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庫……庫庫庫……”


    韓誌文瞪著眼劇烈咳嗽,張嘴本是含媽量極高的問候語,卻噴出一口黑褐色的鮮血,原本幹枯蠟黃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你,你給我滾出去!”


    “哼!”


    秦世明重重一哼鼻子,沙啞但厚重的聲音裏夾雜著一股勁氣,“我難道說錯了嗎?”


    “你對關心自己的親人尖酸刻薄,沒有半點親情;”


    “你對一心為你身體著想的醫護工作者,沒有半點感激之情;”


    “你對兢兢業業的屬下,沒有一丁點兒的尊重。”


    “你覺得自己是人嗎?”


    “你覺得你配當人嗎?”


    “不配!”


    秦世明一條一條控訴著韓誌文的“罪行”,“你是水星集團創始人又當如何?你韓誌文是南鮮國富豪又怎麽樣?”


    “水星集團產品賣遍全球又有什麽了不起的?”


    “你馬上就要死了,你能帶到閻王殿去嗎?”


    “你生前有多風光有多高傲,你死後就有多少人歡呼雀躍,你的祭日便是普天同慶的好日子……”


    “夠了!”


    韓湘子怒了。


    她下跪懇求,是求秦世明來治病的,不是來氣自己爺爺的。


    秦世明的話,如同鋼刀,一刀一刀捅在韓誌文心窩子上,捅了之後,還回過頭來問你一句——舒服嗎?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夠了嗎?”


    秦世明劍眉一擰,透著寒意的目光落在韓湘子身上。


    “你確定真的夠了嗎?”


    “……”


    韓湘子被秦世明盯得心神一顫,她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險。


    男人漆黑的眸子,好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潭。


    除了冷,韓湘子總覺得秦世明的眼神還有別的意思。


    “咳咳……咳咳咳……”


    韓誌文還在咳嗽,額頭青筋如同盤根錯節的樹根,氣息紊亂而急促,短短幾分鍾功夫,吐了幾大口黑褐色的鮮血。


    但,這對秦世明而言,遠遠不夠。


    所以,炮聲依舊!


    “現在知道痛苦了?”


    “哼,早幹嘛去了?”


    秦世明對上韓誌文溜圓的眼珠子,冷笑道:“人與人是一樣的,光溜溜的來到這個世上,光溜溜的離開。”


    “百年之後,大家相聚火葬場,你一堆我一堆!”


    “水星集團創始人也沒什麽了不起,你死去的一個月後,你的親人會悲傷,死去三個月後,你的親人會歎息。”


    “但你死去一年後,你的親人就不會再傷心了。”


    “而你死去三年後,誰還記得你?”


    “就算記得,也隻是咬牙切齒,也隻是破口大罵,詛咒你活該!”


    “你,就該去死!”


    “噗!”


    死字一出,韓誌文一口鮮血噴出,腦脖子一偏,直挺挺倒在了沙發上。


    與之前黑褐色的鮮血不同,這一口鮮血更為鮮豔,很新鮮的樣子。


    “爺爺,爺爺……”


    韓湘子失聲痛哭,劇烈搖晃著韓誌文的身體,眼淚早已掛滿臉龐。


    “別哭別哭,死不了死不了。”


    就是這個時候,秦世明上前抓住韓誌文手腕,短短一瞬間便捕捉到了韓誌文的脈象,他的身體非常糟糕,但,萬幸的是,還有一口氣!


    而且這口氣還很充足!


    “秦醫生,你,你為什麽要氣我爺爺?你為什麽……”


    “先扶他回屋休息,我開藥方,開完藥方我再跟你解釋。”


    秦世明無暇安慰韓湘子,直接取過桌上的紙筆,唰唰唰龍飛鳳舞,開出藥方。


    “你……”


    韓湘子懵了。


    不是要氣死自己爺爺嗎?怎麽又給開藥了?


    “扶患者回去休息,我自有分寸。”


    秦世明看了韓湘子一眼,語氣透著幾分不耐煩。


    “……”


    韓湘子默默點頭,招呼旁邊的人將韓誌文扶回臥室休息,安排人就在床邊守護後,韓湘子這才找到秦世明。


    “這是藥方,通知人去抓藥煎熬,患者醒來就先喝一碗下去。”秦世明將藥方遞給韓湘子,“一天三次,飯前飯後服用均可,每次服用量不超過四百毫升即可。”


    “謝謝!”


    盡管心中諸多疑問,盡管對秦世明方才的舉動頗有微詞,韓湘子仍舊向秦世明道謝,卻並沒有立即派人去拿藥。


    她在等秦世明給個說法。


    爺爺雖病入膏肓,卻還未到口吐鮮血的地步,直至現在茶幾上還是一片狼藉,觸目驚心。


    “秦醫生,你為什麽要氣我爺爺?他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了,你這是在把他逼上絕路!”韓湘子的話很隱晦,很克製。


    “因為這是治病需要,我也沒辦法。”


    秦世明聳聳肩,照例燃起一根煙吸了起來。


    “方才我說過,患者的病純粹是他自找的,是他自身性格缺陷所導致的,簡單來說他就是跟他自己過不去,然後連累了他身邊的人。”


    “我承認他很有本事,也很強大,但就是這種強大,讓他固執的堅持著自己的習慣,堅持的固執著,跟誰都過不去,尤其跟他自己過不去,不吃藥,不主動配合治療,這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我就是要先打碎他的驕傲,徹底擊潰他,擊碎他,然後重組性格。”


    見韓湘子滿臉迷惑,秦世明又舉了一個例子。


    “韓小姐,你受過挫折嗎?你被現實狠狠抽過耳光嗎?”


    “嗯,有過。”


    韓湘子點點頭,仍舊一臉懵的表情,她完全不明白秦世明想要說明什麽。


    “人們常說,人從一出生開始便棱角分明,進入社會後,挨過毒打後,慢慢的就變得圓滑了,從一個正方體,變成球形。”


    “這個過程我稱之為塑造和打磨!”


    “我要做的就是打磨你爺爺的性格,將他打磨圓滑,讓他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兒,坦然接受生死,坦然接受批評。”


    “隻有接受,才能有容乃大!”


    “隻要他願意接受,食道癌這病我不敢說一定能治好,但讓他多活個三五年不成問題,並且,沒有健康方麵的後顧之憂!”


    “現在,你懂的良苦用心了麽?”


    韓湘子眼睛大亮,再看秦世明崇拜不已。


    韓湘子起身,對著秦世明深深鞠躬,“秦醫生,受教了,謝謝你救了我爺爺,也謝謝你指點迷津,你真的是神醫!”


    “他算哪門子的狗屁神醫?”


    不等秦世明開口,樸不成挎著行醫箱急匆匆而來,滿臉怨毒的盯著秦世明。


    剛剛他去外麵吃飯去了,是接到韓誌文保鏢的消息後,這才匆匆趕來,誰知道一見麵就聽見少主人誇獎自己的敵人!


    這口氣樸不成能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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