囂老太太笑了笑:”那個亓錦生是有這個動機的,不過如今住在“無有間”也算安然。我帶玉蘇和去看過他一次,冷眼瞧他,不像個會異術的人,也不像個城府深沉的孩子,做內應這種事,怕他做不來。況且“無有間”也不是他想出來就出來的。”


    尚媽媽覺得有些迷惑:“那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囂老太太說:“咱們這裏有四個生人,亓錦生的可能性不大,我這個小寶貝更不可能了。”囂老太太摩挲了一下旁邊的玉蘇和,接著說:“還有就是雪綸的兩個徒弟,按說不應該對自己妹子有什麽懷疑,可是她的心思機巧有餘,慎密不足,收徒廣泛,難免有浮濫之嫌。當時她要留下這兩個徒弟,我並不樂意,隻是她執意如此,我也不便拒絕。可是他們到底是何來曆,我卻並不知道。”


    尚媽媽突然想起一個事,趕忙跟囂老太太說:“前幾天,如音中暑了,狩璿璣送了她一顆避暑氣的珠子,好像說過,他家在南洋的一個什麽島上,那個名也怪別口的,我也沒記住。……“尚媽媽低頭思索,忽有所領悟道:”唉!哈布格欽氏不就是狩獵人的意思嗎?他偏又姓狩!會不會他就是北海子來的?”可是一轉念,那麽如何來解釋他說自己家鄉是南洋呢?尚媽媽腦子有點不夠使了,於是隻好沉默了。


    囂老太太說:“尚媽媽,你說的是有道理的。這件事不是小事情,關係咱們這麽多人的安全問題,不管他到底是敵是友,都不能任由不管,但也不能聲張。我們先去詢問一下亓錦生,看看他到底有沒有異常。然後我去雪綸那邊了解一下狩璿璣和微奇通的身世來曆。對了,以後咱們的欖楓葉,一律用紙人采集,誰也不能再去林子裏了。”


    尚媽媽回道:“好的,我這就去跟她們說。”


    囂老太太抬手製止她說:“不必著急,此人還未破解旗門秘鑰,他也跑不出去,倒也不用怕他什麽,我們也不能打草驚蛇。待明天采葉的時候再跟她們說就是了,你先和我一起去找亓錦生。”


    尚媽媽答應著,主仆穿門過戶,一起來到了無有間。二人還沒有進去,從後麵匆匆過來一個手提食盒的女人,原來是給亓錦生送飯的郗薇兒。見了囂老太太和尚媽媽,連忙行禮,說:“老太太,您怎麽來這邊了?前麵正等著您擺飯呢。”


    囂老太太問:“郗姐兒,這邊的飯都是你送的?”


    郗薇兒說:“是的,老太太,遵您的吩咐,一日三餐,都不敢怠慢的。”


    囂老太太說:“你見過裏麵的人沒有?”


    郗薇兒聽老太太突然這樣問,有些不明所以,頓了一下說:“從來沒有見過,尚媽媽吩咐了,進了頭道門,把食盒放在傳送口,拉了鈴鐺就回去了,午後才來收餐具的。裏麵的人連聲音都沒有聽過,更不用說打照麵了。“


    “嗯,不錯,做得好。”囂老太太笑著點點頭,“你把食盒留下吧,回去告訴她們,叫她們先吃著,不用等我們了。”


    郗薇兒把食盒和頭道門的鑰匙給了尚媽媽,轉身回去了。


    尚媽媽開了無有間的頭道門,仔細檢查了裏門的門鎖和之前夾在門縫裏的一根自己的花白頭發,皆沒有移動的跡象,她回頭對囂老太太點點頭。囂老太太示意她打開門,二人進到了無有間。


    此時外麵的世界已然是炎熱難耐,無有間內跟錦生剛住進來時的溫度差不多。原來囂家的人在夏天時,也會進來避暑,可是現在因為錦生在裏麵,都來不了了,實在是可惜。


    錦生就坐在離門口不遠的涼亭內等待,一看門口打開了,囂老太太和尚媽媽進來了,他趕忙過來攙扶囂老太太。


    中間囂老太太帶玉蘇和來過一次,跟亓錦生說了會子話,一方麵了解了一下錦生的身世,一方麵安撫他一下,雖然沒有說以後會拿他如何,但是她坦誠的態度,讓錦生覺得囂老太太這個人剛強睿智而又實在,也對她有了一些敬意。


