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郗薇兒敲響了蒹葭浦的生鐵雲牌,茫茫水霧中傳來人聲雜亂。原來是囂雪綸處的弟子聽見了雲板之聲,往裏通傳消息,囂雪綸的女兒囂汝迦趕快召集人過來迎接自己大姨。


    我們知道囂家大院外麵有群山阻隔、竹林方陣、欖楓幻境、場院旗門多重防衛,以確保安全。竹林方陣是內外通行的門戶,出了方陣就是“爰矢宏謨”牌坊,要進入欖楓幻境。囂雪綸家的薔薇迷宮在院子後院,格局要與囂家大院不同,但是防衛的需求都是要有的,萬一有外敵攻入,或囂家人要從此處撤退,必須有個關卡截斷去路才行。這個薔薇迷宮也被旗門隔絕,即便是來人懂得紫微鬥數運行之妙,穿越了迷宮,來到出口的蒹葭浦,不知雲板點數,叫不開旗門,也是枉然。若是貿然下水,想要強渡,即便你有鸞舟龍卒,可越大澤滄浪,曆三日三夜,所至之處,也不過是四麵煙水茫茫,十裏蒹葭蒼蒼而已。


    囂汝伽命人撤去蒹葭浦前的旗門,囂老太太眼前的景色瞬間換了模樣,哪有什麽水漾波浮、亂雲縈浦,眼前隻有一條白沙小道,五步之外就是一座一丈來高黃石拱門,兩邊有矮牆支撐,是薔薇迷宮的出口。囂汝伽正帶著四五個女眷笑盈盈地站在門口等著自己呢。


    “大姨,您怎麽來了?身子好些了嗎?”囂汝伽問道,卻並不過黃石拱門來迎接囂老太太。囂老太太知道原因,並不以為無禮,這幾步路是單行道,隻有來的人能走,囂雪綸處的人沒有帶出門牌,不能進黃石拱門。看著是白沙小道,真一腳踏進去,還指不定出現什麽景象了,許是懸崖萬丈,許就是火山熔岩。兩家往來雖然方便,但也是嚴格管理的。


    郗薇兒攙著囂老太太走出了黃石拱門,囂汝伽才迎接上來親熱說話,有妥帖老成的媽媽接過郗薇兒的日月旗,一眾人前簇後擁來到了客廳。囂汝伽把囂老太太讓到主坐,自己在一旁陪坐,看了上好的茶水點心。


    “你媽媽今天不在?”囂老太太問。


    “是呢,我媽今早去栲栳海子了,想在那邊建一家分店,定下地方後,還要請姨媽給做一下出入門戶呢。“囂汝伽說。


    “栲栳海子?那邊不是靠著北海子的哈布格欽家很近嗎?那邊的人都是穿用羊皮,用不著絲綢,咱們向來不跟他們來往的,怎麽往那麽遠的地方去建分店?”囂老太太對妹妹要去栲栳海子建店的想法有些疑惑。


    囂汝伽笑了一下說:“大姨,您不知道。栲栳海子前兩年發現了幾處”石脂泉“,冒出的泉水,肥如油脂。一茶盞的石脂就可以做十人的飯食,拿來點燈極明亮,又清淨無煙,遠勝薪柴荏油,一時竟然風靡。當地的人也因此富裕,開始講究穿戴,四處高價購買上等絲綢,有誰家的絲綢比得上咱家的呢?所以我母親想到在那邊開一家店。“


    囂老太太有種久居深山,幾於爛柯之感,不想世上竟然出現這種神奇之物,不覺感歎:“哦……,真是啊,人就要多出來走動走動,老不出來,人就癡了。”


    囂汝伽見囂老太太如此,笑著說:“石脂我們這裏就有,我給您帶上兩桶,您回去試試就知道了。”


    “哎呀,你說帶東西,我還倒忘了,薇兒。”囂老太太回頭對郗薇兒示意拿出禮物。


    郗薇兒答應著,取下桑波緞子的包袱來,也不打開,隻從一頭把手探進去,將四色禮物加一對羌鵝掏了出來,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這裏麵的欖楓樹脂和欖楓花蜜,雖然是寶貝,但是自己家常用,司空見慣,倒也沒有什麽,那對璧流離桌屏和犛牛尾巴緙絲地毯卻是第一次見,做工精細,流光溢彩,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價值不菲,那羌鵝也是少見美味。囂汝伽一看禮物,連忙謝過大姨。


