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齊氏坐在繡墩上,一邊剝著花生一邊示意丫鬟去給火盆裏多添些柴火。


    “嘶,這天兒還真是越來越冷了,等會兒讓青鬆早點給傑兒接回來,別讓他光顧著在外頭玩兒,天黑了道就不好走了。”


    言畢,齊氏慵懶的打了個哈欠,喃喃自語道:“奇了怪了,自打今兒早上起來我這右眼皮怎麽就跳個不停呢。”


    “許是昨日沒休息好吧,不如您先去榻上歇歇?”丫鬟聞言趕緊過來給齊氏揉捏頭部,讓她輕鬆一些。


    齊氏闔上眼,正享受著丫鬟的服侍,卻是突然,房中響起了敲門聲。


    “誰啊?”齊氏拉長了音調,漫不經心的問道。


    “是我。”左管家咳嗽兩下,沉聲回答。


    “是管家啊,您請進來。”齊氏倏地一下睜開了眼,臉衝著門口揚了揚,示意丫鬟去開門。


    “不知道左管家來我這兒是有何事?”齊氏伸手拄著下巴,又打了哈欠,暗道這老家夥來的真不是時候,自己本打算先小憩一會兒的。


    “是這樣的,老祖宗派我來跟您說一聲,這回皇上賑災籌款,老祖宗的意思是,幹脆從賬上支,二房三房都以左府的名義一塊兒捐了算了。”


    “什麽?!”齊氏的眉毛擰成了一根麻花,狐疑的盯了左管家一眼,發現從這老家夥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破綻。


    “呃……這是老祖宗的意思,老奴就是來帶個話兒。”左管家這個老狐狸一句話就將自己撇清。讓齊氏的怒火不好發泄。


    “這真是老祖宗的意思?二嫂她也同意了?”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齊氏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這老奴就不清楚了,隻是老祖宗現在已經去了賬房。就等著三夫人您到場呢。”


    “什麽?!”齊氏陡然拔高了音調,讓其他人都不由得嚇了一跳,她察覺到自己情緒變化太過突兀,掩飾的咳嗽兩聲。


    “咳咳,老祖宗已經過去了?”


    “是,所以您也趕緊過去吧。”左管家畢恭畢敬的回答,低垂的眸中卻劃過一絲陰險的笑意。


    聞言,齊氏隻覺得眼前發黑,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有氣無力的開口:“行。我知道了。你跟老夫人說一聲。我這就過去。”


    父親借走的錢如今杳無音訊,這兩天府裏如此平靜她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可是眼下老祖宗突然要從賬上支錢。過年本來就花銷了一大筆,左府的鋪子也才采買了東西,根本拿不出那麽多現錢。


    思及至此,齊氏忍不住陣陣心悸,她如行屍走肉一般僵硬的套上外衣,邁出院門的步子似乎有千斤之重。


    另一頭,拿著賬簿的王氏臉色鐵青,“啪!”的一聲將手中的賬簿直接摔在了賬房先生的臉上。


    這一幕被剛進門的左管家看個正著,他幾步走到王氏麵,聲音低緩的勸慰道:“老祖宗先莫生氣。老奴剛剛已經去的三夫人的院子裏請人過來了,等會兒三夫人到了,咱們再問清楚也不遲。”


    “問清楚?!哈?這還用問麽!”王氏冷笑,示意鶯歌給賬本撿起來然後遞到左管家麵前。


    “就是傻子都能看出來這做的是假賬,那麽大一筆銀子,怎麽莫名其妙的就沒了?!”


    “這……”左管家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畢恭畢敬的立在一旁,再也不敢做聲。


    齊氏小心翼翼的推門進來,還不等反身關門,就聽到王氏厲聲嗬斥道:“跪下!”


    心“咯噔”一沉,齊氏明了,今日怕是躲不過這一劫了。


    她不敢怠慢,連忙跪倒在王氏麵前,顫聲開口:“老祖宗,您聽媳婦解釋。”


    “有什麽好解釋的,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自己家裏就出了這麽大一個蛀蟲!”因為太過憤怒,王氏的胸口不斷起伏,末了,她長歎一聲補充:


    “老三家的,我本來你雖然眼皮子淺了點,但還不至於做出蠢事兒,公眾的銀子你也敢貪,你當我死了不成?!”說到後頭,王氏的聲音都有些發抖,震得齊氏腦中轟鳴不斷。


    “老祖宗,媳婦真的不是故意的,媳婦真是遇上難事兒了。”齊氏知道王氏既然這麽說,就已經拿到了確鑿的證據,自己如果再強詞奪理,隻會讓她更加生氣。


    “難事兒?好,你倒是給我說說,你有什麽難事兒?”王氏眼皮子抬也不抬,臉色陰沈可怖。


    齊氏吞了吞口水,情急中回答道:“是夫君……夫君他前些日子在窯子裏認識了一個妓子,結果被人家訛上了。”


    事發突然,齊氏隻好先將髒水潑到左晟歧的頭上,先拖住老祖宗,回頭再去解釋好了。


    “你說什麽?”王氏眯起眼睛,目光危險的盯著齊氏,正對她的話將信將疑,卻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女子冒冒失失的闖了進來。


    齊氏回頭,驟然變了臉色。


    原來來人正是左晟歧的妾室銀杏,銀杏當初是左晟歧的通房丫頭,後來被抬了姨娘,所以王氏見來人是她,也沒讓下頭的人去阻攔。


    銀杏衝進屋子,指著齊氏開口道:“主母,您自己做的事怎麽好意思讓夫主來背黑鍋!”


