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囂老太太指責東玉珠和靈瑞珍裏通外敵,二人還不肯承認,讓囂老太太一頓怒斥,二人一時不知道如何辯解。


    囂老太太繼續說:“降神移星的事,就是從你們八人中泄露的。在不能確定究竟是誰之前,我也不好冤枉你們。想著來人不管是誰,在咱們大院潛藏,無非是要得到咱們的陣法秘密。與其我費事巴拉地去查,不如叫他自己跳出來。“


    “正好趕上咱們結夏,我就想到搬家這一出,給你們看了裝密冊的金毗羅竹篋笥,你們當中若是有人和隱身人一路,一定會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他。今天移完所有山蠶,我就會去晚涼軒住了,所以就限定了隱身人必須在昨天晚上動手,這一路上有重重關卡,最好的方法就是隱匿身形,趁搬運篋笥時一起混進晚涼軒。“


    ”進彌綸場之前,所有人都要在辟蠹房中熏香去邪,一定會沾上披離草的味道。如果披離草的味道是一樣的,隻能知道誰進了晚涼軒,卻分辨不出來到底是誰通了外敵。所以我就準備了四隻一模一樣的金毗羅竹篋笥,讓你們分四批抬進彌綸場。可能披離草的味道太濃了,你們都沒有注意到,昨天你們進去時的披離草味道和今天的不一樣。“說到這裏,囂老太太臉上浮起一絲微笑,微微得意地環視著眾人。然後轉過身來對東玉珠和了靈瑞珍說:


    ”你們八個人、分四批進去的辟蠹房,頭一次的熏香是披離草加了零陵香和乳香;第二次又加了唵叭香和薰陸香;第三次,也就是東玉珠你們兩個進去的時候,加了掩厴香和龍腦香;第四次則是加了江離香和甘鬆香。這些香初聞時候的味道被披離香所掩蓋,很難分辨出來,要等散到第二天,披離香氣揮發了,這些香的味道才能顯出來。這樣,隻要我今天聞一聞你們身上的味道,誰不該有香味的,卻有了香味,誰就是隱身人,那麽跟隱身人味道一樣的人,就是通敵之人!你們不信可以自己聞聞。“


    八個女子和微奇通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果然各有不同的香氣。東玉珠等人身上則是掩厴香和龍腦香散發出來鹹鹹涼涼的味道,像是海水味卻又夾著清香,嗅過之後,感覺整個人都置身鋪滿鮮花的海灘。說是今天早起的時候,感覺有什麽不同,原來是這香氣的緣故,誰成想這沁人心脾的香氣背後,竟然又藏著如此的心機。心裏沒有鬼的人,都暗自佩服囂老太太心思縝密,神武英明;心裏有鬼的人,心中暗罵這個死老狐狸;心中有愧的人,懊惱羞愧窘迫,五味雜陳。


    囂老太太乜斜著眼,王之蔑視地看向微奇通說:“微奇通,你怎麽說?”


    微奇通也極聰明,苦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貝葉經篋,往桌上一丟,自嘲道:“早知道這是假的,我也不用費那麽多功夫去找了這個了。”


    是啊,若是這一切皆在囂老太太的算計之中,那一篋笥的所謂的密冊也不可能是真的了,都不用囂老太太自己點破了,自己認栽還算有自知之明。他原是懷疑,囂老太太的密冊不可能那麽大一箱子,“真傳一張紙,假傳萬卷書”。囂家陣法最為神奇的一點就是空間學,可以任意切割、組合,甚至製造異空間,這完全與玄門其他學問不相通的一門學問。你比方說玉蘇和爺爺處的土部書殘卷,雖然不全,但是如果你懂一些原理性的東西,你可以推導出來很多缺失的部分,湣敬山看了土部書的殘卷,就能和老玉頭搞出一個勾陳騎白虎的陣法來。可是他怎麽也想不通,囂家這些空間問題是怎麽解決的。就連自己的師父囂雪綸也不知道,目前囂雪綸處有關空間的門戶或法術,都是囂老太太做好了,然後給她們用的,自己並不能製造。


