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囂家人趁夜黑風高,潛入亓家窩窩村。


    囂老太太一行六人潛蹤躡跡往錦生家來,一路上並未受阻,夜過子時,村人都歇息了,沒有一家點燈,也沒有月光,往主街上望去,黑洞洞的街道仿佛一個無底的深淵。


    囂老太太在前鹿伏鶴行,後麵的人雁序跟隨。到達錦生家胡同口,囂老太太示意眾人止步,要囂三娘和自己一起進去,其餘四人在外麵接應。囂如音正要提步上前,覺得有人在後拉了一下她的衣服,狩璿璣用手比劃著要替代囂如音前去。囂老太太聽見後麵有動靜,看見後麵的情形,皺了皺眉頭,用手勢告訴狩璿璣留在原地,囂如音趕快跟上,狩璿璣隻好留在原地。


    囂氏母女來到錦生家門前,囂老太太進去之前,掐指排了一個馬前課,結果得了一個“留連”,有道是:“留連事難成,求謀月未明。”,心中有些不快。不過事情都到了這裏了,也不能不繼續下去。她左手掐訣,把右手伸給女兒,囂如音握住了母親的手腕。囂老太太邁步向前,竟然直接從門縫中走了進去!


    來到院中,隻見院中散落著鍬、鋤、撓鉤等幾件農具,一看就不是利索人家,要是晚上起來上廁所,絆倒怎麽辦?囂如音正要到旁邊的廂房查看,囂老太太拉住了她,往前散落的農具中丟了個紙人,紙人落地之後起身活動,哪知它沒走幾步,就被砍成兩截,飄落在地。


    囂老太太低聲對女兒說:“你看這幾件農具的鐵頭都是按婁宿三星方向排列,狀如臥犬,這是湣家的金狗橫門陣,不可造次。“


    婁宿有明三星,暗三星,明三星不可犯,暗三星可通行,雖然是不大的院子,母女二人也踩著陣中的天倉、天庾、天大將軍三位,曲折繞行,來至正堂門口。


    從正堂門縫可以看到,正堂之上有一個供桌,上麵放著一個八寸來高的魂瓶,瓶前供著一盞及其昏暗油燈,如豆的火焰散發著綠瑩瑩的光,僅照盈尺之地。老太太隱隱感覺到其中內容與自己相印之感,這個魂瓶應該就是囂三娘的了。


    外孫女的魂瓶近在咫尺,囂老太太的心應該是高興才對,可是正是因為如此順利,囂老太太反而覺得有些不放心。要不是因為院子中設置金狗橫門陣法,略解疑心,她連正門都不敢近前的。魂瓶就在眼前,我到底應不應該進去拿呢?裏麵有沒有什麽埋伏呢?


    她屏息收神,靜聽八方,亓錦生家中的確沒有旁人了,隻有東西兩間中,亓錦生父子的呼吸,並無第三人。可是白天砍旗的兩個湣家人去哪裏呢?是不是回去搬救兵去了?如果這樣這一切還到好解釋,可是事情會是這樣的嗎?囂老太太想著想著心裏有些拿捏不定了。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現在亓家之內是沒有危險,先把三姑娘的魂瓶取走再說吧。


    拿定了主意的囂老太太,一側身從門縫中進了堂屋,看了看地上並無消息機關,便躡手躡腳來到供桌之前,探試了魂瓶附近也沒有機關,便輕輕地把魂瓶取下,這是一個青瓷瓶,除樣式古雅之外,並無特殊之處,隻是比想象中要沉重許多。拿到魂瓶的囂老太太似乎輕鬆多了,也未及多想,心裏道:“看來是湣家人低估了我們囂家的本事了,以為一個區區的金狗橫門就能擋住我,真是忒自信了。”


    囂老太太抱著魂瓶想要從門縫悄無聲息地退出,卻不料手中的魂瓶竟然不能變化大小,想來是五行相克,與自家道法相衝的緣故。不過這個也不是個大事,她在門內,撥開門栓就好了。


    門外的囂如音見母親拿出了魂瓶,趕忙接過來,握在手中,果然是三丫頭的氣息,激動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囂老太太雖然為人剛毅、對女兒嚴厲,卻終究是母女情深,見女兒如此,也有些傷懷,不覺對囂如音以手撫背,聊做安慰。另外她還想,早知事情如此簡單,也就不用勞師動眾請妹妹帶人過來了。


    “咣啷啷~”二人還在拿到魂瓶的喜悅之中呢,不料院子中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原來是囂如音轉身的時候,自顧傷懷,不小心踢到了院中擺陣用的鐵鍬。鐵鍬落地時發出肆無忌憚的響聲,提醒著主人有外人入侵。沒有想到這個金狗橫門陣的玄通之力沒有發揮作用,倒是物理作用起到了防盜的功效。


