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凝很認真地琢磨了一番她要怎麽養裴宥。


    裴宥的封賞雖多,可他生活並不奢靡,清輝堂的一應用度都較為輕簡,甚至比不上一些富貴人家公子的院子。


    這清輝堂的仆人也少,滿打滿算都不超過五個,花不了多少銀子。


    至於他平日裏的應酬,那就更少了。


    出去用膳的銀子,估計還沒他買書花的銀子多。


    要養裴宥嘛,開銷最大的……


    溫凝瞅了瞅自己的屋梁:“十六。”


    無人應聲。


    “十六,別裝了。”溫凝抱著胸坐在矮榻上,“你再不出來,我就跟你們公子說,我覺得你長得挺俊俏的。”


    咚——


    可算是下來了。


    “十六,來,過來坐。”溫凝拍拍矮榻上的茶桌。


    十六哪裏敢坐過去,單膝跪在溫凝麵前聽令。


    溫凝也不勉強他,盤著腿坐在矮榻上,問:“十六,你們這群暗衛,編號編到多少了?”


    要養裴宥,開銷最大的可不就是這群暗衛嗎!


    不過,溫凝估摸著,再怎麽也不會超過百人吧?否則那百人之後的暗衛怎麽喊?


    一百零八,一百二十五?喊起來多繞口啊!


    十六似乎不太理解溫凝問這話的意圖,難得主動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溫凝一手托著腮:“簡單點說,就是你們整個暗衛營,有多少人?”


    十六抿了抿唇,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回答。


    溫凝早知道他會這樣,敲了敲桌子:“來,你看看我,我是你們公子什麽人?”


    是他們公子……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夫人唄。


    老大說得對,識時務者為俊傑。


    十六馬上答道:“千餘人。”


    溫凝抽了一口涼氣:“多少?”


    十六:“一千零八十六人。”


    溫凝不敢相信:“你們每月俸錢幾何?”


    十六:“五到三十兩不等。”


    還有三十兩的?!這麽貴嗎?!


    溫凝捂著心口。


    按一個暗衛十兩,一千名暗衛來算,一個月的開支,也在萬兩銀子啊!


    養不起養不起,恕她魯莽,誇下海口了。


    這夜裴宥回來的時候,就見平日歡欣雀躍的小姑娘一臉愁苦地趴在窗邊,唉聲歎氣。


    他也不多問,將帶回來的糕點放在茶桌上,直接將人抱上身。


    “喂……”溫凝不期然被人打橫抱起,隻得去摟裴宥的脖子。


    “今日出府去看宅子了?”裴宥抱著她走到書桌前坐下,將她放在膝頭,一說話,胸腔的震動便正好傳入耳中,“清輝堂住得不滿意?”


    近來溫凝在算賬,除了算日常開銷的賬,人丁支出的賬,自然也會算采買宅邸的賬。


    畢竟她都聽見長公主說要將世子之位還給裴國公其他兩個兒子了,那萬一……


    哼,她家又又才不稀罕他們的世子之位,她提前置好宅子備著就是。


    “嗯?”半晌沒答話,裴宥垂首,托起她的下巴。


    溫凝對上他那雙好看得不見底的眸子,心下一跳:“就……就隨便看看,你……你不是也有梧桐巷的宅子?我還不能有個私宅啊。”


    裴宥突然笑了一聲:“要私宅養小妾?”


    “那宅子可得大一些,畢竟夫人有十七房小妾。”


    “也不知我這姍姍來遲的,是夫人的第幾房?”


    溫凝:“……”


    這人,丁點小事,記這麽久!


    她輕哼一聲:“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姑且算你是個正房吧。”


    她也去捏裴宥的下巴:“待進了府,要寬宏大度,溫良恭讓,妻妾和諧,知道嗎?!”


    “這樣啊。”裴宥眯了眯眼,拇指抵上她柔軟的唇,不輕不重地砥礪摩挲。


    溫凝的臉莫名就熱了,拍掉那隻讓她臉紅心跳的手:“你……你又在想什麽?你可不許再欺負我了!”


    想到那夜那隻興風作浪的手,溫凝就羞恥得恨不得鑽地洞,支起身子就要從裴宥膝頭跳下去。


    “好了不鬧了。”裴宥卻重新將她攬入懷中,“抱一抱。”


    溫凝複又靠回裴宥胸膛。大冷的冬日,他的胸口是溫暖的,他的心跳平穩又有力——噗通、噗通,一聲聲地敲打著耳膜。


    她也不知為何,近來裴宥似乎尤其地粘她。


    每日回來得越來越早,起床前還要與她親昵一番,隻要在這屋子裏,就容不得她一刻不在他的視線裏。


    前兩日她沐浴的時間長了些,他在外頭喊了她三次。


    莫不是……在外麵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


    溫凝狐疑地掃裴宥一眼。


    他那些手段,可比她這個“經驗豐富”的人要經驗豐富多了。


    “你近來怎麽也不愛看書了?”溫凝嘟囔道。


    每日回來不是要親就是要抱……


    裴宥脫口而出:“你比書好看。”


    溫凝:“……”


    瞧瞧,這情話也越來越會說了!


    “與你說兩件事?”


    好吧,這才是她正經的裴大人。


    溫凝稍稍坐正身子,茶色的眸子盈盈望著眼前人。


    她喜歡裴宥與她說事情的模樣。


    不止是他神色冷清,淡然從容的姿態讓她心動,還因為……


    大概是上輩子的他什麽事情都不同她講,這輩子他開誠布公地與她說一些事,才讓她真正感覺自己是被尊重的。


    可惜裴宥說的第一件事,就不那麽讓人愉悅。


    “如今藥坊是在段如霜名下?”裴宥淡聲問。


    溫凝點頭:“一直在她名下啊。”


    開藥坊的時候她已經是這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酒坊才因裴宥被牽連了一番,正好那時段如霜已經從段府出來,酒坊便直接放在了她的名下。


    明麵看起來,是與她這個世子夫人沒什麽關係的。


    “怎麽了?”溫凝道,“有人拿藥坊做文章?”