    像是囂雪綸去北海子處,短時間去,可以用太常皂雕旗門穿行,時間稍微久一點,若沒有固定的陣法,就要使用同一空間運行的交通工具了,就沒有那麽便利。


    空間學的原理部分很有可能就像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公式一樣,核心部分並不多,微奇通對陣法的原理部分最為渴求,其他的法術雖然精妙,若是要選能帶走的,他還是最想要有關空間的那一部分。於是他混進晚涼軒之後,花了好大的功夫來尋找原理部分。


    這些密冊間隔的時間很久,語言晦澀難懂,有些還是用不同的語言書寫,自己看著都眼暈,最後找到一本覺得好像是跟空間有關的揣了起來,準備回去慢慢研究。豈知這一切都在囂老太太的算計之中,那麽篋笥裏麵的書肯定也不是真的密冊了。


    微奇通能這麽快的反應過來書的事,囂老太太也是覺得此人聰明詭譎異於常人。若不是自己心思縝密,留這種人在家裏,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


    微奇通嬉皮笑臉地對囂老太太說:“既然大奶奶不願意借書一觀,我留在此處也沒有多少意思,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了。”說罷就要往門口走。


    狩璿璣就在他身邊,上去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腕子,說道:“師弟,你怎麽能這樣?你不能走!“微奇通也沒有躲避,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回頭冷冷地看著他,非常不屑地說:“差不多了該到時候了。”


    狩璿璣不知他這話何意,什麽該到時候了?剛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之前受傷的胳膊開始發麻,繼而感覺天旋地轉,保持不了平衡。不自覺地就放開了抓住微奇通的手,去扶酒桌。可是手還沒有扶穩,就眼前一黑,摔了下去。人碰在酒桌上,杯盤菜肴稀裏嘩啦撒了一地,囂如音急忙從自己這邊跑過來,查看狩璿璣的狀況,“璿璣,璿璣,你醒醒啊”,關切之情溢於言表,這一切都看在了囂老太太的眼睛裏。


    原來,微奇通度量,若是要打起來,自己唯一忌憚的就是狩璿璣,在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就在藥裏摻了慢性的毒藥。如今藥力發作,狩璿璣便中毒倒地,牙關緊閉,渾身顫抖,任由囂如音如何呼喚,也沒有反應。


    微奇通哼了一聲,從容向門口走去。尚媽媽忙大喊:“抄家夥,別讓他跑了!”立刻有尚媽媽早就安排好的女人拎著骨朵包圍上來,其他用餐的女人們也推開桌椅,在之嫂子的指揮下守衛在過道,準備阻擋微奇通前行。


    看到這個陣勢,微奇通越發輕狂,仰天大笑,手裏不知何時拿了一把聚骨扇,輕搖紙扇,閑邁方步,沒有為眼前的陣勢有一絲遲疑和停頓。


    迎頭跟他對上的兩個女人見他走來,一個攻他頭麵,一個攻他腰腹,骨朵來勢甚急,一般人就慌亂了。誰知微奇通連阻擋都沒有阻擋,頭輕輕一偏,躲過第一個女人的攻擊,右手如電,點中來人的翳風穴,女人便直挺挺地往前摔了出去。她這一摔不要緊,剛好擋住了攻擊微奇通腰腹的骨朵。另外一個女人隻好急轉錘勢,向微奇通肩膀砸來,微奇通隻一側身便躲過了砸過來的骨朵,同時一扇柄戳中了她的天突穴,她便仰麵來了一個僵屍摔。這一切都是發生在三兩秒內的事情,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卻直接要害,又穩又準又狠,令人咋舌。


    可是其他的女人也不畏懼,稍一驚愕之後,立刻又衝上來堵上缺口。這一點真是比很多男人要強,她們一旦把囂家當成自己家的時候,要保衛自己家園的決心比任何人都要堅決。


    可是她們畢竟是一介女流,平常要日常勞作,不把精力放在武功上,如今對付一個武功高強的微奇通,談何容易?隻見微奇通施展步法“隨波逐流”,此功參詳水德,至柔至剛,無拘無束,摶轉無窮,加之他樣貌英俊,羅衫飄逸,身法施展開來如同洛神蹈水,真是“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煞是好看,可偏偏手中的聚骨扇點到之處,眾女披靡,辣手摧花,毫不留情,令人膽戰心驚。