    囂老太太雖然隱居深山,有些信息知道的沒有那麽及時,可是她於人情往來,一點也不生疏。時代變化迅速,十年之間就可能麵目全非,可是人心人情的變化遠沒有那麽快,有些道理跟一百年前,甚至一千年前都沒有什麽區別。囂老太太對人慷慨大度,是始終堅持的,而且從來沒有過時過。就是到自己親妹妹家,她也是從來不肯懈怠,故而人際關係維持的很好。


    寒暄過後,應該進入主題了,囂汝伽問囂老太太:“姨媽,您這次來……”


    囂老太太沒有回答,低頭用杯蓋刮著茶水上漂浮的茶葉。


    囂汝伽知道囂老太太有機密要事要說,對身邊的媽媽說:“夏媽媽,你帶人去準備一下,招待大姨太太的酒席。”


    夏媽媽會意,帶著一幹人等都退出去了,郗薇兒很知趣,也隨眾人一起出去了。


    囂汝伽這時鄭正其事地問囂老太太:“姨媽,出什麽事了嗎?”


    囂老太太這才把有人夜窺陣法以及狩璿璣受傷的事說了一下,並說明她現在正在排查此事,現在查到了狩璿璣他們這裏了,按說自己是不應該懷疑囂雪綸的人,隻是這不是做事的格式,還是要了解一下他們的過往,對大家都有好處。


    “嗯嗯,我是理解的。”囂汝伽倒也通情達理,不是小肚雞腸的人。“這兩個人來了四五年了,做事一直不錯的。當時來的時候,狩璿璣有引師和保師。狩璿璣的引薦師父是粵州伶仃山毗曇寺的義藏法師,保師您認識,是榖州城解脫庵的比丘尼吉祥藏。“


    囂老太太問道:“那他家鄉是哪裏的呢?”


    囂汝伽沉吟思索了一下:“家鄉啊,我想想,好像是的一個地方……嗯……對了,是南洋柔佛國的因陀羅島!他家的家境還不錯,來得時候帶了不少禮物,裏麵就有一對十力婆律香。“


    噢,囂老太太突然想起來了,當日在亓家窩窩村被湣敬山勾陳白虎陣所困時,是狩璿璣提醒自己焚燒婆律香對抗湣敬山飛刀的。當時自己還覺得奇怪了,以為他在囂雪綸處知道的,原來他是婆律香的出處啊。


    “他在南洋柔佛國,和南海慕家有沒有什麽關係呢?“囂老太太問。


    囂汝伽說:”南海慕家早就敗落了,他們住的偏遠,沒有消息傳出來罷了。五十年前,他們家兩兄弟為了爭家產,在一次晚宴上攻殺起來,一家子都絕了根了,底下人卷了資財做鳥獸散了,東汶島上的千岩宮荒廢許久了。再說南海慕家的人不是天生棕黑麽?您看看狩璿璣長得那麽白,哪裏像慕家人呢?“


    囂老太太聽說慕家已經敗落,也是不由感歎人事變遷,出人意料。她問:”那微奇通呢?“


    囂汝伽接著說:“微奇通我就不太清楚了,那要等我媽回來問問她。是四年前她從栲栳海子帶回來的孩子,說是要收做徒弟的,也沒有舉行拜師禮,就跟著一起學。這孩子挺好,又聰明又勤快,還愛親近人,我媽可喜歡他了,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要是有問題的話,也不敢往您那邊送啊,就是覺得妥帖,才留下他們的。“


    囂老太太聽囂汝伽這個話說到此處了,便打著哈哈道:”嗯,也是,是大姨我多心了。“便轉向別的話題了,這個話說到這裏再說下去就沒有意思了。二人又說了一會閑話,囂老太太要起身告辭,囂汝伽哪裏能叫她走,務必留下吃飯。囂老太太說明日山蠶要結夏移巢,這是個大事,不放心底下人做事,執意要回去。囂汝伽見留不下,趕快叫夏媽媽來,也收拾了回禮,讓囂老太太帶上。一行人送到黃石拱門,囂老太太和郗薇兒走進迷宮後,囂汝伽合上旗門,四周立時變成一片煙水茫茫的景象。


    回去的路上,囂老太太想,這一次過來,得到的有用信息並不多,沒有辦法證實自己的想法,要找出那個隱身人還是需要自己來。到底應該如何來做呢?嗯,對了,要想抓住內部潛伏人員,最有效的莫過於此了,囂老太太計上心來。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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