    裴宥扯了扯唇角:“那批‘叢樹’出自你的藥坊,若有心人去查,並不難。西南疫症由我一力管控,其中獨缺的一味藥材偏偏你囤了那許多,難免引人遐想。”


    “但藥坊在段如霜名下,便也無礙了。”


    溫凝皺著眉毛點頭。


    此前對外瞞著這件事,便是有這層考慮。


    “朝堂又開始有人給你找麻煩了麽?”溫凝不由地問。


    裴宥輕嗤一聲:“鬼蜮伎倆,不足為懼。”


    溫凝伸手摟住他的脖子,重新靠入他懷裏。


    這要做個首輔,也不容易啊。


    上輩子隻見他青雲直上,誌得意滿,不知他一路行上去,要披多少荊斬多少棘。


    “還有第二件事,想不想聽?”裴宥對她的服帖顯然頗為受用,聲音都柔和了幾分。


    溫凝摳著他領襟上的盤扣,軟綿綿道:“聽呀。”


    裴宥抓下她那隻無處安放的手,放在手心揉捏,溫聲道:“今年雨雪甚多,過兩日,大約又會有一場大雪。”


    “嗯。”


    今年是怪冷的,才剛入十一月,雪都下了好幾場了。


    “去年上元節時,我看好了天脈山下的一處湯泉山莊,打算帶你去小住幾日。”


    嗯?


    還有這一茬?


    “過兩日朝廷休沐,陛下離京去行宮幾日,我亦打算多休息兩日,你想不想去玩一玩?”


    “當然想啊!”溫凝差點要從裴宥膝頭跳下來了。


    又被他拉了回去:“不急,待我將話說完。”


    “快說快說!”


    裴宥默了一會兒,才緩聲道:“這次我會帶上梵音音。”


    溫凝臉上的笑容僵持一瞬,眨了眨眼:“哦。”


    垂下眼瞼,小聲道:“那要不……我還是穿男裝,扮成……王勤生?”


    她很懂事的。


    她知道裴宥不會無緣無故地帶梵音音,大抵是要做什麽引蛇出洞的局吧。


    他明麵上“寵”著梵音音,帶梵音音出去玩,可隨行又帶上她這個不該受寵的世子夫人,多不合適。


    裴宥低眸看身上的人,輕垂著眼,微抿著唇,明明委屈得就要癟嘴了,硬生生忍著。


    他將她抱起來,放在桌案上。


    她還是低著腦袋,不看他。


    “溫凝。”


    “嗯?”


    “不必如此。”


    “沒關係啦……”溫凝垂著腦袋扯弄自己身上那個綴著鳳凰玉佩的香囊,“反正也……習慣了。”


    裴宥望著她烏黑的發頂,又覺有人在輕輕拉扯他的心尖。


    這就是他的小姑娘啊。


    寧願自己委屈,也要成全了他的願想。


    “溫凝。”裴宥輕輕撫上她的鬢角,“我打算放棄了。”


    溫凝眨了眨眼,抬頭。


    “若這次還無人動手,我便撤掉梧桐巷,送走梵音音。”裴宥望著她,黑色的眸子裏有細微的暗芒在浮動。


    “為何?”溫凝不解。


    “我不想查了,不想追究了。”


    溫凝更是不解。


    這不是裴宥的行事作風,他明明是凡事都要追根問底,緊咬不放的人。雖說王氏夫婦活了下來,溫府也暫時無異,可幕後之人未揪出來,照他的性子,如何能安眠榻上?


    “溫凝,無論這次結果如何,我都撤局,屆時你想住清輝堂,便留在清輝堂,嫌國公府掣肘太多,我們便去外麵置辦個宅子。”裴宥的手輾轉到她臉頰,手腕稍稍往上,便使她仰首望著他,“以後便隻有你我二人,沒有梧桐巷,沒有國公府,也不管那些身外事,如何?”


    溫凝眨眨眼,她偏戾乖張的又又姑娘,居然宜室宜家了?


    “那要不……”溫凝猶疑道,“這次就你和梵音音去?我在清輝堂等你,我們以後有機會再去?我可以的。”


    “我不可以。”裴宥俯身欺近,那樣冷清一張臉,卻又說著那麽動聽的話,“溫凝,我一刻都不想與你分開。”


    “我想睜眼就能看到你,抬頭就能看到你,轉身就能看到你。”


    “我想去哪裏都帶著你,上朝時帶著你,在工部時帶著你,歸家時帶著你,我恨不得這攘攘塵世……隻剩我同你。”


    饒是這些日子朝夕相處,常常能聽到他信手拈來的情話,溫凝還是感受到了心髒的悸動。


    一下一下,跳動得那樣清晰,又那樣不受控製。


    “你……”溫凝都要不知該用什麽聲音說話了,“你最近……在學寫情愛話本子不成?”


    這一套一套的,她如何招架得住?


    裴宥抵上她的額,闃黑的眼裏,盡是她的倒影:“你去還是不去?”


    “去去去!”溫凝兩手扶著桌案,笑吟吟地仰首,親上他那顆暗紅色的小痣。


    (本文首發瀟湘書院,請到瀟湘書院追看更新哦。)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權臣的在逃白月光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西西東東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西西東東並收藏權臣的在逃白月光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