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對於我們來說,這卻是公公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選擇了。”


    老人開口著。


    有些憐憫。


    對陳落的憐憫。


    就好似,在遺憾他的離去一樣。


    “數萬年來,天穹大陸出現了許多驚才絕豔之人,便是妖孽級別的天驕,也不在少數。


    可對於我等來說,就算再如何的驚豔,從一開始他的結局就已經注定。


    百年,千年之後,不過也是一抹黃土。


    可公公卻是打破了這個平衡。


    在你的身上,我們見到了不同。


    也見到了仙人之姿!


    可惜……


    這世界不該有仙人……


    所以,公公,長路漫漫……還請公公早些上路好一些。”


    他行禮。


    這是遺世之人對陳落的尊敬。


    當然……


    也僅有這點罷了。


    陳落笑了笑。


    “數百年來,無數人欲要送咱家上路,可惜,沒有一個人能做到。


    其中也有一個人。


    叫做誰來著?


    是了。


    叫做太微。


    他倒是不錯……亦是咱家的知心好友。


    可惜。


    下了一場棋之後,肉身卻是不見了,若不是跑得快了些,哪怕不小心就要落得個身消道隕。


    如今老先生要送咱家上路。


    老先生可要小心一些才是,咱家怕會被什麽耽擱了,隻能讓您先走了。”


    老者微微一笑。


    “太微那孩子向來自傲,雖是族中天驕可惜……心高了一些,不過區區煉虛,也妄想和公公走一場。


    自然會吃些大虧了。


    當然這也不見得是什麽壞事,經過公公一事後,那孩子感悟頗深。


    想來無需多久,也就能進入大乘境了!


    隻是可惜……


    便是公公再如何的強大。


    想要送走老朽怕是做不到的……”


    “哦?”


    陳落笑道:“老先生似乎很自信。”


    “老朽已入大乘,此境非公公所能見證,想要擊殺更做不到。”


    他道:“此間之地,天上地下,皆是老朽化身,你又能殺得了幾個?”


    “也是……”


    陳落有些感慨:


    “大乘境界啊,神通已天成,豈是尋常所能睥睨。


    聽聞大乘境界,有些強大之人,更可修煉一種化身術。


    哪怕一滴鮮血,也可做到複活重生。


    此法殘忍無比。


    聽聞便是中了此神通之人,也不會知曉,也察覺不出來。


    幸運的是……


    此神通範圍有限。


    聽聞僅在方圓千裏之內,且此神通也僅能施展在妖族身上……”


    老者的瞳孔緊縮了起來。


    閉上眼睛……


    神識放開。


    許久睜開。


    再看著陳落,眼中已滿是凝重還有殺氣。


    隻是這殺氣很快就掩蓋了下來。


    “公公好手段,為了殺老朽化身,屠盡了這滿城妖族……這天下人說公公不爭,如今看來可不見得了,為殺老朽數尊化身,殺了那麽都人,值得嗎?”


    “還好!”


    陳落淡淡道:“殺一儆百總是不錯的,付出了少許的成本,收獲的卻是更多,自然可試試!”


    說著。


    陳落好像想起了什麽。


    拍了下腦袋。


    “老先生似乎還有一個弟子?那弟子也是殺了咱家小弟子的那個人?”


    老人麵色一變。


    邁步!


    撕開虛空,卻是要離去。


    可便在此時,一把劍出現在了陳落手中。


    劍在手。


    幾乎在瞬間,陳落拔劍。


    劍為神授。


    昔日入神海,陳落以香火蘊養,如今已超過四百年……


    以百年養劍、百年淬劍、百年藏劍……


    前後四百載。


    這一日,神授劍出。


    劍出驚天地,麵前虛空在此劍下,支離破碎。


    本欲破開虛空而去的老者,麵色駭然,倉皇逃避。


    可惜。


    終還是晚了一步。


    雖全力抵擋,可在這一劍下,大半身體被斬去。


    血染紅了大半蒼穹。


    說來也是厲害,也不愧是那大乘境界強者。


    這四百年的一劍,隻是斬去了他大半個身體,竟無法直接擊殺了他。


    可惜了。


    “老先生還是稍等下才是,年輕人的事情,就該讓年輕人去處理,我們這些老家夥若是參與進去,可就不好了!”


    聽著陳落這話,老人麵色越發的蒼白,眼中的怒火再無掩飾。


    可終究卻是不敢再動了。


    那裏……


    神授劍已經入鞘。


    可一股更強的劍氣已經牢牢的鎖住了他,雖然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可老者很明白,若自己一旦妄想去阻止,下一秒定然再有一劍落下。


    那時候,怕是自己也難以躲過去了。


    隻是他不明白。


    明明隻是一個合體境界。


    連煉虛也不到。


    可為何卻能讓自己感到恐懼?


