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溪抿抿唇,就地坐下休息。


    雨還在下,莊溪低著頭, 快速地又換了一個口罩, 大口喘了一口氣。


    腳底傳來刺痛, 小腿酸疼無力, 身上力氣要耗盡了。


    莊溪坐在雨水中冷靜了一會兒, 即便他再著急, 現在沒有力氣又下著大雨, 不適合繼續尋找,不然不僅尋找不到遠遠, 自己也可能搭進去。


    他舉目四望, 想雨幕中尋找一個臨時躲雨休息的地方恢復體力,等這一陣雨過去之後再繼續尋找。


    十分鍾後, 莊溪站起來, 向著遠處的枯樹林走去, 除了那裏還有樹枝,附近荒蕪的土地上沒任何能哪怕遮擋一下的東西。


    那裏原本應該是一片樹林,現在樹木全都枯死。


    莊溪堅持著向前走, 走到樹林中發現這裏有火燒過的痕跡,小腿肚開始發抖,他沒精力繼續觀察,頭昏腦漲向前繼續走。


    幸運的是,他看到一個坍塌的房子,房子雖然坍塌了一角,但依然形成組成一個封閉的空間,躲雨休息足夠。


    走到房子前,莊溪鬆了一口氣,不要著急,背包裏有足夠的口罩和營養液,休息好,等雨停,再繼續上路尋找。


    這樣安慰著自己,莊溪彎腰躲進塌陷的房子裏,沒有腐蝕性的雨水打在身上後,多了一層安全感。


    房子隻有一麵牆塌了,空間很大,隻是比外麵還灰暗,莊溪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裏,略略緩解了身上的疲憊,打開光腦上的光。


    從背包裏掏營養液的手頓在拉練上,莊溪的視線緊緊定在前麵,激動得手指顫抖,他急忙站起來,因為起身太猛烈,疲憊的身體向前一個趔趄,一下跌倒在地。


    不顧膝蓋上的疼痛,他手腳並用,急急跑到前麵躺在地上的人身邊。


    指尖傳來的溫度讓莊溪差點喜極而泣,把人翻過來,看清他的臉後,莊溪興奮得眼眶酸澀。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喉嚨顫抖,嘴巴開開合合,嘴型喚出無聲的「遠遠」兩個字。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開口說話過。


    小時候同學開始不跟他玩時他想要說話,爸爸離開慕青星球時他想說話,媽媽誤會他時他想說話,所有時刻都沒現在這樣情緒強烈地想說話過。


    想說「遠遠」。


    很想很想。


    喉嚨酸澀又疼痛,發不出任何聲音,一周來的擔憂全部化為粉末,那種焦慮分崩離析時帶出更多複雜的情緒,一瞬間將他淹沒。


    莊溪緊緊咬著唇讓自己冷靜。


    他先聯繫了另一艘飛船來接他們,拉過書包,從裏麵找出營養液,撕開開口向遠遠口中灌。


    營養液全部從他的嘴角溢出。


    莊溪隻呆了一小會兒,立即摘下自己的口罩,刺鼻的氣息嗆得他咳嗽,隻是這一分鍾他都難以忍受,那麽遠遠呢。


    都說他體質等級極高,可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周,不吃不喝,體質等級再高,也處於危險之中吧。


    來不及多想,莊溪吸了一口營養液,手指劃過遠遠的下巴,捏著遠遠的嘴,以口相渡。


    他睫毛顫抖,臉上的手指緊張的發抖,笨拙地摸索著讓遠遠咽下營養液。


    第一口下去之後,後麵就熟悉很好多,他接連給遠遠餵了大半袋,急忙給他帶上防護眼睛、口罩,換上防護服。


    莊溪叢叢喝下剩下的半袋營養液,他這才告訴等他的第一個飛船司機不要等他了,有和他一樣愛探險的朋友來接他。


    司機倒是沒怎麽生氣,畢竟莊溪包了一整天,錢也給他轉過去了。


    把事情都安排好後,莊溪一直砰砰跳的心髒稍稍安穩,他一邊看著時間,一邊打量著遠遠。


    和禮禮不一樣,遠遠沒有穿遊戲裏的衣服,防護服下的衣服是戰場上的軍裝,那肯定比莊溪能買到的防護服要好很多,但現在也破損不堪。


    除此以外,遠遠和遊戲中一樣,他有雙腿,臉上沒有慘烈的燒傷。


    莊溪拉住遠遠的胳膊,遠遠沒有任何反應,心裏被壓下翻江倒海的情緒,再次反應翻湧上來。


    遠遠。


    他扶著地麵站起身,把書包掛在手臂上,用力扶起地上的遠遠。


    現實世界裏的遠遠身高體長,看著瘦削,卻比莊溪重很多,莊溪本就乏力,好不容易把遠遠拉起來,扶著遠遠靠在自己身上移動的第一步,支撐不住兩個人齊齊摔到。


    莊溪抿抿唇,並不覺得多絕望,因為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要把遠遠帶出這個枯樹林很費力,飛船一個小時就能降落在樹林外的空地上,司機極大可能不願意下飛船幫他,在這在這裏多呆一分鍾,而遠遠就多一層危險,已經過去十幾分鍾,他還有40分鍾。


    莊溪從地上爬起來,再次將遠遠扶起來,大半重量壓在自己身上,半背半拖著一點點向前移動。


    雨依然沒停,外麵黑夜和雨幕將他們秘密籠罩起來,腳下土地泥濘,幾次停下跌倒,兩個人像兩個小泥人一樣。


    背不動了,莊溪就雙手從遠遠腋下穿過,咬著牙托著他向前一點點移動,胳膊酸得顫抖,再換回背上,踉踉蹌蹌向前走。


    腿裏像灌了鉛一樣,又重又酸,每走一步都帶著沉沉的疼。


    雨水打在防護眼鏡上,莊溪沒力氣擦掉,他幾乎看不清遠處的景象,眼前隻有茫茫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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