    鐵鍬的聲音立刻驚醒了錦生爹,他在屋內大喊:“有賊!抓賊啊~抓賊啊~”


    囂氏母女立刻往門口跑去,慌亂之中囂母提醒女兒:“上牆,別走門!”囂如音抱著魂瓶,一貓身跳上了牆頭,在高低不平的牆上飛奔出了胡同。囂老太太則是從門縫中穿出,在胡同口同囂如音、狩璿璣等人匯合。四人立刻護著囂氏母女往主街頭上跑去。


    六人還沒等跑出村口,錦生父子在後麵敲著鑼在後麵大喊:“抓賊啊~抓賊啊~”,在主街口的寬闊處,竟然圍上一眾高舉鬆明、手拿刀劍的村民,堵住了村口。狩璿璣和微奇通見狀,抽出斬馬刀護在囂氏母女身前,待回頭看時,身後和左右的街口都被手持快刀利刃的村民堵上了!


    囂家同來的兩名婦女早已解下身後背的兵器,抖開上麵的包裹,裏麵裝的原來是一柄骨朵。這骨朵就是用飼養山蠶的無患欖楓樹的樹芯所製,這種樹芯長成不易,堅愈金石,入水立沉,隻是不如鐵器那般鋒利,故而製成骨朵,臨陣之時,掄起來就砸,也十分趁手。這二名女人在囂家也當男人使,平常就幹些搬搬抬抬的活計,看著就膀實,此時豎眉立目,手持骨朵,不比張飛橫矛當陽、據水斷橋的氣勢,也差不許多,村民雖然手持刀兵,也不敢上前逆其鋒銳。


    囂老太太雖然有心理準備,但卻不及是這樣的情形,腦子飛速地運轉,思考下一步的應該怎麽做。


    正在這時,隻聽見街道傳來不緊不慢的馬蹄之聲,”噠噠噠~“這個聲音太不急不慢了,聽著囂老太太有些揪心,她引頸望去,想一看究竟。


    少時,人群如海獸分水,退向兩旁,中間閃出一匹高頭大馬來,馬上赫赫然就坐著白天砍旗那個中年漢子,雖然是夜間,他依然帶著白天那副茶色的石頭鏡,冷峻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屑,看著被村民包圍的囂家六人。


    馬的左邊是手裏拿著鑼的錦生爹,還有舉著砍刀的錦生,馬的右邊則是站著打著一盞黃燈籠的老玉頭,和抄著手、撇著嘴的老玉婆子,小玉蘇和就躲在老玉婆子的屁股後頭往外張望著。


    “囂隕霜,來救你孫女啊?”馬上之人不緊不慢地說,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囂老太太往上望去,心中一驚,繼而火就往上撞:“湣敬山!你還沒有死,你到底想幹什麽?!”


    “哼!”,馬上的湣敬山笑著哼了一下,“我想幹什麽?五十年前你不就知道了嗎?”


    不提五十年前還到好說,一提五十年前,囂老太太就跟瘋了一樣,不能抑製自己的情緒,她歇斯底裏地尖聲吼到:”湣敬山!你還是個人吧,五十年前賬,我還沒有跟你好好地算,今天又來害我孫女,我就拚了老命,跟你同歸於盡!“


    囂老太太說罷,就揪去蓋發頭巾,散開一頭白發,手掐神訣,念動咒語,正要咬舌自殘,使出血海阿鼻大法,要與湣敬山同歸於盡。


    湣敬山對暴怒的囂老太太十分不屑,抬了抬下巴,示意馬下的老玉頭行動。老玉頭顛兒顛兒地出列,將手中的燈籠在東北方艮位晃了兩晃,地上立時出現了一個陣,把囂老太太等人圍在中心。街道雖然和白天沒有什麽差異,但是兩邊擺放的條石位置卻發生了變化,而艮位的位置沒有擺設,構不成陣法,就不能發動,村人休息的石條原本就有,縱然囂老太太精明異常,也很難發覺。