    還有那一把劍……


    到底是什麽劍?


    為何這般可怕?


    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當然,陳落也不會告訴他,這世人皆用香火修煉,而他卻是用了四百年的香火淬煉了這一把劍。


    四百年香火的一劍。


    這天下間,又有幾年可做到?


    ……


    山下。


    張道君打了個哈欠。


    時不時的抬頭看向了山上那裏。


    他在想。


    那一個人,什麽時候下來?


    “這時間,可是過於久了一些了。”


    忽然……


    轟隆隆!


    望君山上的天突然被撕開了一道可怕的口子。


    僅僅是那種壓迫感,那種窒息感,就讓他的手腳有些冰冷了。


    “山上出事了?”


    眉頭微微一皺。


    邁步。


    就要出道觀。


    可就在這時候,他抬頭看向了道觀入口處,那裏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


    人是男人。


    少年模樣。


    手持一把刀。


    刀斜指地麵……


    似乎是因為他的到來一樣,天空上悄然下起了一場雨。


    這雨很大。


    也很急。


    僅在短短的幾秒鍾中內,就已磅礴,整座望君山在此刻都變得霧蒙蒙的了。


    張道君的麵色變得有些凝重了起來。


    他站在那裏。


    少年也停下了腳步。


    抬頭。


    四目相對。


    “今日觀中不便,還請道友下山。”


    少年道:“恐怕,今日在下需要在觀中滯留一會兒了……”


    “這不妥。”


    “無妨…請道長歸西後,道長便不會覺得不妥了!”


    “……”


    張道君問道:“不知道友姓名?”


    “陳玄淵!”


    少年道:“當然,道友可能不認識在下,但範衍這名字,想來記憶尤深。”


    “你和他什麽關係?”


    “家人!”


    張道君沉默了下,終點頭。


    “既然如此,那便走上一場吧。”


    邁步。


    周身氣息越來越高,眨眼便入了煉虛。


    一掌拍下,風雲變色。


    小黑卻不曾畏懼一分,手持黑刀,亦是迎上。


    昔日思過崖,三先生為自己劍舞。


    今日望君山,他小黑便為三先生落刀。


    縱然煉虛,縱然比自己強,那又如何?他李玄淵的刀亦將勢無可擋!


    ……


    山上。


    老人的麵色越發的不好看了。


    陳落依舊。


    隻是眼中也帶著一些欣慰。


    小黑這孩子啊,打小就聰明,也不枉費他最喜歡他了。


    也就怪不得小白那孩子,誰都不屑一顧,唯獨會對小黑那麽喜歡。


    總還是有特別所在的。


    “伱叫什麽名字?”


    忽然。


    陳落問著老者。


    似乎,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大多數的信息皆是自蘇長河那裏知曉的。


    別的也就知曉得不是太多。


    於是這名字也是不知道的。


    若是在以前,陳落可不會去問的,隻是他終究是一個大乘境界的強者,亦是自己見到的第一個大乘存在。


    總該留個名字當做紀念才是。


    畢竟裏程碑這種東西可是少見,尤其還使得自己出了一把神授劍。


    “老夫太白…世人稱:太白至上!”


    金丹-元嬰為真人


    合體-煉虛為至尊。


    大乘-洞虛稱為至上。


    太白啊!


    自己也有一摯友,便是太白這名。


    可惜。


    他已經離去多年。


    許久不曾想起,如今又聽聞這名字倒是有些感歎。


    可惜……


    “你配不上太白這名字的,不過好在沒事,今日起你也將不在這世上,故而也不算玷汙了這名字了!”


    太白至上還沒反應過來。


    陳落已一掌落下。


    掌擎天。


    似乎至過去而來,從現在出現,亦從未來出現一樣。


    雖是合體,可威力卻不輸煉虛至尊圓滿幾分。


    昔日有佛門三法印。


    諸行無常,


    諸法無我,


    涅盤寂靜。


    又為:人地天三印。


    如今,這天印落下,倒也是終使得這三印現世了。


    太白至上迎接。


    可似乎…這掌法出乎了他的意料了一些。


    ……


    琴聲不知什麽時候停止了下來。


    台州城中的百姓也恢複了過來,依舊忙碌。


    好似什麽也不曾發生過一樣。


    隻是抬頭。


    看著那不知道什麽時候越來越黑的天空,還有忽然落下的雨,還是忍不住罵了幾聲。


    “台州這天氣也太離譜了一些了吧?”


    “說天黑就天黑?說下雨就下雨?”


