婦葛哲勒氏。這個葛哲勒氏對微奇通可沒有那麽善良,厚此薄彼倒在其次,還經常找各種理由管教微奇通,動輒棍棒加身、不給吃喝,在微忠額麵前卻又裝出一副慈母模樣,讓微忠額對葛哲勒氏十分放心。微奇通想要尋求父親的幫助,卻也申訴無門。


    囂雪綸有了囂汝伽之後,一心撫養女兒。可能心中對阿爾斯楞的迅速結婚,心中有怨,對於烏雲娜也不再過問。有一次她去栲栳海子做生意,在街上見到一個中年婦人縱容兩個兒子搶奪微奇通的東西。瘦小的微奇通拚命反抗,被兩個哥哥按倒在地踢打。囂雪綸一時義憤,將微奇通救下,卻發現微奇通守護的東西,就是當年自己贈與阿爾斯楞的一片玉逍遙。追問之下,囂雪綸才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外孫子。


    此時女兒和女婿都已經過世,葛哲勒氏占了微忠額的家產,帶著三個孩子過活。她直接把微奇通好衣服扒下來,好東西搶過來,攆到下房去住,當成了奴仆來使用。今日葛哲勒氏無意間見到微奇通項下拴著一片玉逍遙,玉質溫潤可愛,覺得是好東西,就想要過來做冬帽的帽正。葛哲勒氏喝令微奇通:“一個奴才坯子,你也配戴玉!給我解下來!”


    這玉逍遙是自己母親留給自己的唯一的東西了,微奇通怎可能給她,葛哲勒氏見微奇通不聽說,便令兩個兒子上前搶奪。微奇通扭頭就跑,卻在家門口被兩個哥哥截住,按在地上搶奪,葛哲勒氏跟出來,隻依著門口看熱鬧,如今老公死了,她更肆無忌憚了,街上還有過往之人,她便指揮兒子:“給我往死裏打這個下賤種子,叫他偷我東西!”旁人隻當她教訓兒子,都不上前插手。


    此時正趕上囂雪綸路過,雖然不知道內情,但是見葛哲勒氏的兩個高大兒子打得微奇通口鼻流血還不停手,實在過於殘忍了,讓隨行的夥計救下了微奇通,且與她理論。那葛哲勒氏見有人敢插手自己家事,撒起潑來,當街破口大罵,她單單罵街倒也無妨,囂雪綸也有些氣量,不與潑婦計較。可是這葛哲勒氏在張牙舞爪地怒罵的間隙,竟然揚手飛出三支細如牛毛的毒針。一支牛毛毒針打中救微奇通的夥計,夥計當時就挺身倒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兩支毒針飛向囂雪綸和微奇通,囂雪綸積年行走江湖,警惕心比夥計們要強許多,她看婦人怒罵間,表情有異,已經上心防備了,毒針飛到眼前,離垢花已經出手,護住祖孫二人。


    那婦人見偷襲不成,便漫天亂放毒針,囂雪綸趕緊叫人把受傷的徒弟拖過來,張開蔽魔傘蓋,擋著眾人。街上來不及躲避的人紛紛中針倒地,葛哲勒氏也不在乎。囂雪綸見此婦竟凶頑至此,也不再隱忍,一梭子打瞎了葛哲勒氏的一隻眼睛,便要飛身過去擒她,給夥計報仇。


    葛哲勒氏受傷之後,知道自己不是囂雪綸的對手,自己傷了她的人,若被擒住,怕也沒有什麽好果子吃。她從懷中掏出一物往地上一摔,街道上憑空出來一重海。囂雪綸正要近前,海中忽地躍出一條巨?,伸頭吞了葛哲勒氏母子,便潛回水中,著實嚇了囂雪綸一大跳。巨?入水之後,路麵上的海水漸漸隱去,周圍的人們才敢從角落裏伸出頭來,大家實在不明白,微家這個寡婦怎麽還這樣深藏不露,一時間議論紛紛。


    囂雪綸也不知底細,隻好先救治受傷之人。還好葛哲勒氏用的毒雖烈,也是江湖上常見的“寒林穢土”屍毒,用囂家的解毒丹就能解毒。事後,囂雪綸問微奇通詳細情景,才知道是父親去世後,繼母虐待他。今日又要搶奪母親遺物所以才被哥哥們毆打。囂雪綸不由哀歎這世間情薄,沒有了父母卵翼,又有幾人肯照顧可憐的孤兒。接著囂雪綸又問微奇通以後有何打算?


