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郎君,此橋來的蹊蹺,不可輕視。”


    崔玉雙眉皺起,“你我還是盡早離去,切莫卷入其中。”


    山中多精怪,各種幻術妖術,吸引過往行人駐足,往往下場都不太好。


    遠的不說,就眼前這條長橋,若是踏足其上,突然消失怎麽辦?


    鍾生頂著長橋,怎麽看怎麽像是玻璃做的,哦,這時候沒有人工玻璃,應該是水晶。


    他艱難轉頭,試探問道,“要不讓我踩踩,試試?”


    崔玉叫不住他,楊眼睜睜看著鍾生,一腳丫子踩在近乎透明橋麵上。


    鍾生雖莽,卻也不是傻子,留了一隻腳踩在山岩上,保持身體平衡


    突然間,橋上縈繞的霧氣翻滾往前湧,似乎有東西在後麵推。


    一道纖細身影從霧氣浮現,周圍散發出幽香,如春季百花綻放。


    僅僅是影子,就能看出來人必定是風姿絕世的妙齡女子,步履間搖曳如蓮,不沾風塵


    “真有神人,是姑射山的神人。”


    崔玉激動起來,“鍾郎君,把腳挪開,別弄汙了橋麵。”


    鍾生看了眼腳底,也不髒啊!


    走得越緊近,輪廓越發清晰,赫然是一個風華絕代的少女,頭戴步搖,身披輕紗。


    “咕咚!”


    鍾生聽到魏搏侯咽口水的聲音,心生不屑,沒出息。


    可見到少女的麵容時,他如同被大錘砸中,連忙將目光移開。


    “來客可是崔氏公子玉。”


    少女開口了,聲音如世上所有悅耳的鳥雀噪音綜合起來,令人忽略了她說話的內容。


    崔玉急忙整理儀容,匆匆上前,“正是小生。”


    “嗯!”


    少女抬袖掩口,似乎在輕笑,“久仰大名,特地請你來山中做客。”


    “仙子有召,崔玉三生有幸。”


    “隻是,我還有就兩位同伴,可否也一同附會。”


    少女也不看鍾生二人,眸子燦若星辰,看著崔玉,“可。”


    於是一行人上了水晶長橋,少女和崔玉走在前頭,輕聲交談著。


    魏搏侯撇了撇嘴,“大哥,我如今算是明白了,讀書人都憋著壞水,崔書生看似老實,實則也是個騷人,他這是要存心和你搶這個姑爺呀!”


    他失落咂咂嘴,“神仙真美,大哥你不如娶了她?”


    鍾生搖搖頭,“別多想了,走著看看。”


    他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猜測對方到底有何目的。


    少女輕聲細語,取出一疊文稿,“崔公子聲名遠揚,從小便是神通,八歲便能作詩。”


    “我這邊收集了曆年詩稿,最喜愛的便是這首……”


    崔玉神采飛揚,一副眉飛色舞的樣子,這可真是撓到他的癢處了。


    曹植的《洛神賦》是所有文藝青年都聖經,將對異性的美好追求升華成對仙子的歌頌。


    每一個自認才比子建(曹植字)的文藝青年,做夢都想遇到自己的洛神,嗯,不局限於大嫂。崔玉也不例外,雖然世家聯姻成分風,但他也期盼遇到屬於自己的洛神。


    如今,站在這深淵萬丈之上,身下是透明長橋,與仙子並肩而行,他覺得自己夢想實現了。少女點評詩句,說出自己的獨到見解,並逐字逐句推敲


    崔玉聽得雙目放光,恨不得捉住對方雙手,秉燭夜談個三天三夜


    “糟糕,大哥,崔書生陷進去了。”


    魏搏侯覺得緊迫感十足,“大哥,再不抓緊,姻緣便飛了。


    “算了,我不想,這次機會是屬於崔書生的。”


    魏搏侯急了,“為什麽呀?”


    “我不喜歡文藝女青年。”鍾生實話實說。


    長橋越走越高,眼看著超出姑射山的高度,已經延伸到天際九霄。


    少女突然說道,“我家中正在宴賓客,公子一同前去?”


    “不會叨擾麽?”


    崔玉表情掙紮,又想去,又扭扭捏捏。


    “不會,那位賓客是個大人物,公子見了或許能結一段善緣。”


    仙子居住的地方,古書記載名為洞府,不在凡塵之中,長橋正通向洞府深處。


    越往前走,霧氣漸漸稀薄,終於眼前浮現出花鳥錦簇的洞府。


    這座洞府,不是鑲嵌在山岩中,也不是立於雲端,而是如同生長在虛空的一顆果實,邊緣與周圍順利融合過渡,看不出半點撕裂的異樣。


    周圍的景物,無不透出一股古色古香,與當前時代格格不入。


    “姑射山人!”


    崔玉看著洞府的題詞,忍不住歎道,“山人為仙,仙子這道號妙得很。”


    少女笑了笑,“公子請進,寒舍簡陋,比不得崔氏冠纓之家。”


    腳步落入洞府前方地麵,身後的水晶長橋寸寸隱沒,霧氣重新圍攏過來,去路斷絕,隻剩下茫茫無盡的深淵山穀,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深山高峰。


    鍾生的大嗓門煞風景響起,“哈哈,我首次進仙人洞府,崔書生,你不介意我走在前頭吧?”少女微微皺眉,隨即展開,“客人請。”


    洞府內,不是預想中的山洞場景,而是亭台樓閣俱全,甚至通向九霄天外。


    四周雲層時聚時散,輕柔掠過屋頂、牆角,各色奇花異草爭相開放


    花園一角,有道人斜靠著假山,正撈起酒水痛飲原來旁邊是一處酒泉


    他就是少女口中稱呼的賓客。


    道人須發灰白,身上道袍也是灰色,與身旁假山的石頭顏色類似,仿佛融為一體


    周圍侍女腳步輕柔,呈上鮮果、糕點和花蜜等等,道士吃空一盤,就有另一盤續上。


    魏搏侯忘了大為失望,沒有肉食,怎麽吃得飽?


    “道長,又有貴客來了。”


    少女輕緩步伐上前,柔聲對道人說道。


    道人抬起眼皮,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自便,不用理會自己。


    “道人率性而為,一向灑脫自然,公子不要介懷。”


    崔玉看了眼道人,朝少女微微一笑,“是我打擾了。”


    鍾生問少女,“這位道長可有名號?”


    “道長自稱無名無姓無輩分,也沒有什麽存在有資格賜號給他。”


    好大口氣,如此來曆,難道和孫猴子一樣,從石頭裏麵蹦出來。


    少女頓了頓,又說道,“外界以訛傳訛,對道長有個稱呼,你們聽聽即可。”


    “嗯,一般來說,旁人提及道長,都稱之為……石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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