    囂老太太識得此陣,是三五勾陳反複之陣,雖然陣法凶險,卻不足困住自己,正要破陣而出,隻聽身旁有人驚叫一聲“啊~”。


    原來囂如音沒有捧住魂瓶,魂瓶即刻落地散開,回看囂如音時,隻見她的雙手已經鮮血淋漓。


    原來這魂瓶之中暗藏三十六把尖刀,合天罡之數,落地即散,與外麵勾陳陣合二為一,成了勾陳騎虎陣,外附以戊土包圍,內生庚金利刃,土金相生,就非囂老太太能破解的了。三十六把尖刀原本是湣敬山帶過來架設地羅之用的,可是他知道囂家人已經發現法樁的架設了,這地羅設不設就不吃勁了,依然用著以前的舊地羅裝裝樣子,就想著用這三十六把尖刀設計一個圈套,誘捕囂家人。得了戊土勾陳之力的尖刀格外銳不可當,在陣中來回飛竄。囂家人隻好用武器撥打,暫時抵擋。


    狩璿璣見囂如音受傷,趕快撕下衣服給她包紮,囂如音則關心自己女兒的魂魄,不顧滿手鮮血,去搶地上附著囂三娘魂魄的符紙,全然不顧來回飛馳的尖刀,狩璿璣之好用斬馬刀幫她撥打。


    囂家的女人護著老太太,用骨朵撥打飛馳的尖刀,可這樹芯做的骨朵能擋的多久精金摶煉的飛刀呢?沒有幾下,骨朵已經傷痕累累,再抵擋一陣,一個女人的骨朵已經被砍斷,胳膊被飛刀劃傷,幸好有微奇通過來掩護,才沒有喪命。


    陣外湣敬山看見囂家人狼狽的樣子,不由哈哈哈大笑,大聲喊:“囂隕霜!你服還是不服?你乖乖交出梅花訣,我們鐵鷂子門就有你一席之地,若是不識好歹,這亓家窩窩村就是埋你的墳地!”


    “湣敬山,你做夢吧,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們今天就是全死在這兒,也不會交出梅花訣的。”


    旁邊的老玉婆子覺得應該幫幫腔,尖聲細氣地勸到:“大姐,不是我說吭,不就本破書,湣大爺有地是錢,不會虧了你地,人這一輩子圖什麽?不就是圖吃喝。你那麽大年紀了,吃飽喝足了,給孩子留兩個錢,就行了。犯地上因為這個把命丟了?……”


    這老婆子是誰?這都說了些啥?真是厭氣!老玉婆子一番勸告不但沒有其作用,反倒讓囂老太太更加氣惱。掏出銀梭,抽冷子朝正在喋喋不休的老玉婆子打去,可是這銀梭怎能突破飛刀禁製,剛要衝出陣去,便被飛刀絞成碎末。撲麵而來的飛梭,把老玉婆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蹲地躲避,當她看見飛梭被攪碎後,便又不怕了,對著囂老太太開始破口大罵起來,汙言穢語不堪入。


    湣敬山見囂老太太不肯屈服,覺得僅僅困住她們是不夠的,得再給他們加一點壓力不可。口中念念有詞,左手於眼前做爪子狀,逐漸收攏,飛刀的包圍也漸漸縮小,飛刀飛竄的速度也明顯加快,狩璿璣和微奇通的斬馬刀長大沉重,也越來難以防守。


    微奇通一個不留神也被飛刀砍傷小腿,隻剩下囂老太太和狩璿璣二人了,囂老太太來回拋出離垢花抵擋飛刀,可是離垢花也隻能抵擋一次,飛刀落地之後還能飛竄,六人劣勢已顯,莫非今日要命喪於此?


    狩璿璣突然發聲對囂老太太說:“大奶奶,快燒婆律香!”


    囂老太太一愣神,忽然明白了,剛才自己被憤怒衝昏了頭腦,這精金之物最怕十力婆律香,點燃婆律香或許可以抵擋一陣,急忙取出玉香筒,點燃婆律香。馬上一股黃煙就冒出來,果然,飛刀一觸黃煙立刻調轉方向,飛刀的包圍又退縮了。


    湣敬山正在收緊五指,忽然感覺手心一陣火辣,急忙撒手,左手已經被燒出燎泡。他往陣中觀望,隻見陣中四人已經受傷,隻有一個高大的青年和囂老太太在堅持,囂老太太手中擎著半截斷香,冒出濃烈的黃煙,自家的飛刀不敢向前,雖然不知道是十力婆律香,也料定是火精之物。不過轉念一想,囂老太太開始不用此物,危急關頭方才使用,且隻有半截,想來也是不多。吩咐老玉頭反複調轉土金陣法,用戊土擋住火精對飛刀的傷害,且等囂老太太斷香燒完再慢慢炮製不遲。自己便下馬讓錦生爹取治療燙傷的玉鼠清涼膏給自己塗抹燙傷。


    囂老太太來之前,亓家窩窩村究竟發生了什麽?囂老太太六人究竟能不能逃出生天?囂三娘最後又如何了呢?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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