囂如音做衣服是不打怵的,沒多久就把衣服做出來了,顏色款式都跟狩璿璣之前穿的相似,可是經了囂如音的手,一件普通的衣服就有了一種高級定製的感覺。


    狩璿璣他們穿的衣服原是囂雪綸處年輕徒弟的統一服飾,狩璿璣穿著好看的原因是他天生的衣服架子,穿啥都好看,衣服本身一般般。現在囂如音要做一件一樣的衣服,既不能太出格,狩璿璣都沒有辦法和師兄弟們一起穿了。也不能做得跟以前一樣,那就顯不出她的心意來了。


    我們上回說了,首先布料就選擇了用冬山蠶絲織成的雙紆縐,看著布料和其他的顏色一樣,但是這個布料穿上,觸肌生涼,輕薄飄逸,其中好處,隻有穿的人才能感覺到。


    原來衣服上的紐扣是布盤紐扣,囂如音把胸前的兩粒換成了亮閃閃的銅鈕,改變不大,可是金屬的佩飾一下子就把男性的冷峻霸氣給表現出來了。


    再就是原先的衣服是夏裝,布料就比冬天薄,穿上之後,被汗一潤,就會變的軟塌塌的,尤其是衣領,還有衣服邊緣,會褶皺,翹卷,看起來不利索,那個時候也沒有襯片來解決這個問題。囂如音心靈手巧,此時就有了發揮,她把軟踏踏的衣領換成了挺括的繡片,繡片用稍深的綠色線繡了竹葉婆娑紋,遠看隻覺得衣領挺拔人精神,近看不覺驚歎做工用心。


    關於衣服邊緣卷翹的問題,囂如音則是用金線在內側繡了二指寬的唐草紋解決了。想著狩璿璣一身淡綠長袍,手持斬馬刀,當風而立。一陣風來,撩起衣襟現出下麵的金繡,越發顯得玉樹臨風,衣鮮人美,瀟灑倜儻,叫人心動。真是“身穿此衣立風塘,手持金刀鋒銛強,綠衣繡夾金唐草,爭問誰家少年郎?”囂如音想到這裏,嘴角不自覺地上翹。


    至於給微奇通的那件,款式基本上是一樣的,也是銅鈕扣、繡衣領,隻是沒有衣襟裏麵的金繡。


    做完之後,囂如音分包了兩個包袱,猶豫了半天,考慮再三,終還是沒有自己去送,而是讓家中一個穩妥的老婦人在天擦黑的時候送過去了。也不知道狩璿璣收到衣服會做何想?


    話說那日,囂家眾人夜入亓家窩窩村,村民貪圖湣敬山的銀錢,多參與了包圍活動,即便是老弱之人,也前來圍觀,結果被婆律香盡數炸死,一座百年古村盡然運斷於此,不由叫人唏噓。囂家人臨走時覺得四處血肉橫飛,多有不妥,又火淨現場,周圍一些民房又被連火,隻有離街口較遠的房屋免受波及。


    可是就在火光過後,一個黑影從街那頭蹣跚走來,火光和濃煙之下,隻見他滿頭滿臉都是灰,頭還破了,血混雜著灰糊在臉上,看樣子他是剛剛從磚瓦石塊裏鑽出來。這不是錦生的叔爺爺亓永年麽?他怎麽還活著?爆炸的時候他,沒有在當場?


    亓永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火光,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他平時就這樣半死不活的樣子,他那張憨厚的老臉上總是掛著似是而非的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內心在想什麽,判斷出他到底是個好人還是壞人。亓永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火光後,走到了一個土堆旁邊,彎下腰扒拉了一下上麵的土,現出一片臉盆大的龜殼,哦,這是湣敬山留下的洛水龜。亓永年跟著湣敬山也有二十幾年了,他之前見過湣敬山用過這個洛水龜,中間有一片真甲可以控製收縮。湣敬山是跑了,湣家還在呢,這個洛水龜先給他收起來,以後還是有用的。亓永年把手中拿的一個布包放在地上,爬到土堆上扒拉起土來。好容易找到了真甲,亓永年在上麵摸索著,原來真甲中間有巴掌大小的一塊區域上麵刻有洛書。借著火光,亓永年仔細端詳這片真甲,上麵洛書的點數好像錯位了,八點和三點的位置顛倒了,亓永年輕輕把兩處的挪了過來。剛剛把點數歸位,整個洛水龜瞬間收進了真甲之中。亓永年是趴在洛水龜上的,上麵覆蓋著房屋倒塌砸過來的磚瓦石塊,龜甲一收,都沒有了支撐,“轟~”亓永年和磚瓦石塊一齊摔在地上。幸好龜甲不是很高,人摔的不是很痛,隻是飛起的塵土嗆的老頭睜不開眼,喘不了氣。好容易從地上爬起來,亓永年,手裏還死死攥著那片真甲,他撲撒撲撒真甲上的灰揣進懷裏,從地上找出那個布包,又往街裏走去了。


