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北辰隻說了三個字,“我娶她!”


    “你想得美!”七姨恨的臉色青白,絞著帕子罵道:“事到如今,你讓我怎麽張這個口,那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主兒!你也敢胡來,你這是要她死!你不如一槍斃了她,倒還給她個利索!”


    她這樣罵著,看蕭北辰隻是不應聲,氣的更是眼淚就往湧,道:“杭景現在在哪?讓我帶她回去。”


    蕭北辰的手捏得緊緊的,一字一頓道:“她已經是我的人了,誰也別想帶她走!”他的聲音裏有著不容人反駁的堅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咄咄bi人,七姨看著他長這麽大,太明白他的個xing了,這會兒卻是心中急痛,頓了半晌,拿著手帕擦著眼淚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就是囚著她,她也是個烈xing的,你還能囚她一輩子?”


    蕭北辰道:“那我就囚她一輩子!”


    “你個——”七姨全身發抖,氣怒jiāo加,卻又奈何不了他,直顫著聲道:“那麽……那麽你讓我去看看她。”


    蕭北辰的目光淡淡地,隻轉過身去,對郭紹倫說:“派人送七姨回去。”


    七姨愣住,看著蕭北辰竟是上了樓,她簡直不敢相信,愕然道:“老三,你到底想gān什麽?你是不是魔障了你?”


    她還想上前,郭紹倫已經走上來,畢恭畢敬地對七姨道:“七夫人,請跟我走吧。”七姨頓時怒火中燒,一巴掌打在了郭紹倫的臉上,怒道:“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來擋我,告訴你們家蕭少帥,這會兒他翅膀硬了,我是奈何不了他,等大帥病癒回來自然有人收拾他!”


    郭紹倫挨了這一下子,也不敢說話,七姨轉身就朝著客廳外走,郭紹倫慌一路跟著,隻出了楠木雕落地荷門,又走了幾步,到了船廳外的小走廊,七姨才頓住步子,轉過頭去,道:“我問你,杭景現在什麽樣?你要敢有半句假話,仔細我揭了你的皮!”


    郭紹倫忙道:“七夫人隻管放心,少帥對林姑娘那簡直是比對自己的命還看重,這不也是為了林姑娘,少帥才敢跟七夫人這樣拗著。”


    七姨知道郭紹倫說的是真話,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道:“這我倒是放心的,我不放心的是旁的事兒,你替我轉告老三一句話,事到如今,木已成舟,這感qing,是要磨出來的,他也得煞煞他那個xing子,要是兩個人硬到一塊去了,這事兒,永遠也合不了!”


    郭紹倫道:“是。”


    七姨嘆了口氣,走了幾步,又道:“還有,好好看顧著老三,我看他那樣,也夠讓人心疼的。”郭紹倫連聲答應著,一路送了七姨走了出去。


    深夜的時候,幾名醫生如釋重負地走下樓來,到書房裏轉告蕭北辰,說林姑娘病況穩定下來,也吃了藥,燒也漸漸地退了,這會兒藥xing發作,人是已經安安穩穩地睡熟,瞧這樣是沒什麽大礙了。


    醫生這樣說的時候,連郭紹倫都覺得鬆了口氣,蕭北辰坐在那裏聽著醫生說完,默了片刻,半晌才道:“那我去看看。”他站起來,還沒走出幾步,忽然一個趔趄,竟是被地麵上鋪就的方毯絆了下,這一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頭也沒回,隻說,“還不把這塊毯子給我撤了,放在這成什麽樣子!”郭紹倫也不敢笑,慌忙道:“是,馬上就撤。”言剛畢,蕭北辰已經走了出去。


    蕭北辰來到主臥室裏,臥室裏靜靜的,隻留下丫鬟雲藝伺候著,雲藝看著蕭北辰走進來,慌站起來剛要說話,蕭北辰已經揚手示意她安靜,雲藝也是個很有眼色的,自己悄悄地走了出去。


