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地平線的丘陵起伏連環,接連陰霾的蒼宮盡頭。


    蜿蜒誕流轉的河水,嘩啦啦流淌。


    一顆森白頭骨,臥在淺水河灘上,黑洞洞雙目無神看天。


    一個腳步從河水拔出,踩碎頭骨,重新陷入河沙中。


    腳掌的主人,遍體墨黑粘液橫流、腐敗的肌肉紋理暴露在空氣中。


    儼然是一頭剝皮鬼。


    這頭剝皮鬼手持兵器,環視四周,朝著背後一招手。


    往後看去,長長一列隊伍延伸到地平線盡頭,都是剝皮鬼。


    這是一支急行軍的隊伍,成員無一雜兵,都是精悍的剝皮鬼。


    烏壓壓的隊伍,鴉雀無聲,唯有永不停歇的腳步聲連綿起伏。


    這裏並非洛陽城,而是河洛平原上一處荒原。


    剝皮鬼們腳踩土地,與周圍的地麵形成迥異的撕裂感。


    因為,他們行走的這條道路,不在陽世,也不在陰間。


    陰兵古道。


    這是一條融合陰陽兩界的兵道,用於運輸大隊兵馬。


    由於獨立於陽世,又不屬於陰間,非常隱秘。


    這支精悍的博剝皮鬼,在神不知鬼不覺的狀態下,從陰兵古道出發,目標是……長安。


    盤旋在這支隊伍上空的,是若有若無的曼妙歌聲。


    歌聲細若懸絲、連環不絕,能讓鐵石心腸的人聞之落淚。


    剝皮鬼們帶來的陰森氣氛,也在歌聲的襯托下,被衝淡一空。


    四周死寂,唯有歌聲由近及遠,指引這支軍隊的方向。


    視線往上升起,升到高空,便能追溯到歌聲的來源。


    金光浸染隱陰霾天空,一道曼妙身影在盤旋穿梭。


    不知是何樣的神鳥,能唱出如此動聽的仙樂?


    突然,從遠處飛來一道光,落地翻滾,化作一麵古鏡。


    古鏡冒出一個女子的冷淡聲音。


    “郡王,事情有變。”


    “飛頭蠻死後,我安排在水府接應的千首龍王那伽,也被人宰殺一頭。”


    “有人在騷擾我們,恐怕計劃已經泄露。”


    歌聲漸漸停了。


    金光一收,落下一隻全身金色羽毛的大鳥。


    金鳥體型優美、曲線流暢,給人以柔美嬌弱的感覺。


    任何人見了,都會生出一個感覺,此為鳥中的絕世美人。


    但見金鳥搖頭,一根根羽毛抖落,如同下了場雨。


    鳥身仍在,但頭顱脫去羽毛,已變成一顆絕世美女的麵容。


    美人首有血有肉,細長鳳目、翹鼻朱唇,唯獨是一雙眉毛,都是金色絨毛組成。


    這位人頭鳥身的怪物,便是伽羅郡主。


    “飛頭蠻在人間興風作浪,名為先鋒,實則是吸引火力的替死鬼。”


    “他愚蠢貪婪,不堪大用,死也就罷了。”


    “那伽龍王潛藏水府,我另有他用,如何能暴露行蹤?”


    “抱鏡女,你再去查探,務必弄清楚,誰在與我作對?”


    古鏡嗡嗡作響,傳來抱鏡女的回應。


    “郡主,屬下遵命。”


    伽羅郡主點點頭,輕啟朱唇道。


    “洛陽危機,父王的大計,全指望我們這一支奇兵。”


    “我如今要全力維持陰兵古道,無暇抽身。”


    “抱鏡女,為我掃平後路,這重擔交給你了。”


    “將來大事成就,我”


    古鏡再度搖晃,“抱鏡女義不容辭。”


    說完,古鏡在原地崩解,化作無數光點消失無蹤。


    伽羅郡主俯瞰下方,陰兵古道,就像是一條汙濁的長龍,蜿蜒分布在遼闊大地上。


    所過之處,貫穿村鎮、山河,凡是被波及的行人百姓,均消失無蹤。


    一頭頭剝皮鬼,沉默飲恨,舉著兵器悶頭趕路。


    “關中路、長安道,我伽羅郡主來了。”


    唐軍猛攻洛陽甚急,情勢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底部。


    如今,她伽羅郡主,就要率領一支偏師,直搗對方國都,長安。


    趁著大軍在外,唐國內部空虛,將對方高層一掃而空。


    洛陽城危難立解,父王的千秋大業也必將成就。


    ……


    一麵古鏡,捏在纖細白皙的手掌中,翻到背麵。


    四條蛇盤踞扭曲,互咬蛇尾,定格成古鏡背麵的花紋圖案。


    若是將古鏡高舉對著陽光,光芒透過背麵花紋,投射在鏡麵上,立刻倒映出婉蜒流動的蛇影。


    手掌的主人,是個拍肩長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的曼妙女子。


    她便是伽羅郡主麾下,兩員大將之一,抱鏡女。


    抱鏡女歎了口氣,看到鏡光返回,落在古鏡中。


    “伽羅郡主的指令已發下,使者你看如何?”


    抱鏡女雙腿盤在身下,柔弱無骨,頗有些類似靈蛇。m


    在她側臥的床榻上下,蜿蜒遊動數不清的大小長蛇,各種品類豐富俱全。


    小青龍、繞頸娘、疙瘩子、姥姥鱗……


    不同蛇類纏繞盤旋,張開蛇口相互吞噬,從鱗片間隙滲出腥氣濃鬱的粘液。


    這裏不是山洞,也不是地洞,而是一片富麗堂皇的府邸。


    然而,府邸內外,沒有半個活人走動。


    抱鏡女對麵坐著一位客人,客人對麵前的群蛇狂舞熟視無睹。


    這是一個和尚,和尚的相貌服飾,均和一般的出家僧人別無兩樣。


    唯獨是……


    抱鏡女下意識看向對方的頭骨,忍不住捏碎手中的蛇頭。


    被稱為使者的和尚,後腦勺的頭骨,被剝開皮肉,鏤空頭骨,鑲嵌了一尊巴掌大的佛像。


    佛像遍體漆黑,發絲細的細節都清晰可見。


    這是一尊彌勒像,以墨玉雕琢,是為……黑彌勒。


    黑彌勒的佛像,鑲嵌在頭骨深處,甚至能透過鏤空處,看到和尚的腦髓微微跳動。


    “抱鏡女,伽羅郡主陰兵借道,長途奔襲唐國都城長安,”


    “此為佛主大計不可或缺的部分,我等必須傾力相助。”


    抱鏡女縱然與蛇類為伍,但見到眼前和尚,也覺得頭皮發麻。


    名為彌勒使者的和尚,出口三句不離佛主,狂熱到將佛像嵌入頭骨深處。


    但看佛像的位置,稍有差池就是洞穿頭顱,當場死亡的結果。


    這樣的瘋子,抱鏡女也不敢招惹。


    奈何,彌勒使者,是迦樓羅王和伽羅郡主父女二人都要客氣招待的貴賓。


    “我派出麾下兒郎,去揪出與我軍作對的賊人。”


    抱鏡女一聲令下,床榻湧出潮水般的長蛇,瞬間衝出門窗,化作洪水分散四麵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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