    亓永年為何沒有在眾人包圍囂家諸人時參與其中呢?他度量著自己年事已高,自己留在此處幫不了什麽忙,但若是給湣敬山立不了什麽功,盡管自己跟他時間長,也會漸漸地被邊緣化。與其在湣敬山身邊打溜溜,混臉熟,不如幹點實事兒。他本身並不會什麽玄門法術,卻機緣巧合投在鐵鷂子門下,為鐵鷂子門經營見不得光的生意,每年五月中旬左右方才出門走動,到冬天才回來,誰也不知道他出去幹什麽,平時他不顯山不露水的,對人也算和氣,可是人們總是覺得他的忠厚老實之中,有些陰森森的氣,不敢跟他深交。


    這一次他要給湣敬山幹什麽實事呢?


    在湣敬山和老玉頭吃酒時,亓永年在旁邊冷眼敁敠,湣敬山對老玉頭拿來的那本書很感興趣,他肯花十兩金子隻為一觀,可見他對此書評價之高。可是他今日要用老玉頭,隻要人在,書肯定跑不了,因此就把書還給了老玉頭。自己若是能將此書弄到手,哪怕留下一個抄本,再把原冊還回去,以後交給湣敬山,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功勞立了,湣家是絕對不會虧待自己的。


    那什麽時候去弄書呢?老玉婆子是個家庭婦女,整天在家待著,別的時候哪有機會?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都出去埋伏了,不就是最好的機會麽?因為全村都參加了包圍活動,老玉婆子自然也要領一份工資,二十塊呢,在山溝溝裏,整月家也賺不了二十塊錢。入夜她和老頭匆忙出去了,連門都沒有關。


    在所有的人都在包圍囂家人的時候,亓永年正在老玉頭家尋找密冊。這老玉婆子是個人精,藏東西也隔路,箱櫃抽屜、席下枕中這些常見的地方都搜遍了,也不見密冊蹤跡。這次行動未經湣敬山同意,亓永年擅自行動,若是找到了,並且記下副本,悄無聲息這是可以的,要是找不到,老玉頭又回來了當麵撞上,鬧起內訌來,自己恐怕是沒有好果子吃。翻找密冊的亓永年開始有點冒汗了,聽著外麵人們叫嚷,好像要勝利了一樣,隻好暫時放棄,趕快出去。可是剛剛走出門外,就發生了爆炸,老玉頭的家離著街口不遠,受到衝擊,也塌了半邊,亓永年被掉下來的廈子頂砸暈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亓永年醒了過來,手邊就是包著密冊的布包,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這老玉婆子為了防止別人來偷密冊,竟然把密冊放在了門框上麵的縫隙裏。一般人偷東西,都會下意識地往屋內私密地方去找,很少會先搜門口,老玉婆子就利用了人們這種燈下黑的弱點來藏東西。我們不得不承認,有時候,一些不起眼的人往往能看見一些人們司空見慣的空隙,並且加以利用,悶聲發財。


    可惜這次陰差陽錯,發生了爆炸,老玉頭公母倆喋血亓家窩窩街口,這些心機終是白費了,老玉頭寶貝了一輩子的密冊還是落於旁人之手。


    亓永年也不知道村民和湣敬山發生了什麽事,他跟湣家一處的店鋪是有聯係的,隻要聯絡上了,就能知道,再加上他心機深沉,他此刻是不慌的。拿到了東西的亓永年全不管村裏的人死光了,徑自回自己家睡覺去了。


    第二天天亮,亓永年又想起老玉頭家還有十兩金子。於是他在老玉頭家的廢墟裏刨了一頭午,終於在他家炕灰裏找到了那十兩的金條。下午他又開始著手抄寫密冊,一直忙活了到了晚上十一點多才抄完。這種人,別看他不起眼兒,也沒有什麽突出的才能,也沒有什麽遠大的誌向,就有一股子陰狠勁,屬狗的,看準了一件事,就沒有任何道德界限可以阻擋他,沒有任何困難可以勸退他。若是讓他自己幹,因為格局太小,他幹不出什麽大事業來,若是有主子提攜,就能為害甚烈,流毒甚廣。