    囂老太太對錦生倒也不懷疑,這次來找錦生,主要是為了去去尚媽媽的疑心,畢竟尚媽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對她的意見要充分尊重,即便自己已經知道不對了,也不直接否定,而是讓她自己去看到事實。第一就來探訪亓錦生,就是表示囂老太太對她意見的重視,讓她自己檢查二道門,看到沒有任何異常,她就放心了。這是囂老太太的用人之道,這麽多年,院子裏的女人對她尊重有加,除了之前有搭救之恩,進來之後囂老太太待人寬厚,也是她們盡心盡力的重要原因。


    看到錦生主動來攙扶自己,囂老太太也十分高興,三人一起到涼亭坐下。老太太讓尚媽媽把飯菜拿出來讓錦生吃,錦生忙說不敢勞動媽媽,晚些再吃也無妨。


    “也好,這會子,咱們娘們說說話。”囂老太太說,“尚媽媽說給了你一些菜種子,你都種下了?”


    一提種菜,錦生的自信心就來了:”嗯,先種下的雞毛菜,明天就可以吃了,豆角、黃瓜、茄子、菜瓜這些還要一個多月才能結哪。“


    囂老太太聽這個話大喜,說:“哎吆,好啊,我們平時沒有時間打理這些個。吃菜都是去姨太太那邊買,買回來也不新鮮,這下好,托你的福,終於能吃上新鮮的菜了。”


    這話說的錦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在這裏閑著也是閑著的。”


    囂老太太笑眯眯地看了錦生一會,對錦生說:“錦生啊,你一個人住在這裏悶不悶的慌?“


    這囂老太太說話,跳躍性太大了,上一句不接下一句,錦生那點子人情世故在囂老太太這裏根本就用不上,隻好照直說話:“在這裏有吃有喝的,都挺好……就是有點想俺爹,也不知道俺爹怎麽樣了。“說罷低下頭去,不知道囂老太太會如何嗬斥他。


    尚媽媽在旁邊一聽這個話,心裏就有點隔癢,眉毛微微皺起,看了一眼錦生。


    囂老太太卻並沒有生氣,隻是歎了口氣,道:“唉!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們現在也沒有你爹的消息,不過他跟湣敬山去了,應該沒有什麽問題的。”囂老太太停了停,思量了一下,抬頭跟錦生說:“你知道不知道,三娘有身孕了?”


    錦生聽到這個話,心裏咯噔一下,腦子就像一下子被格式化了一樣,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囂老太太了。


    囂老太太接著說:”我想著這麽著,你和三娘也有孩子了,我應該把你這個孫女婿認下來。現在三娘人在那躺著,時好時壞的,離不了人看著。家裏的事情多,我們也顧不了那麽周全。你也不用住這裏了,就和三娘住到一處去吧,也好照顧照顧她。你看怎麽樣?“


    錦生還沒有說話,尚媽媽有些急眼了,囂三娘就是壞在他們父子手中的,如何現在又要把囂三娘交到亓錦生手上去呢?她忙上前一步,滿臉焦急地說:“老太太……”但是下麵的話,當著亓錦生怎麽說得出口?


    囂老太太安慰尚媽媽到:“尚媽媽,你不用擔心,錦生來了這麽長時間了,你應該能看出他為人如何了。”說到此處時,囂老太太目光往門口處示意了一下,“況且三娘是他媳婦,肚子裏懷的是他的孩子,咱們家是姥姥門上,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尚氏久隨囂老太太,對於她的深知灼見屢有見識。囂老太太從來都是理智冷靜的,不會因為情動意弛而做什麽輕易的決定。她這個話聽著好像是對於亓錦生的情感和信任一步步加深了,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她是不會輕易放亓錦生出去的。


    在囂老太太目光指向門口時,她心有會意了,為自己一時情切而貿然詢問的行為有些後悔了,於是便退到一旁去了。


    囂老太太又轉過頭來問錦生:“錦生,出去照顧三娘你覺得怎麽樣呢?”


