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囂三娘招魂最終是失敗了,尚媽媽、囂雪綸、囂如音三個女人都站立當場,默默垂淚。囂雪綸雖然有主見,但是她這些年來用心商業經營,對於玄門之術,還是小時候打的底子,現在的情形,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隻能先安慰囂如音,等待姐姐醒來再做處置。


    可是看囂老太太這次心神消耗的夠嗆,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來了,也不能把囂三娘的肉身一直放在院場裏啊。囂雪綸吩咐眾人先把陣散了,把侄孫女先抬到房中安置下再說。


    一直等到第三天早上,守在姐姐床前的囂雪綸,迷迷瞪瞪地聽見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嚇得一激靈,趕忙睜眼四望,一看床上的姐姐已經睜開了眼,還沒回過神來,忙俯身問:“姐,你醒過來了?”


    囂老太太把手搭在囂雪綸手上,有氣無力地說:”老二……“,老太太的精神好像還沒有恢複,腦子有些斷片,一直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囂雪綸關切地問:“姐,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現在覺得怎麽樣了?要不要喝點水?“


    囂老太太從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音,表示接受囂雪綸的建議。


    囂雪綸對外麵喊:“老太太醒來了,快端水來!”


    在外麵等候的人,一聽囂老太太醒了,都鬆了一口氣,忙準備溫水端進去。有人早跑去把囂老太太醒來的消息告訴給守著囂三娘的囂如音去了。


    尚媽媽在端進的溫水中稍微加了一點蜂蜜,端給了囂雪綸。囂雪綸扶著姐姐半坐起來,給她喂水。囂老太太是真渴了,端著水碗直喝了多半碗。喝過了蜜水,囂老太太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囂雪綸拿了一個靠枕給她墊上,讓她半坐半躺著能舒服一些。她突然問“三姑娘怎麽樣了?”


    屋內的幾人麵麵相覷,不知如何作答,囂如音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忙轉過臉去擦拭。囂雪綸說:“尚媽媽已經把那一魂一魄合進去了,現在還沒有醒,瞧著氣息比以前平穩了些。”


    囂老太太聽後點了點頭,拉著囂雪綸的手對她說:“老二,你也累了好幾天了,快些回去歇歇吧,這幾天辛苦你了。“


    囂雪綸笑著說:“姐,沒事的,我不累,等你好些了的。“


    囂老太太說:“我沒多大事,就是年紀大了,使脫了力,睡一覺就好了,你早些回去吧,家裏也離不開你。”


    囂雪綸說:“家裏有汝迦照看呢,我晚些時候回去也不妨的。”


    囂老太太說:“你這次過來,一下子帶了這麽多徒弟,家裏的人手也好不夠了,別耽誤生意。我這邊沒有多少事,有尚媽媽和如音打理就夠了。早些回去吧。”


    囂老太太說得也在理,如今店裏也正是忙的時候,自己這次來把得力的徒弟都帶來了,閨女在家裏支應的也辛苦,自己也有點掛念,於是也就不好再推辭了。


    囂老太太讓去囂如音打點一些禮物,送姨太太回榖州城。這禮物包括給囂雪綸、囂汝伽的,還有一起跟過來的十個徒弟的花紅。眾徒弟收到花紅之後,感激不盡,紛紛拜謝老夫人,半跪表心,以後老夫人若有所命,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囂雪綸覺得如此走了,還有些不放心,因為這邊還有一個俘虜亓錦生,囂家這邊都是些女人,萬一有什麽差池,怕她們應付不了。就讓狩璿璣和微奇通留下來幫忙,看情況再回去不遲。又因在亓家窩窩村,那個拿著骨朵的女人為了保護自己,打死了玉蘇和的奶奶,現在玉蘇和留在這裏,那個女人留在此處有些不便,於是就跟姐姐把這個女人要走了。


    囂如音帶領一眾女人鷺序鵷行,禮送囂雪綸等人至“爰矢宏謨”牌坊之外,目送他們進了穿行竹林,方才回去。


    眾人回家之後,囂老太太又吩咐對自家女眾賞賜,眾人皆歡喜雀躍,感恩戴德。


    眾人退下之後,囂如音急問母親囂三娘的事。


    囂老太太對女兒嚴厲,此時她遭遇這種事,狠心的話也說不出口來,思索了半晌才說:“如音啊,這個是她的命啊,躲不過去的。不過還好,如今我們拿回來她的一魂一魄,有這一魂一魄溫養著身子,身子就不會受損,以後取回了她其他的魂魄,還是有機會複原的。”


    囂如音原本毫無希望,一聽母親這樣說,眉間的緊鎖竟然舒展開了,飽含淚水的獨眼閃現了一絲光亮,看著床上的母親問:“三丫頭還能恢複?”


