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繁瑣,從早到晚,七王爺一直伏在地上,額頭抵著手指,直到傍晚,六王爺和五王爺拖她站起來,焚香祈禱走出梓家廟,王後與新王已先行一步。


    三兄弟慢騰騰地下著台階,走了一半,六王爺不安地說了一句,“真不如死在南疆。”


    “死呀死的,好好活著不好嗎,還沒去就說不吉利的話,”五王爺來了脾氣,丟下兩人氣咻咻地先行下山。


    七王爺看著五哥的背影,心裏難得地升起一股暖意,他明知新王欲置自己於死地,仍出手相助,也是難得的好哥哥。


    六王爺拍了一下自己的臉,懊悔說錯了話,下山途中,六王爺頭次提起五王爺的往事。


    記不得哪一年,五王爺的座輦驚了一個小吏之女的馬,眼看就要出大事,五王爺躍出座輦跳上馬背,勒住了驚馬。


    小吏之女生得楚楚動人,腰肢兒細如柳,黑發如雲,膚白貌美,聲音像泉水,甘之如飴。


    以五王爺的風流多情,兩人自是一見鍾情。


    她的身份,自然配不上至尊至貴的五王爺,多次求娶,先王均不允。


    五王爺隻能暗地接她入府,相親相愛,如膠似漆年,半刻也不能分離。


    誰人皆知五王府金屋藏嬌,五王疼惜她如命,出門不讓騎馬,打製豪奢舒適的馬車侍候,侍女丫頭多如雲,統統圍著她轉。


    可惜,五王妃福薄,不明不白就薨了。


    自此,五王爺沒日沒夜飲酒,醉醺醺地喊著小吏之女的名字。


    如此沉淪許久,先王和王後挑選了無數容貌奇麗的女子,五王爺一一納了,頓時,府邸重新熱鬧非凡,天天鶯歌燕舞,半夜也能聽見府邸內的歡聲笑語。


    五王爺左擁右抱,仍不知足,派人到處搜羅美女。


    奇的是再美的女人也得不到五王爺的垂青,往往三兩月就打發了舊人,不停地寵幸新人。


    如此荒唐了幾百年,陡然有一天,五王爺打發了府中所有的美女,開始誦經打座,戒了女色。


    想必,今天自己說起“死”犯了他的大忌,六王爺悻悻地說。


    七王爺對五王爺多了一分好感,他的荒唐不過因為多情,想用很多很多女人來忘記一個女人,終究還是輸在有情人的思念中。


    走下台階,騎上馬,早已可以說話,隻是沒有心境開口,一路打馬回府。


    正在晚膳,老助學來訪,人精老助學在人群中已發現她特立獨行的服飾,知道不妙,再看她臉上表情已呆板,不停地指著嘴,知道她失去了言語能力。


    正如當年,刑官宣布他的罪孽,條條都是自己不曾犯下的罪大惡極,自己竟然百口莫辯。


    七王爺送雪茶上門,而唯有五王爺有可能得到雪茶,也就清楚七王爺在五王爺心中非同尋常,果然,五王爺聞訊大驚。


    王後命人製作能治她僭越之罪的孝服,半途相贈麻嘴的果子,若不是五王爺與眾先人相助,恐怕今天自己難以過關。


    雖不是王後嫡出,十幾年的養育也有了母女情份,想不到關鍵時刻,王後竟然助紂為虐。


    她猜王後與新王已有了默契,以鏟除自己為己任。


    讓七王爺更難過的是朱可香,自己對朱可香形同母親,睡覺也拉著朱朱的手。


    王後對自己出手時,她對自己所有的情份一下子化為烏有。


    老助學精明的眸子沒離開她的臉,她隻吃不說話。


    老助學再拋出一條重磅消息,京都有一個駭人聽聞:弑父者七王爺早早做好孝服,登上攝政王,大開糧倉討好百姓,殺梓山將軍為登位做準備,半途綁架新王,企圖陰謀篡位,幸好王後及時出手,解救新王,破碎了七王爺的陰謀詭計。


    這才是七王爺招不到兵的真正原因。


    弑父者,曆來就是重罪!


    天下百姓絕不容弑父者為君。


    更壞的消息接踵而至,黑三子已被押入地牢,刑官正在夜審。


    老助學大驚,若是審訊有結果,緝拿元凶,若是審訊無結果,恐怕七王爺也要進刑部接受審訊。


    七王爺一言不發,老助學也講不下去了,吃了飯,起身先辭,七王爺也沒有動靜。


    該來的始終要來。


    自己就是弑父者!


    淩晨,刑官帶著宮中侍衛衝進了七王府,朱可香大聲地喝斥,“誰吃了豹子膽,竟敢闖七王府。”


    刑官皮笑肉不笑地揖了一禮,“七王爺,黑三子已供認不諱,請七王爺前去對質。”


    朱可香硬是攔在麵前,“黑三子什麽人,七王爺去對什麽質?”


    刑官故弄玄乎地撇著嘴,兩眼隻管看著七王爺,七王爺卷著衣袖,默不吭聲地站起來,徑直走到門外。


    朱可香攔不住,氣咻咻地看著侍衛押著七王爺走了。


    巨石砌的地牢堅不可摧,厚重的鐵門吱嘎吱嘎地開了,走進大門,暗黑的石壁插著火把。


    越往裏走,越是腥臭無比。


    她聞到了不同新鮮程度的血液味道,一排排喪屍般的牢人躺在臭烘烘的幹草上,目光呆滯,隻有出氣沒有進氣。


    到了一處寬敞的地方,三個血人綁在十字架上,耷拉著頭,呼吸聲已經極弱。


    七王爺停住腳步,其中一人缺了胳膊,雖看不清麵目,她猜測應是侍女左曉青。


    朱可香一直未告訴自己,王一智和左曉青已被投入大牢。


    刑官皮笑肉不笑地指指厚厚的卷宗,“七王爺,三個罪人已如實招了,七王爺還是不要難為下官,也招了。”


    七王爺看看滿室沾滿血的刑具,再看看桌上的卷宗,走過去,刑官變了臉色,將卷宗藏在身後。


    想起不久的之前,刑官坐在自己的對麵,隻敢坐半邊屁股,而今日則飛上枝頭當鳳凰,滿臉的洋洋自得。


    “怪風來了,先王不敵,夢了,我們四人也受了重傷。”七王爺慢條斯理地說。


    “七王爺,按刑律,進了地牢就要經受刑具,王爺是貴人,還是……”刑官略低著頭,眼珠子朝上地看著七王爺,嘴角的笑容極其鬼魅。


    “要本王像他們三人一樣?”七王爺朝三人呶呶嘴,“來,你不怕就來。”


    刑官變得窮凶極惡,一把聲音尖厲又惡毒,“來人,請七王爺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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