    錦生這時候,好像有些結巴了:“我……,行,我一……一定好好照顧三娘……”不知怎地,他的眼淚竟一下子流出來了。下麵說什麽也說不出話來了。


    囂老太太說:”嗯,這樣就好。給姥姥我倒杯茶吧。“


    錦生是在肅南長大的,不知這是何意,尚媽媽提醒說:“老太太要認你這個孫女婿了,快給老太太倒茶。”


    錦生慌手慌腳地給囂老太太倒了一杯熱茶,囂老太太抿了一口茶,說道:“好了,孫女婿。一會叫她們把三娘那邊收拾出床鋪來,你今天就住過去吧。這裏的菜園子,你還得給我們種著,我還等著吃你種的新鮮菜呢。“


    說完便轉身和尚媽媽出去了,之後尚媽媽傳消息給女人們,說囂老太太認下外孫女婿的事,讓準備好房間,原先照顧囂三娘的女人們撤出去了,不提。


    下午未時二刻時分,囂老太太和尚媽媽去了客房,看狩璿璣和微奇通。


    剛到門口,就發現狩璿璣偏穿衣服,露著胳膊,胳膊上綁著繃帶,坐在桌前看書,微奇通並不在屋內。囂老太太和尚媽媽對視了一下,二人各自會意。尚媽媽在門口咳嗽了一聲,狩璿璣一見是囂老太太來了,趕快起身迎接。囂老太太個子不是很高,這麽一個大小夥子杵在眼前,還真覺得有些不自在,便叫他坐了。


    囂老太太打趣道:“這麽熱的天,也不出去涼快涼快,還在在屋裏看書?“


    狩璿璣被她一說有些不好意思,把書遞給囂老太太。原來是囂雪綸收的弟子有些多,為了方便教學,她把必要的基礎知識編成了一本冊子,取名叫《映雪集》。囂老太太最煩她搞這一套了,還把自己的名字嵌在裏麵。她隨意翻了幾頁,卻不想被驚住了。讓她吃驚的不是囂雪綸編的這本教材,而是狩璿璣在旁邊做的筆記。這本書原來就是教弟子演練陣法的小冊子,內容並不深刻,可是狩璿璣看的極為認真,對每一種陣法的演化原由認真追究,甚至還有闡發釋明,創新拓展,演化的新陣法,自己一見之下也歎為觀止,其見解水平遠遠超過了囂雪綸!那種感覺就好像給他一本初中數學,結果他就此寫出一本控製論來一樣。雖然還沒有到囂老太太掌握的領域,但是這個情況完全超出了囂老太太的預料之外。


    囂老太太不由驚歎:”這些筆記都是你記的?你師父給你講過這個?“


    狩璿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閑著沒事瞎弄的,也不知道對不對的。”


    囂老太太點點頭,把這本記滿筆記的《映雪集》大體上翻了翻,做到心中有數,又把書遞給了狩璿璣,鼓勵道:“不錯,真不錯,好好研究,你師父能有你這樣的徒弟,也是應該自豪的。哎,你的胳膊怎麽了?”


    狩璿璣了一下自己的左臂,用手扶了一下繃帶,有些尷尬地說:“早起練功時,不小心弄傷了。”


    “哎吆,怎恁地不小心?要緊不?讓尚媽媽給你瞧瞧,上點藥,咱們家的欖楓藥,治療紅傷最好了。”囂老太太關切地說,其實她想讓尚媽媽給他驗驗傷,看看是不是為奈河水所腐蝕的。


    “都是我不好,練刀的時候沒攥住,刀脫手傷了大師兄。”尚媽媽正要上去驗看傷口,微奇通端著一盆水從門口進來了,他滿臉自責地說,“血流了不少,唬得我不行,還好傷口不深,我給大師兄已經上了欖楓藥了,剛包紮好。尚媽媽這會子別拆開了,一扯動,還得流血。“


    微奇通這樣說,尚媽媽就不好下手了。囂老太太說:“也好,你都包紮好了,就不用看了。尚媽媽你留下些欖楓藥,他們下一次換藥的時候好用。你們先歇著吧,我改天再過來。”


    狩璿璣知道囂老太太這一次來是有什麽事,不過礙於自己受傷就沒有提,但是他也不方便主動提起,隻好起身送二位出門。


    回到屋內,微奇通給狩璿璣洗了一個毛巾擦臉,說了些閑話。


    到底誰是那個夜窺陣法的隱身人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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