    “嗯。”囂老太太很肯定地說,“生魂被剝,三日之內,還有神、誌、意主持肉身,不至損傷。過了三日,神誌意消散,肉身無有主持,便要漸漸損毀乃至腐壞,故而不能再救。如今我們已經尋回一魂一魄,三丫頭的神魂魄誌意都有,就能維持肉身的基本運行。肉身不壞,魂魄就有再返之時。這個道理就和人嚇掉了魂是一樣的,雖然一時沒有意識,但隻要把魂叫回來就會沒事的。“


    聽母親這樣一說,囂如音頓時有了底氣,原來真有這麽回事,並非母親為了安慰自己而說的話啊。她用手絹擦了擦眼淚,有了一點輕鬆模樣,對母親說:“這丫頭怎麽這麽命苦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把其他魂魄找回來。“


    “你也不用著急,她的難滿了,魂魄自然就回來了。”囂老太太說。


    一聽女兒還有有些罪受,囂如音的眼淚又出來了,在那裏抽抽搭搭的。


    囂老太太見她如此,心裏又有些不耐煩,趕快岔開話題:“那個錦生,你們把他怎麽安置了?”


    囂如音擦了擦眼淚,氣憤地說:“還能怎麽辦?在地窖裏關著呢。要不是尚媽媽攔著,我早劈了他了。”


    囂老太太向上乜斜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說,又咽了下去。改口又問:“咱們帶回來那個小孩呢?”


    “尚媽媽帶著呢。”囂如音說。


    “嗯,也好。”囂老太太點點頭。


    這時,外麵有個女人進來回話:“小姐醒了,請夫人過去看看。”


    囂如音一聽就站起身來,看了看囂老太太,囂老太太揮揮手,示意她去吧。囂如音匆忙隨來人到了女兒房間。


    囂三娘說是醒了,也不算是醒的,眼睛時睜時閉,看見囂如音好像認識,又好像不認識,嘴裏時不時地還說兩句胡話,手腳亂抓,就跟掉了魂的人沒有什麽兩樣。囂如音便知母親所說的話真實不虛,不像以前那樣六神無主了,但是看見女兒這樣,再想想半年前那個活潑開朗的女兒,她的心裏還是跟刀紮的一樣。


    囂如音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一陣兒冷一陣兒熱的,皺了皺眉頭。這是忽冷忽熱,原是掉魂之後,魂魄之力不能引導陽氣均勻貫滿肉身之故,也是理所應當的反應。這種問題囂如音以前是處理過的,她對旁邊侍奉的女人說:“念衿,你去我屋裏把”珊陀那膏“拿來些。”


    這珊陀那膏是煉自嶠峒山的一種珊陀那樹。到了深秋葉落之時,以玉刀剝取厚實多脂油的樹皮,加無患欖楓籽榨的油,小火煎煉,萃取出皮內油脂,再蒸餾走欖楓油,便可得到黑紫色的膏狀物,這就是珊陀那膏。此膏最擅溫養魂魄、滋潤肉身,若是有人丟魂之後,一時尋訪不回來,身體忽冷忽熱,如墜寒熱地獄,服下此膏,就能增長魂魄之力,不發寒熱之病。這珊陀那樹在嶠峒山也不算珍貴,土人入山也時常能遇上,隻是他們不懂萃煉之法,隻用樹皮搗爛,治療跌打損傷之類。囂家先祖居住此地,帶來了無患欖楓,采取了樹油萃取的方法,得到了更純的珊陀那樹脂,又在多次試驗之中,分辨了珊陀那樹的性、味、歸經,推演出了它新的用途和活用配伍之法,這是懂藥理和不懂藥理的區別。


    一會兒,念衿端著一個黑漆螺鈿方木盤子進來,盤中是一盒珊陀那膏和幾樣器皿。囂如音打開巴掌大的青花白瓷盒子,裏果然有一些黑紫色的油膏,散發出辛辣之氣。囂如音從木盤子裏拿出一柄木匕和一個瓷碟子,從盒子中挑了一大匕珊陀那膏,放在碟子中。