    林杭景正昏昏沉沉地睡著,蜷縮在錦被裏,臉依然是沒有血色的,柔柔的樣子倒像個小小的嬰兒,仿佛一觸即碎,蕭北辰走上前去,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果然是退了燒,他暗暗地鬆口氣,坐在一旁,看著她蒼白的手軟軟地垂落在chuáng側,他想起她初到蕭家的那一夜,也是這樣病著,這樣猶如嬰兒般蜷縮著,讓人心生無限憐愛,他緩緩地握了她的手,將她的手緊緊地包容在自己的手心裏,再也捨不得放開,輕輕地叫了她一聲。


    “九兒……”


    林杭景昏昏沉沉的神誌不清,隻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握著,有人在叫著她的ru名,竟是那樣的暖,那樣的安穩,這是多少年都不曾有過的感覺,她沒有力氣睜開眼睛,眼淚便從長睫毛下一行行地滾落,微不可聞地叫了聲,“……娘……我要回家……”


    蕭北辰的心狠狠地抽搐一下,一陣陣細密的疼痛襲來,他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臉側,靜靜地凝望著她的睡容,眼瞳裏深qing無限,低聲道:“林杭景,今生今世,你就是我的,誰也奪不去。”


    究竟是,放不開手去。


    卻原來是jing心維持的如何固若金湯,如何心如鐵石,竟都扛不住她這一滴眼淚,隻那一滴眼淚,就讓他徹底潰了。


    蕭北辰算是住在了花汀州,穎軍的大小事務都直接報到了花汀州,莫偉毅和許子俊也是有事兒直奔花汀州,南麵中央政府因為要集中火力對付穎軍,對扶桑人卻是一再退讓,堅持先安內,後抗外的方針,引發學生反內戰遊行,一時間,南麵中央政府雜亂如麻,北麵穎軍卻是鐵桶江山,紋絲不動,然而,這一場南北對峙,卻依然是火藥味十足。


    這一日傍晚,蕭北辰才從北大營布防回來,看著丫鬟雲藝拿餐盤端了幾樣清淡的小菜並一碗米飯正要上樓,他走過去道:“她怎麽樣了?”雲藝是自小在蕭家長大的丫頭,算是半個蕭家人,對蕭北辰笑道:“恭喜三少爺,林姑娘今兒下午可是明明白白的醒了,還下chuáng來走了幾步呢。”


    蕭北辰心中略安,微微一笑,抬起頭來看看樓上,便從雲藝手裏端過了餐盤,道:“你忙你的去吧,我給她端上去。”雲藝把餐盤jiāo給了蕭北辰,便退了下去,蕭北辰端了餐盤一路上樓,主臥室的門是虛掩著,他隻敲敲門,等了半刻沒得到什麽答覆,便推門走了進去,一看chuáng上並沒有人,他心中頓時一緊,轉過頭去,卻看到林杭景正背對著他往沙發那一邊挪,用手去摸擺在一旁桌子上的茶壺,看是要喝水,蕭北辰忙把餐盤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架子上,幾步走上去扶了她,才說道:“你別動……”


    他的胳膊一沉,林杭景已經從他的手臂間掙開去,一下子就跌落在沙發上,卻又盡量離他遠些,這一番動作卻累得她呼吸急促起來,qiáng捺著頭暈眼花,隻是睜大了眼睛瞪著蕭北辰怒聲道:“你給我出去!”


    她隻恨的氣息難平,渾身發抖,蕭北辰默了片刻,略低下頭,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道:“給你水,喝吧。”


    林杭景眼泛淚花,“好,你不出去,那我走,我不留在這個地方。”


    蕭北辰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你應該知道,沒有我的批準,你不可能走出這個宅子半步!”


    林杭景滿盈於眶的眼淚嘩地一下落下來,他的平靜就好像他所說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無可辯駁的,他親手毀了她,親手給了她那樣的噩夢,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居然還敢如此坦dàng如此理直氣壯地站在她的麵前,他把她當成了什麽?!