    那些拿骨朵的女人已經是囂家大院的好手了,在門口的女人們更不是他的對手了,平常隻是忙於飼蠶,根本就不會什麽武功,這也是囂如音當時留狩璿璣和微奇通負責此處安全的原因,沒想到危險竟然來自於微奇通。


    微奇通沒怎麽費力就衝出大門,來到場院寬闊地方,手中聚骨扇一晃,變成了長大的斬馬刀,戒備著跟出來的囂家眾人。


    東玉珠扒開人群,衝了出來,哭喊著:”奇通,帶上我,你不能把我留下。“原來通敵的人是她,想來是當日偷看狩璿璣和微奇通練武的時候,眾女都在談論狩璿璣,她卻心機暗生,傾慕起微奇通來,暗中通了款曲,才有了今日的事情。


    東玉珠連滾帶爬到了微奇通眼前,抱住微奇通的腿,滿臉淚痕地說:“奇通,你說過要帶我走的,如今這樣了,老太太饒不了我的,你不能丟下我啊。“


    微奇通臉上毫無表情,一把揪過東玉珠來,把斬馬刀斜搭在她脖子上,陰笑著對囂家人說:”你們把旗門打開,讓我出去,要不然,我現在就把她的頭砍下來。“


    東玉珠簡直不能相信微奇通剛才說的話,“奇……”她剛想說話,微奇通就把刀鋒拉進了東玉珠的脖子,惡狠狠地說:”收聲!“幸好拉的不是很深,但是血也馬上滲出來了。她是知道微奇通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之前的海誓山盟隻不過是要利用自己罷了。如今即便是留下後悔的眼淚也沒有用了,東玉珠又想到囂老太太對底下人的仁慈,求生心切,裝作可憐的樣子,哭咧咧地跟老太太求情:“老太太,救我。”


    尚媽媽是個嫉惡如仇,恩怨分明的人,一見東玉珠如此,不由大怒:“吃裏扒外的死丫頭,老太太何曾虧待過你!當年你被放印子錢的人逼迫賣身,我和老太太獨戰四五十人,把你救出來,你不思報答,竟然夥同外人盜書,還指著我們救你,你怎麽有臉開口!”


    東玉珠繼續求情說:“尚媽媽、老太太我錯了,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啊,你們打開旗門,放他走吧,要不然他一刀砍下來……”又開始嚶嚶嚶了


    囂老太太麵無表情,若有所思,老半天才跟尚媽媽說:“尚媽媽,打開旗門,放他走。”


    尚媽媽氣惱地說:“老太太!”


    囂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說:“去!”


    尚媽媽縱然有千般氣惱,也不會違背囂老太太的意願的,一撅一擰地繞過微奇通,往大榧子樹走去,幾下操作打開了旗門的出口。旗門一撤,場院四周的景象一下子變了,剛才還是遠處山巒巍峨,近處平湖千裏,五顏六色的羽扇豆花開滿岸邊,現在全部消失不見,隻有四周高大蒼翠的欖楓樹,微奇通不由感歎,好玄妙的法術,可惜今日是得不到了。


    尚媽媽滿臉不高興地往回走,走到微奇通眼前的時候,微奇通瞪了她一眼,把尚媽媽看火了:“你瞅啥?“當然微奇通沒有說“我瞅你咋地?”,他沒說話繼續瞅了尚媽媽,眼皮稍微動了一下。尚媽媽沒聲好氣地說:”旗門已經開了,還不快滾!”


    微奇通把懷中的東玉珠一把推倒在地,轉頭往旗門走去。他剛走了兩步就停下了,此時尚媽媽已經是背對著微奇通,往院門口走去。微奇通也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線,掄起斬馬刀就往尚媽媽後背砍來。


    “啊——”麵對突如其來的變故,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提醒尚媽媽,一齊驚呼。


    眼看尚媽媽就要血濺當場了。一個青影“噌”地躍到了二人中間,掄起一柄黃澄澄的古怪兵器就拍在了微奇通的斬馬刀上,“撲——”的一聲,斬馬刀被橫著就拍出去了,幸虧微奇通久煉刀兵,才沒有脫手而出。