    念衿幫忙把囂三娘的鞋襪褪去,用溫水洗淨擦幹頭麵手腳。囂三娘可能因為身體寒熱不均而難受,不時地扭動,並不配合,一會兒念衿的頭上就滲出了一層汗水。


    好不容易擦幹淨,念衿又扶著囂三娘,分開她頂門的頭發。囂如音挑了一小塊油膏貼在她百會穴上。又別在手心的勞宮、腳心的湧泉塗上藥膏,為了防止她弄得藥膏到處是,還剪了薄皮子貼上。貼好了這幾處,囂三娘似乎好了些,不再亂動。


    囂如音和念衿又在太陽、風池、中脘、關元、命門、陽陵泉、足三裏等處分別貼了膏藥。末了,囂如音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從裏麵倒出一粒紅色的小丸,挑了一點珊陀那膏包上,從木盤子中取了一根細竹筒,把藥丸放進去。接著用細竹筒撬開囂三娘的牙關,伸入囂三娘口中,對準竹筒的嘴兒,使勁一吹,把藥丸吹進囂三娘的口中。


    服下藥丸之後,囂三娘的呼吸逐漸平緩起來,也比先前有力了,囂如音長長舒了一口氣。用手給女兒理了理散亂的頭發,坐在床邊發起愣來。


    自從後,囂三娘就這樣渾渾噩噩,睡睡醒醒,也不識人,也不說話,有時候會起來吃點東西,接著又陷入了昏睡之中,除了體態見著略微有些發福之外,其他方麵倒也沒有什麽不妥的。


    過了幾天囂老太太身體漸漸恢複,不用人扶也能下地走動了,隻是大家能夠明顯感覺出來,恢複之後的囂老太太明顯比之前蒼老了許多。中間囂雪綸還帶著囂汝迦過來看過一回,見囂老太太身體無礙,也就放心了。狩璿璣和微奇通還留在囂家大院,負責看守亓錦生。其他人等與往常一樣,采葉飼蠶,辛勤勞作。


    一日囂老太太把尚媽媽叫到跟前問:“那個亓錦生最近怎麽樣了?”


    尚媽媽說:“一直關在地窖裏,姨太太那邊的兩個小子看著。”


    “嗯。”囂老太太點點頭,“把他帶到‘無有間’去關著吧,地窖裏太潮濕了,叫那倆小子也遭罪了。我一會過去,有話要問他。”


    尚媽媽領命出去了。


    之前我們說,這囂家大院的八麵有八扇門,除了中間的大門之外,另外七扇都是小門,從門出去便是七處法壇,以備囂家做法擇向之用。在大院北門和東北門之間還有一扇小門,門上懸掛一處匾額“無有間”,別的門都是打開之後,可以通往牆外,裏外都能看見門。可是這扇“無有間”的門好像鑲在牆上一樣,隻在裏麵看著有,從外麵是看不見門的。


    打開這扇門,裏麵竟然像銀行的安全門一樣,是兩層的,囂家的院牆才多厚?竟然裏麵藏了這麽寬的安全門。打開裏麵的安全門,更是令人咋舌,門後竟然是一處花園,近處一池煙水縹緲,池中金鱗皆長數尺,池畔遍栽名花異卉。近處明明朗朗,堤柳綿延收翠嶺,遠處隱隱巍巍,山巒帶岫凝碧結長空。池東芙蕖繞亭,池西複橋水閣,瞰飛樓之鬱律,循水檻之逶迤,白石清泉清暑氣,古樹蒼藤一池春。


    囂老太太先在池邊涼亭坐定,扶著欄杆觀看水中紅鯉嬉戲,尚媽媽在一旁侍立。


    少時,狩璿璣和微奇通帶著亓錦生進了無有間,來到了涼亭內。囂老太太自顧看魚,並沒有說話。狩璿璣稟報到:“大奶奶,亓錦生帶過來了。”囂老太太才轉過身來。


    “怎麽還捆著呢?“囂老太太問狩璿璣。


    “回大奶奶,這廝初來之時實在是太不老實,隻好捆上,沒有大奶奶示下,不敢鬆綁。”狩璿璣回稟。


    “快解開吧。”老太太吩咐道。


    囂老太太為何要找亓錦生過來?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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