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


    陳頂天是聰明人,也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在敏銳捕捉到秦世明臉上奸詐笑容,那一瞬間,他全都明白了。


    他的確是來談合作的,也的確讓大名鼎鼎的希哥給自己下跪道歉了。


    同時,又把他,以及深海科技逼上了梁山,逼著上了他的賊船下不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秦世明搖搖頭,裝傻充愣。


    “嗬嗬。”


    陳頂天冷笑道:“在希哥帶人上門討債的時候,你故意第一次激怒他,隨後,又利用我不清楚你的底細,故意跟我打賭。”


    “這個賭,我輸了,不僅僅輸給了你,還輸給了蒲希!”


    “今天,我若不同意加入你的公司,不同意被你收購,在你麵前,我陳頂天便是言而無信之人,同時,還會被希哥以及他背後的大人物瘋狂報複、針對。”


    “可如果我拒絕了你,你拍拍屁股走人,把所有爛攤子全部留給我,你卻沒有半點損失,因為誰也不知道你的真正來曆。”


    陳頂天很聰明,分析得八九不離十,也因為聰明,所以早早禿頂,他今年不過三十歲出頭,僅僅比秦世明大三四歲而已。


    乍一看,至少比秦世明年長十五歲。


    “罷了罷了,我輸了。”


    陳頂天瞥了一眼樓下,蒲希帶著人走了,他也得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考慮公司未來。


    此處,甚至整個連港城都再無他陳頂天容身之所了。


    “我同意被你收購,但我現在需要一筆錢,一筆可以償還債務的錢。”陳頂天很快做出決定,他必須馬上開溜。


    當然開溜之前,得將屁股擦幹淨。


    至於他懷揣在心中十多年的夢,隻能暫且擱下了。


    “多少,說個數。”


    秦世明也痛快,跟聰明人聊天就是愉快。


    “算上利息,一共一千二百萬。”


    “人都被我攆走了,還需要還他們錢嗎?”


    秦世明不太理解,本以為陳頂天隻是想要收購公司的錢,沒想到他拿了錢是去還債的。


    “我是窮,但不是無德,我是老賴,但我不是不還,是沒錢還。”


    陳頂天搖搖頭,態度堅定。


    “卡號。”


    “多久能到賬?”


    將銀行卡遞到秦世明麵前後,陳頂天迫不及待問道,目光時不時瞄向窗外,他怕蒲希那幫人去而複返,帶來更多的狠人。


    “咻!”


    秦世明發出奇怪的叫聲。


    聲落,陳頂天手機裏銀行那邊發來消息了。


    “一,一千五百個達不溜?”


    陳頂天反複確認,沒錯,就是一千五百個達不溜。


    “沒什麽,就是想跟你證明一下我的財力,如果你需要,我還可以再給你轉。”


    秦世明聳聳肩,他很喜歡看陳頂天吃驚的表情。


    他終於知道有錢意味著什麽了,意味著可以隨時隨地裝杯,還是那種不留痕跡的那種,賊有成就感、滿足感。


    “……”


    陳頂天認真看了看秦世明,衝秦世明點點頭,隨後拿著手機去大辦公室了。


    將所有員工召集在一起,陳頂天將公司、獎金一分不少的發了下去,不願意同他一道去江海發展的員工,還適當的給予了遣散費,錢不多,但心意到了。


    隨後將銀行欠款、利息,還有一部分被起訴的律師費用付完以後,陳頂天兜裏已經沒剩多少了。


    秦世明一直在陳頂天的小辦公室裏等著他。


    “謝謝你。”


    陳頂天揉了揉眉心,坐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有了釋然笑容。


    這些年他很累,他一直在強撐著。


    今天過後,終於不用再硬撐了,終於可以跟普通人一樣,過簡單而純粹的生活了。


    “不客氣。”


    秦世明微微搖頭,又道:“打算什麽時候跟我去江海?今天行嗎?”


    “我這邊沒問題,一些重要文件拷貝帶走就行,不過,我想接我老婆孩子一起去江海,你那邊提供住宿嗎?能不能給我兒子安排一所學校?”


    陳頂天目光帶著幾分渴求。


    從蒲希給自己跪下的那一刻起,連港城乃至周邊城市都沒了他的容身之所,隻能帶著一家老小上秦世明的賊船。


    做回普通人,他便不再是什麽老板,他隻想讓老婆孩子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這個簡單。”


    秦世明都沒想,直接應了下來。


    隻要能留住人才,挖到真正的人才,秦世明是舍得花錢,是舍得下血本的。


    “要不給你兩天時間,帶著你老婆孩子辦好轉學手續後,咱們再前往江海?”考慮到轉學辦理離職等等,都需要時間,秦世明便想著退一步,過兩天再走,反正公司一堆事有葉慈處理。


    “不用,馬上收拾東西就走。”


    陳頂天直搖頭。


    “這麽急,你孩子不辦轉學手續嗎?”秦世明很詫異。


    “我兒子哪用得著辦轉學手續?他壓根兒就沒有上學,或者說,那根本就不是一所學校。”陳頂天苦笑一聲。


    “嗯?”


    秦世明愣住了。


    “我欠銀行不少錢,之前為了維持公司運轉,不得已借了高利貸,道上那幫人你剛也看見了,現在催債輕易不動手。”


    陳頂天續上一根煙,“潑油漆也就是最簡單的一種法子,最膚淺的催收手段,什麽電話短信轟炸,都是小兒科。”


    “最頭疼的時候,每天一幫人吃飯跟著,上廁所跟著,走哪兒都跟著,跟著手裏還拿一小蜜蜂,到處亂吼亂叫。”


    “我一個大老爺們兒無所謂,扛著唄,隻要手頭有錢先還一部分,也能緩解兩天。”


    陳頂天苦笑道:“可我老婆孩子受不了啊,尤其跑到孩子學校去鬧,哪個學校敢收?不得已,跟我老婆辦了離婚手續,讓我老婆帶著孩子神不知鬼不覺的去了一家孤兒院,我老婆呢一邊幫忙帶孩子上班,一邊還能照顧自己孩子。”


    “不怕你笑話,雖然都在一個城市,我快有倆月沒見老婆孩子了,怕給他們惹麻煩。”


    “這都是剛剛那小子逼的?”


    秦世明眉頭一皺,心裏有怒氣湧動。


    大人的事情,把孩子牽連進來算什麽?


    不知道什麽叫做禍不及妻兒嗎?


    “可不就是他嗎?可我沒想到,你是真敢揍他!”


    陳頂天搖搖頭,心想自己還是被秦世明算計了。憑著他的厚臉皮,還能再拖一段時間,可秦世明一來,直接把矛盾激化,沒有一點緩和餘地。


    自己隻能上秦世明的賊船,暫時放棄夢想,一走了之了。


    “我不僅敢揍他,我還得揍他一頓才能解氣。”


    秦世明劍眉一挑,“不為別的,就為你兒子出口惡氣!”


    “……”


    陳頂天手一抖,煙掉在褲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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