    她掙紮著從沙發上站起來,撲向一旁的紫檀木架子,蕭北辰怔住,看著她抓起一盤菜,在架子上狠狠地摔成碎片,她握住留在手裏的那鋒利一片,轉過頭來時,含著淚的目光變得決絕悽厲,瘋了一般啞著聲音道:“你要是再敢bi我,我就死給你看!”


    金屋淚痕,雨打梨花


    蕭北辰看著她,眼瞳裏的光芒慢慢地轉暗,隱隱有火苗燃燒起來,他凝盯著她片刻,漸漸地,目光開始冷了起來,林杭景隻覺得眼前一花,他已經到了她的麵前,劈手便奪去了她手裏的碎片,她嚇得就要叫,下巴已經被他狠狠地捏住,被迫向上仰起,那一束冷邃的目光便深深地印到她驚慌的眼瞳裏,他的聲音冷得可怕。


    “林杭景,我讓你清楚一件事,我要是真bi你,你攔得了我?!”


    林杭景的臉色剎那雪白,眼淚滾燙滾燙地流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去,他看著她的樣子,心中鬱懣到了極點,狠下心來一甩手,林杭景便軟軟地跌到了chuáng腳,那錦繡軟被上的流蘇在她的眼前晃動著,她的眼淚簌簌落下,顫著聲道:“蕭北辰,你無恥!”


    蕭北辰淡然道,“你這話說的沒錯,我是無恥,那也是你bi得我,你最好別bi我再做出無恥的事兒來!”


    林杭景臉色頓時雪白,眼淚啪地一聲落下來,“你敢!”


    蕭北辰冷冷一笑,“你說我敢不敢?!”


    林杭景輕閉了閉眼,那眼淚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落,她努力地忍著那就要湧出口來嗚咽,半晌吞了聲,隻qiáng忍著,抽噎道:“……你讓我嬤嬤來!”


    蕭北辰回過頭去,也不看她,淡淡道:“你以為我會讓那些人來七嘴八舌,讓你覺得自己有了依靠,好來跟我較勁?你想都別想!”他停了停,又道:“如今你也不必再去想著什麽人,你是我的人,有什麽事兒隻需跟我說。”


    他推門就要出去,忽聽得她在他身後說,“你記著,我會讓你後悔的!”他轉過頭來,看著她靠著chuáng腳,肩頭消瘦單薄如紙片般,那一雙含淚的眼睛裏有著清清楚楚地倔qiáng和厭憎,在她那樣的目光注視下,他忽然有一種力不從心的飄忽感覺,心裏泛起一陣陣痛楚,卻還是要硬撐著淡漠道:“好,如果你有這本事,那咱們就試試看!”


    蕭北辰摔門就走,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清晰地聽到了林杭景一聲抽噎,他握著門把的手略微緊了緊,還是關上了門,轉身下樓,那鋪著紅毯的樓梯從他的眼前延伸下去,他緩緩地走下去,身形微微晃動,那每一步卻是都走得極慢極穩,目光裏有著一絲蒼茫的空曠,仿佛是被驟然挖空了一般。


    副官郭紹倫從偏廳走過來,見到蕭北辰,走上前來道:“少帥,七夫人來了電話,下午請你回大帥府一趟,說是大帥不在府裏,關於四小姐的婚事一些安排,要聽聽你的想法。”


    蕭北辰卻隻呆站了片刻,半晌未出一言,目光散了般,郭紹倫甚至以為他沒有聽見自己的話,低聲叫了句,“少帥。”蕭北辰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下,卻長長地嘆了口氣,道:“那現在就過去吧。”


    桌上的飯菜紋絲未動。


    林杭景靠在chuáng腳,隻抱著膝蓋坐著,呆呆地望著眼前那一排雕花紅木雙麵大屏風,屏風上繪著繁盛的牡丹花,開得那樣好,雍容華貴,片片花瓣重重疊疊,竭力地舒展著,然而那樣的熱鬧也是最後的了,開到荼蘼花事了,再美好的事qing也會有到了盡頭的時候,淡煙疏雨冷huáng昏,零落荼糜花片損chun痕,她還剩下什麽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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