    兵器相撞的聲音也很奇怪,聲音很大卻很沉悶,就像吊車強夯機砸夯的聲音一樣,尚媽媽被突如其來聲音嚇的一縮脖,立刻反應過來,有危險!頭也不回,一提氣,矮胖的身子就彈射出三米多遠,回頭一看。隻見一個青衣人舉著一件古怪的兵器,喚作“乙方圭”的,正和微奇通戰在一處。這青衣人是誰?尚媽媽定睛一看,卻不是亓錦生是誰?他怎麽出來了?尚媽媽正在思想,之嫂子已經過來詢問她有沒有受傷,並攙她回到囂老太太處。東玉珠也連滾帶爬地回去了,之嫂子叫人把她捆了,等以後再發落。


    那邊廂,亓錦生正和微奇通戰在一處。剛才囂家眾女和微奇通對敵,微奇通施展“隨波逐流”的步伐,用聚骨扇把她們一個個點倒,就好像虎入羊群,縱橫莫當。再加上他英俊瀟灑,綠衣飄逸,囂家眾女在他眼前如弄小兒。


    可是現在,在亓錦生眼前,微奇通的“隨波逐流”竟然施展不開了。微奇通移動迅速,忽東忽西,縹緲無常,可是亓錦生就是咬定青山不放鬆,牢牢堵在旗門之前,一步也不移動。微奇通的斬馬刀從中宮攻到旁門,從上三路砍到下三路,潑水般的刀勢,快如閃電,招招致命。亓錦生手捧“乙方圭”,看似沉重笨拙,卻能圭圭砸在斬馬刀上,把微奇通堵得嚴嚴實實。微奇通這樣的高手竟然也拿他沒有辦法,且“乙方圭”力道驚人,每砸一下,微奇通都覺得兩膀震得麻酥酥的,一連被亓錦生砸了十來下,微奇通就有些泄力了,運刀的速度也慢了。亓錦生的出現完全超出他的預料之外,他怎麽會功夫呢?而且功夫如此了得,看著還好像是專門克製自己的,今天自己能不能逃出去還是個事呢。一想到這裏,微奇通不覺有些發燥,刀法也有些淩亂了。


    那一頭之嫂子開始張羅女人們搭網,要用絲網縮小包圍圈,捕捉微奇通,沒奈何,微奇通還要另外想辦法,盡快逃出此處去。微奇通想著用拖刀計,詐敗拖刀,引誘亓錦生追逐自己,冷不丁回頭給他一刀結束戰鬥。打定主意之後,微奇通向前一欺身,將斬馬刀使了一個旋刀,要削亓錦生右臂,亓錦生微縮手臂,直接用“乙方圭”砸在刀鐔上,“撲——”的一聲,微奇通假裝握刀的前手直接震脫,身子一栽歪,失聲大喊:”不好!“,縮脖轉身,用後手拖刀要跑,把後背空檔就給了亓錦生。


    亓錦生事前牢記囂老太太叮囑,不求進攻,隻求嚴守,施用乙方圭,把微奇通防得死死的。這個時候他似乎有了些浮躁求勝的心了,一看微奇通露出破綻,就想著一招製勝,立個全功,也就忘了囂老太太的叮囑了。腳步邁出了中宮,想要往前給微奇通來個腦後開花。


    微奇通見亓錦生上當,心中暗喜,聽著他走出中宮,就要腰身一擰,用斬馬刀砍下亓錦生的腦袋。可是這時,尚媽媽在身後,冷不丁拋出一把銀梭,正打在微奇通後心上,微奇通正要偷襲亓錦生了,卻不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尚媽媽在後麵先偷襲了他。


    這銀梭本身沒有多少重量,尚媽媽離得又遠,打到微奇通身上隻能傷他點皮毛。可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打的是時候,微奇通自己常常用毒,疑心又重,打這一下子,他自己腰身先動搖了,斬馬刀往下砍的力道和速度就受影響了。他這一遲緩,讓亓錦生有了準備,亓錦生本來也要用“乙方圭”從上到下砸他,所以也沒有挑托他的斬馬刀,直接避過了他的刀杆,順著他的刀勢砸了下去。這個時候微奇通想要攔擋“乙方圭”就來不及了,隻好撒刀偏頭,避開“乙方圭”。兩個人隔得太近了,實在是沒有時間完全躲避開,“乙方圭”重重地砸在了微奇通肩膀上,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他鎖骨斷裂的聲音。


    微奇通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猛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大口鮮血。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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