    直到一切都安排妥當,亓永年才收拾東西,騎了毛驢出門。路過街口時,有一些沒有燒盡的村民身體,枝枝叉叉地橫在路上,也絲毫不能叫他動容,他頭也不回地沿著村路遠去了。


    嶠峒山,囂家大院。


    囂如音讓人把衣服送過去了之後,躺在床上浮想聯翩起來。明天狩璿璣會不會穿呢?他要是穿了,就是知道自己的意思了,要是沒穿,那就是拒絕自己了。可是萬一他是愛惜自己給他做的衣服不穿呢?要是這樣想才不穿的,那真是更可人疼了。啊哈哈哈。他會不會嫌棄我這眼睛啊?不會,他人那麽正直善良,應該不會這麽淺薄,以貌取人的,嗯一定如此。可是他比我小那麽多哎,會不會覺得我老?想到這裏,她翻身從床上起來,坐到梳妝台前,攬鏡自觀。她先理了理鬢角,把劉海遮住傷眼,鏡中的自己依然是肌膚滋潤,沒有皺紋,雖然沒有年輕時的氣血紅潤,但是素淨的皮膚,讓人感覺人淡如菊,別具韻味。雖然隻有一隻眼睛,那眉毛如畫,介於柳眉和劍眉之間,比女人英氣,比男人秀氣;那鳳目細長,斜飛入鬢,飽含春水,七分情,三分意,動人心弦。就這一隻眼睛豈不勝卻無數庸脂俗粉?


    囂如音還對著鏡子做了幾個嫵媚的表情,十分滿意,起身在鏡子前轉了幾圈,欣賞了自己的腰身,甚是陶醉,又躺回床上,開始回想這幾天來,狩璿璣有沒有對自己有情。在進亓家窩窩村前開旗門的時候,自己和他配合的真是天衣無縫,他舞動旗門的時候,那個動作真是有勁;在村外銀梭飛渡的時候,狩璿璣先下去接住自己時,他還不好意思了,那麽高的個子,還害羞,哈哈哈哈,好可愛啊;在被困陣中時,是他一直在身邊保護我,挨著他的時候,自己分明能感覺到他的血是滾燙的……反正自己瞎尋思都是尋思的好事,想著想著,囂如音連衣服也沒換,床帳子也沒放,迷迷瞪瞪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縷朝陽從窗縫裏射進來,照在囂如音臉旁,把她吵醒了。她睜眼往外看了看,天已大亮,想必狩璿璣他們已經去了“彌綸場”,趕快起來梳洗一番,換了一套顯腰身的衣裙。先去女兒處探望一番,就溜溜達達到後院兒。


    可能因為體質的問題,囂如音一直不習慣早起練武,早上一練武,一上午就跟得了瘟症一樣,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甚至感覺喘氣兒都有些困難。小時候,囂老太太還以為她裝熊了,後來發現確實不是裝的,就把她練武的時間改到晚上了。她隻在晚上才使用“彌綸場”,所以當時想也沒想,就把彌綸場的鑰匙給了狩璿璣,自己確實早上用不著。可是現在她好想進去看看狩璿璣,看看他有沒有穿自己給他做的衣服,想看看他是不是光著膀子練功。可是當時給鑰匙的時候,說了自己早上不用的啊,這個時候闖進去有點不像話。囂如音隻好在後院一會兒掃掃地,一會兒弄弄花草,一會兒看看彌綸場的門。家裏的女人們陸續有起來的,各自忙活自己開了,時不時有來後院取東西的,囂如音還要裝作沒事一樣。前些日那四個偷看過狩璿璣的女孩,因狩璿璣不再在場院上練功,十分沮喪,後來知道狩璿璣來“彌綸場”練功,也尋些借口往後院蹭蹭。正當她們為自己的小聰明得意的時候,她們發現囂如音也在這裏,隻好悻悻退回去。


    哎呀,小狩狩啥時候能出來呢?今天怎麽這麽長時間?謔,昨天晚上都尋思什麽了,怎麽都改叫小狩狩了!這個女人徹底淪陷了,這是。


    狩璿璣會不會穿著新作的衣服從彌綸場走出來呢?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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