    微奇通說:“我爺爺奶奶已經不在了,姥姥也去世了,沒有人可以投奔。不過以前聽媽媽說姥爺家是個大家族,家風忠厚,或許可以收留我。我爸爸去世後,我一直想去,可惜太遠了,我不認識路,去不了。“


    囂雪綸問:“你姥爺家在哪裏啊?叫什麽名字?大娘我到處跑買賣,許我就認識,可以帶你去。”


    微奇通說:“我媽說,姥爺家在北海子,姓哈布格欽。”


    囂雪綸聽了哈布格欽四個字,心裏咯噔一下,他怎麽是哈布格欽家的孩子?囂雪綸默默無語,低頭沉思一陣。


    微奇通以為囂雪綸不相信自己說的話,就把母親給自己的玉逍遙拿出來給囂雪綸看。微奇通指著玉逍遙背麵的回鶻文和漢字給囂雪綸看,說:“你看,這裏有我姥爺的名字哈布格欽·阿爾斯楞,不過那個漢字我不認得。”


    阿爾斯楞名字後麵的漢字正是囂隕雪!囂雪綸改名之前的名字。這塊玉逍遙是當年自己送給阿爾斯楞的。原本是一塊圓形的二層鏤雕蝶戀花和田白玉佩,因愛戀阿爾斯楞,就把白玉佩一分兩半,鐫刻上二人的名字,一半留在自己這裏,一半送給了阿爾斯楞。阿爾斯楞臨死之前將玉佩又送給了女兒烏日娜,烏日娜又留給了微奇通。


    如今再見故物,已經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囂雪綸不禁淚流滿麵,她問微奇通:“你的母親是不是叫烏日娜?”


    微奇通感覺到奇怪,這位大娘一打眼就看著親切,有幾分像自己的母親,可是畢竟是第一次見,怎麽會知道自己母親的名字呢?“是啊,你怎麽知道的呢?”


    囂雪綸一把把微奇通摟進懷中:“孩子,我就是玉逍遙寫的那個囂隕雪,是你的親姥姥啊。”祖孫二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這才相認成功。


    之後囂雪綸又給微奇通講了當年的往事,當然她沒有養烏日娜一事的講法是經過美化處理的,微奇通現在還小,也不會多想什麽。還有囂雪綸也不想女兒囂汝伽知道自己的過往,也不想囂老太太知道自己帶了有哈布格欽家族血統的外孫子回來,就把微奇通認作徒弟,帶回榖州城和其他人一處教導。當然私下裏,囂雪綸還是對微奇通格外的優待,還讓出色的師兄狩璿璣一直帶著他,照顧他。旁人雖覺得奇怪,隻是當囂雪綸與微奇通投緣,並沒有多想,就這樣一直瞞著大家。


    囂雪綸在栲栳海子與葛哲勒氏一戰,傳到了本地台吉耳中,以為神人,有心結交,倒是打通了囂家在栲栳海子的生意。加上栲栳海子發現了石脂泉,當地人依靠賣石脂發家,對於綢緞需求劇增,因此囂雪綸最近經常往返栲栳海子,甚至想在栲栳海子建分店,想讓微奇通來執掌。


    就是之前讓狩璿璣和微奇通到囂家大院來,也是想著給微奇通提供一些親近囂老太太的機會,許囂老太太一高興就會傳授他一些秘術。可是不知怎地,微奇通走了之後,囂雪綸就有些心神不安,一直做惡夢,夢見微奇通被蜘蛛網纏繞,夢見微奇通被困在樹洞裏,或夢見微奇通大喊姥姥救我。中間她還以看姐姐囂隕霜為名,去看過微奇通,發現他也沒有什麽事。於是就自我勸解,可能是自己太牽掛外孫的緣故。可是這幾天夢境越發真實,在去栲栳海子出差時還夢見了,於是囂雪綸才匆匆趕回來。聽女兒說起囂老太太莫名其妙地來了一趟,問起微奇通的來曆,她更加擔心了,所以才匆匆趕過來。


    囂雪綸跟囂老太太敘說前情,囂老太太也十分驚訝,不想被妹妹隱瞞這麽許久。但是她依然搞不懂,為何微奇通要來盜書?他從小在栲栳海子的普通人家長大,又怎麽會用毒?還會那種詭異的武功?


    “姐,你讓我把奇通帶回去吧,我帶他回去好好管教。他再怎麽不懂事,也是咱們自己家人。怎麽能把他關在地牢裏呀。”囂雪綸央求道。


    囂老太太沒有說話,手裏把弄著茶杯蓋,腦子飛速地運轉著。


    見到姐姐半天不說話,囂雪綸有點急了,“姐~~~”


    “好吧。”囂老太太沒等她說下去,就打斷她,站起身來說:“跟我來吧。”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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