    “哎……這雨怕是要傾城啊,還是趕緊回去好一些。”


    於是低頭,快速朝著家中趕去。


    隻是走著,似乎覺得有些不對。


    “這裏,有桃樹?什麽時候種的?”


    “這裏也有?”


    “這……一直在?”


    “為何沒印象?”


    “算了,還是趕緊回家。”


    偌大台州,不知道什麽時候,一些疙瘩角落中多出了一些桃樹。


    不過也因為是疙瘩角落的原因,故而大家也不是太過放在心上。


    樹嘛……


    多一些總是好的。


    尤其是桃樹這種。


    等到來年五六月,也能解解大火的饞,何樂不為?


    街頭。


    出現了兩個女人。


    撐著油紙傘。


    一步一步的朝著望君山而去。


    來了山腳。


    到了觀前。


    推進去。


    觀內。


    有少年在那裏種樹。


    樹是桃花。


    少年身上的衣服有些破舊,似乎是過於窮,買不起一樣。


    也好似街頭的乞丐,有些狼狽。


    不過見到兩女到來,卻是露出笑意:“二先生,白姐,你們來了?”


    貓娘娘微微一笑。


    小白已經走到了小黑麵前,上下打量著。


    見它沒受什麽傷。


    豎起拇指。


    狠狠的拍著他的肩膀:“很好,你現在是諸多小弟中的大哥了,比朝小樹那家夥,好多了!”


    哢嚓!


    有聲音傳來……似乎是什麽東碎掉了樣子。


    小黑咧嘴。


    眼淚流了下來。


    肩膀在抖。


    “你哭什麽?”


    小白不解問著。


    “沒…沒……”


    “那怎麽還哭?”


    “高興。”


    “德行!”


    又拍了下。


    小黑跪下了。


    “你跪下幹嘛?”


    “白姐,商量個事,好嗎?”


    “什麽?”


    “你……換個肩膀拍下好嗎?這邊的骨頭全碎了,想來要用些日子才能恢複好了。”


    “小白打的?”


    “不是……”


    “那就是那人打的?”


    “嗯。”


    “小黑,你不行哦。”


    小黑:……


    “算了,我不嫁你了!”


    小黑:!!!


    “白姐,我還行,你拍吧,我一點也不疼!”


    貓娘娘隻是回頭看了下兩人。


    微微一笑。


    終沒說什麽。


    什麽都在變。


    小師弟死了。


    小黑長大了,連一向幼稚的小白,也成熟了起來。


    這是好事……


    可真的就是好事嗎?


    這一個時代,已經將過三分之一……


    熟悉的人,一個個的離去。


    熟悉的人,一個個的成長。


    留下的,最後又是誰?


    她看向了山上。


    那裏的烏雲依舊密布。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過那層層雲霧,看到了那一個持劍而戰的男子。


    是自己?


    還是白龍道友?


    還是師兄?


    這一次再次見到師尊,他雖還是老樣子,可見到的第一眼貓娘娘就覺得師尊的身上,多出了一股不同的氣息。


    那是滄桑的氣息?


    是看透世間一切的淡然?


    以前不懂。


    可自見到了小白和小黑後,貓娘娘好像是懂了什麽,便是如小白也會變,這世間的人,又有幾個不會改變?


    笑了笑,不在去多想。


    師尊有些時候也是如孩子一樣喜歡多想呢。


    ……


    台州城的大雨下了三天三夜。


    不久。


    也不短。


    貓娘娘和小白他們就住在了山腳下的望山神君觀中。


    偶爾抬頭看了下山上。


    而後就不去多想了……


    隻是小白比較急。


    常問道:“先生什麽時候下山?這都好久了!”


    “才三天呢!”


    “不急!”


    貓娘娘就這樣告訴她:“再等兩天!”


    雨停後。


    城上空的烏雲,還沒散。


    陳落還沒下山。


    小白又問:“先生怎麽還不下山?”


    “在等等,快了。”


    於是。


    又等了兩日……


    終於、


    在夕陽下,有人迎著夕陽下山了。


    遠遠見到這人後。


    小白一臉高興的跑了上去,本是要撲上去的,可到了跟前,終還是停下。


    紅著臉,激動道。


    “先生,你終於下山了。”


    陳落笑了笑。


    揉了揉她的腦袋。


    “種了一棵桃樹,可惜,這桃樹不好種了一些,浪費了一些時間了。”


    “很大?”


    “倒也不大,一個山頭而已。”


    “那怎麽那麽慢?”


    “有所感悟,又捋了一些事,故而下得慢了一些。”


    小白才發現。


    陳落似乎又突破了……


    上山前為合體七境。


    現在已是八境了。


    倒是貓娘娘若有所思……


    看來,師尊這一次收獲有些多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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