    齊氏見到銀杏,原本就慘白的臉色更加難看,她有些發懵,不知道這女人怎麽會突然出現。


    “背黑鍋?銀杏,你給話講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到王氏發話,銀杏不敢怠慢,緊忙跪倒在地,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抖落出來:


    “妾身前些日子在後院見到主母和一個男子交談,那男人被打的鼻青臉腫。妾身當時就留了個心眼兒,多看了一會兒,結果誰承想,居然見到主母給那個男人拿了一大筆錢……”


    銀杏每說一句。王氏的顏色就愈發的不善,眸光犀利如刀般掃向齊氏,嚇得她噤若寒蟬。


    “銀杏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等到銀杏說完,王氏對著齊氏厲聲開口,齊氏隻覺得眼前發黑,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老祖宗……媳婦……媳婦我……”她艱難的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嗓子卻幹澀的猶如火燎,“您聽我解釋……”


    “夠了!”王氏一拍桌子,橫眉怒目:“聽你解釋?你自己做的好事不承認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冤枉歧兒?!好大的膽子。是不是我將掌家的權利交給你。你就覺得自己可以無法無天了?”


    “媳婦從來沒這麽想過啊!”齊氏連忙磕頭,很快腦門就見了紅。


    銀杏見到這個趾高氣昂的主母如今這樣狼狽,心中升騰起一股報複的快感。她扯了扯嘴角,二夫人果然好手段,幸虧自己當年是給了三老爺,不然如今指不定下場會有多慘。


    “行了,別在我麵前裝可憐,早幹什麽去了?我當初跟你說過什麽?我讓你凡是以大局為重,不能隻顧著自己的那點蠅頭小利,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日裏克扣各方的月錢,我是想著多給你幾次機會,可是你珍惜了麽?你太讓我失望了!”說完最後一句話。王氏長歎出聲,再次看向齊氏的眼神讓她陡然心涼。


    老祖宗這是要……


    “來人啊!”王氏抬手,剛要喊人,門外卻突然傳來少女清脆的聲線。


    “祖母,原來您在這兒啊。”


    “是四小姐回來了。”聽聲音是左丹青的,鶯歌連忙俯身在王氏耳邊低語。


    四丫頭怎麽偏巧趕在這個時候回來?王氏皺了皺眉,正想著要不要先給左丹青支開,卻是話還沒出口,左丹青就先進了門。


    “哎呀,三嬸兒,地上涼,您怎麽不站起來說話。”左丹青假裝沒有看到房中的情形,上前就要去扶人。


    “四丫頭,別管她,這個白眼狼!就讓她跪著!”王氏氣不打一處來,惡狠狠地說。


    “呃……這是怎麽了。”左丹青心中清明,齊氏玩的那點貓膩已經讓別人捅了出來,如今東窗事發,老祖宗鐵定饒不了她。


    “四丫頭,你還小,趕緊回你的院子歇著去,別管她。”言畢,王氏剜了齊氏一眼,齊氏埋著頭,大氣也不敢喘。


    “哦,孫女知道,隻是……隻是孫女剛剛回來的時候碰到了傑兒,傑兒到處嚷嚷著要找他娘呢。”


    聽到左丹青提起自己兒子,齊氏心中無限酸楚,旋即明白過來,四小姐這是在幫自己,立馬對著左丹青偷來感激的眼神。


    “傑兒回來了?”王氏一怔,心情不由的變得複雜起來,畢竟,左玄傑是她的寶貝孫子,而齊氏又是傑兒的母親,她如果隨隨便便就將她處置了,傑兒那麽小,以後又該怎麽辦呢。


    這年頭後母又哪裏比得上親生。


    一時間,王氏陷入了沉默。


    左丹青見王氏不再言語,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上前幾步來到王氏麵前,又柔聲開口道:“青青不知道三嬸兒犯了什麽錯讓祖母您這麽生氣,可是她畢竟是傑兒的母親,青青剛剛見到傑兒哭的好不可憐,還是讓三嬸兒先去哄哄他吧。”


    說到這裏,她又轉頭對著齊氏開口:“三嬸兒,您一會兒會主動來祖母這兒領罰的吧?”


    “是是是,我一定一定!”齊氏點頭如搗蒜。


    王氏無奈,揮了揮手:“欠的賬我限你三日之內補上,否則,家法處置!”


    齊氏如獲大赦,磕頭應下,被丫鬟攙扶起來時兩腿已經軟的不成樣子。


    ps: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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