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團錦簇、翠峰疊巒,洞府中氣象萬千,與外界季節氣候又有不同。


    少女和崔玉行走在石道、回廊、池塘邊,觀賞景物,並隨口吟詩作賦。


    少女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崔玉則是世家門閥的貴公子,二者並肩而行,宛若一對璧人。


    看到這一幕,鍾生摸著自家的臉蛋,歎了口氣。


    人比人氣死人,崔書生家世比他好,人長得也體麵,難怪一樣被相中了


    但隨即又覺得不對,到底道教的人來找他做什麽,世家門閥是儒教文宗的自留地呀!


    “石道人,這裏頭有什麽彎彎道道,你和我說清楚。”


    對麵的道士搖搖頭,“喝酒,話不能說盡,不然沒有熱鬧可看啦!”


    鍾生心中覺得不對,剛要起身,突然覺得雙足沉重,如同灌了鉛水一般。


    低頭駭然,原來他齊膝蓋往下,衣服皮肉盡數化為石雕,連布料褶皺都清晰無比。


    他心頭驚駭之下,一股火氣,聊得好好的,下黑手是不是。


    縱然你是顯聖強者,這麽做也太不講究了,該打!


    鍾生二話不說,一拳揮過去,平地狂風勁起,將大片草木花叢絞碎


    拳頭帶著無儔巨力,止步於石道人麵前,被他一根指頭攔住,漫天狂風瞬間平息。


    “別著急,慢慢看,你還不相信自己的同伴麽?”


    鍾生張口就要痛罵,突然舌根僵硬,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石道人的力量,透過皮肉滲入體內,隻需他一個念頭,任何部位都會化作石塊。


    如今受製於人,鍾生便是有天大的本領,也是施展不出來。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怨!”


    崔王突然停下腳步,長長歎息道,“我對仙子絕無半點褻瀆之心,隻是感歎人生易老、韶華難留,能得見仙子這位知心、交心的知己,實屬三生有幸。”


    說著,他又對少女拱手,“等我從長安歸來,再和仙子坐而論道。”


    少女抿了抿嘴,輕笑道,“莫非是妾身招待不周,公子仍留戀凡塵俗世,不願留下做客。”“並非如此。”


    崔王提起這件事情,臉上泛著光,“我們讀書人,為民請命,誅殺奸邪,責無旁貸。”


    同時又對少女致歉,“仙境之中,談此俗事,冒犯了仙子。”


    少女平靜聽完,突然笑了,“些許小事,公子何必勞師動眾,且讓我略施小術。”


    她抬起纖手,朝著虛空劃圈,頓時有水光匯聚,繞成一麵圓鏡。


    “回光溯影,反究根本。”


    一幕幕畫麵閃過,各色人等接連出現,其中夾雜幾張熟麵孔


    裏麵有崔王的九叔,還有五葉壇主等,不用多問,都是牽扯到這件大案的人物。


    與此同時,泛著水波的鏡麵,傳來或高或低的交談聲,有的是竊竊私語,如在暗室,也有的語調激烈,仿佛在爭論什麽。


    “河東王!”


    一個振聾發聵的聲音傳出,崔玉急忙請求少女,“仙子,讓我瞧清楚。”


    少女伸出蔥白也似的指尖,輕輕一點,畫麵頓時定格。


    五葉壇主和九叔了,畢恭畢敬站在一人麵前,那是個四旬左右的中年人


    不是河東王,按照王室記錄,河東王還是個孩童。


    “我等能為河東王效力,萬死不辭,隻是使者須得給個憑證。”


    中年人皺眉道,“你懷疑我假傳聖旨,借用河東王名義叫你們做事?”


    九叔和五葉壇主賠笑著連說不敢,但始終不肯鬆口,對麵中年人沒法子,隻好取出一物。


    世家銅契,那物事形如漢瓦,正是五葉壇主棲身的李家銅契。


    事情對上了,五葉壇主手中的世家銅契,並非崔氏所有,因為在崔氏族中,以九叔的地位,沒資格接觸並擁有世家銅契。


    這位中年人,必定是河東王的心腹,甚至能給出皇室的世家銅契。


    “好哇,果然是河東王。”


    崔玉怒不可遇,身為皇子貴胄,為了一已貪欲,居然和奸賊狗官同流合汙。


    他胸膛幾乎炸開,這趟說什麽也要將此事真相揭曉,令其大白天下。


    “公子稍安勿躁,繼續看來。”


    鏡中畫麵,又跟著中年人的視角,從河東潞州,切換到長安城。


    沒錯,的確是長安城,因為普天之下再無第二座城池有如此氣派,仿佛是天下地下唯此一處。山河帝居、萬國來朝,傲視人間億萬城池。


    “你這狗奴才,死到哪裏去了,快過來給我跪下。”


    一個身穿紅袍,走動起來如同烈火的孩童,手持比成年人更高的長劍,叫嚷說道。


    中年人露出諂媚微笑,“世子爺,奴才出去為你尋找新鮮的玩意兒。”


    “沒意思,我不要別的,隻要練劍,你再給我找幾個靶子過來。”


    中年人在孩童麵前,卻比五葉壇主在他麵前更加諂媚、恭敬,一口一個爺,奴性十足。


    但是,他始終沒有和孩童說出潞州山參的事情。


    “原來是欺上瞞下的惡奴,該殺!”


    崔玉看到這裏哪裏還能不明白,罪魁禍首都是這個中年人。


    他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借用河東王的名義,向下攤派,大肆搜刮山參,自家九叔和五葉壇主甘為爪牙,害死無數參戶。


    河東王,就是個幾歲的孩童,能知道什麽事情。


    崔玉朝少女拱手答謝,“多謝限仙子為我解惑,崔玉險些錯怪了河東王。”


    “既然誤會解開了,公子無需親往長安,隻需一封信送入太子東宮,處置了惡奴便是。”


    “公子當年懲治惡奴,釋放奴仆,當今太子素有賢明,必然不會遜於公子。”


    崔玉聽她提及當年事跡,掩飾目光中自得,連連擺手謙虛。


    突然,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慢著,我大哥有話說。”


    魏搏侯從石洞鑽出來,發沾上大片綠苔,急衝衝上前。


    石道人沒有攔著他,而是淡然自若坐著,一旁是僵硬不動的鍾生。


    “鍾郎君?”


    崔玉這才發現鍾生不對勁,雙腿膝蓋以下化作石塊,兩眼睜大,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是石道人出手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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