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是這幢宅子設計中的一個大敗筆。盡頭的這間屋子,麵積適中,還帶著一個小小的衛生間,四麵白牆,卻沒有一扇窗子,隻能靠電燈照明。榮祥搬進來後,因為行李家什都不多,也沒有什麽可儲藏的,便把這間屋子一直空了下來。


    小孟把牆上壁燈的燈泡擰了下來,然後關上門走掉了。


    榮祥站在冰冷的木製地板上,這裏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他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也被藥的瞎了。


    然而小孟很快又回了來,抱著一chuáng被褥。進門後,他動作嫻熟的用腳把門踢上。


    他在黑暗中淅淅簌簌的鋪了褥子,然後停了動作,側耳聽了聽,起身準確的把站在牆角的榮祥扯過來按著躺下。然後一條大棉被鋪天蓋地的兜頭把他蓋上。


    “三爺……”小孟把手伸進被裏,幾下解開那條衣帶。


    “三爺您別……別……”


    他用力扳開榮祥掐在自己頸子上的雙手:“三爺,求您別殺我……”他合身撲在棉被上,把榮祥壓在自己身下:“三爺,我沒害您,我是為了您好。”


    榮祥被大被裹得動彈不得,索xing停止反抗。


    “畜牲……”他竭盡全力,也隻能發出類似耳語般的聲音,虧得他的舌頭還是完好無損的。


    小孟把臉埋在榮祥的胸前,先還是微笑,漸漸笑出聲來,那種壓抑著的狂喜,讓他的身體都在發抖。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呢?


    榮祥從被窩裏爬出來,貼著牆,摸索著向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身後便是房門,所以小心翼翼的拐了三次彎,才觸到了房門。


    門是鎖著的。


    他又在門邊的牆壁上,一點一點的尋找壁燈開關。


    他找了很久,因為漫無目的,所以找了很久也沒能找到,忽然,他想起來好像燈泡已經被小孟擰下來拿走了。


    他貼著牆,這回是去找衛生間。


    衛生間是用一扇日式木格子拉門隔開的,做的粗糙簡陋,左右拉起來,會發出吱吱的聲響。這在開始時把他嚇了一跳,以為是老鼠在叫。


    在衛生間裏,他被牆上的鐵質衣鉤磕破了頭。這讓他痛的捂著傷處半晌直不起腰,手上黏濕了,大概是流了血。


    他花了許多時間才找到水龍頭,擰開後放了會水,他俯身低頭,把嘴輳過去喝了一口。然後雙手接水洗了把臉。


    冰冷的水流過喉嚨,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說不出話來了。


    這沒有令他太過恐慌,他隻是小心的避開那個衣鉤,然後貼著牆,鑽回了被窩。


    “小孟瘋了。”他想。


    “或許他從頭開始就是個瘋子,我隻是沒有發現而已。靖遠說他沒有人xing,看來也是真的。可我養了他十幾年,他怎麽能這樣對我?”


    榮祥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這裏太黑了,沒有一絲光線,對於一個清醒的人來講,這是個令人窒息的所在。


    他開始覺得餓了,起身摸到門,他用力的敲了幾下。


    聲音很大,他覺得自己這樣用力,總會有人聽到的。


    可是等了一會兒,並沒有人來開門。


    他焦慮起來,像往常一樣,帶著脾氣又拚命敲起來。


    敲到最後,他竟然蜷縮在門邊,累得睡著了。


    第37章


    再次清醒時,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褥子上,摸摸身上,那件浴衣也被換成一套絲質睡衣。棉被卻不知哪裏去了。


    “三爺睡醒了?”小孟的聲音忽然在下方響起,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榮祥猛然坐起來,伸手向著聲源抓去。然而在這純粹的黑暗之中,他除了空氣,什麽也沒抓到。


    “三爺找我?”


    一隻冰涼的手搭到他的膝蓋上,接著是幾絲細微響動,也許是布料的摩擦聲音。


    榮祥打了個激靈,下意識的就要往後退,然而一想那是小孟,似乎也沒有這樣害怕的必要。


    那隻冰涼的手沿著大腿、腹部、胸口,一直撫摸到下巴、嘴唇。


    “三爺喝點水嗎?”


    手指離開嘴唇,取而代之的是硬而微涼的玻璃杯口。


    杯子裏的液體散發著酸甜的氣味,應該是橙汁一類的飲料。


    榮祥卻把頭扭開。


    他的確是渴而餓,但他要的,並不是食物和水。他要馬上離開這裏,還要讓小孟……他也不知道該讓小孟怎麽樣,但至少不能由著他這麽發瘋。


    杯子果然被撤走了,然後他聽到了輕輕啜飲的聲音。


    接著,他的後腦被小孟的手穩穩托住,陌生而熟悉的鼻息驟然bi近,他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二人的嘴唇已經貼在一起。


    還不隻是純粹的觸碰,因為他嚐到了小孟口中的橙汁------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餵食方式。


    小孟……竟然把嘴裏的東西吐給自己吃?!


    榮祥呸的一聲,把口中那點橙汁吐了出去。


    小孟又喝了一口,然後準確無誤的找到了榮祥的嘴唇。


    榮祥接著吐出去。


    這樣的動作一直重複到杯子空空為止。


    小孟略為有點氣喘:“三爺,我是想餵您吃東西。您別嫌我,我不髒。”


    榮祥翻身滾到一邊,他隻覺得無比的噁心。從這一刻起,小孟這個人對他所有的觸碰都是令人作嘔生畏的了,這種可怕而骯髒的亂倫感幾乎要讓他發瘋。


    “三爺,我還帶了奶油栗子蛋糕來。”小孟湊到他身邊,伸手把他的身體扳過來麵對自己。


    榮祥忍無可忍的抬手摸到小孟的臉,然後抓住他的短髮,迫使他低下頭來。


    “我要出去!”


    他對著小孟的耳朵,隻能發出這種耳語般含糊的聲音。可他堅信小孟一定是聽得懂的。


    誰知,小孟竟對著他的臉chui了口氣。


    “我們不出去。”他喃喃自語道:“外麵總有那麽多的人,看著就覺得討厭。還是這裏好,這麽黑,什麽也看不見,就像死了一樣,可又沒有真的死,還能夠和三爺您在一起生活下去,多好啊。”


    說到這裏,他發覺懷中的人正在蓄勢掙紮,索xing一歪身抱著榮祥躺了下去。


    對於小孟來講,這種感覺是非常奇妙的。他也同榮祥同chuáng睡過覺,而且不隻一次,但這回同先前那些相比,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個,是做伴,他的作用,就像搖椅下的貓,或者大門口的狗一樣。


    而這個,是擁抱。


    小孟變成了一個好奇的孩子,他試探著一點一點收緊雙臂,隔著薄薄的絲質睡衣,他能感覺到榮祥的身體------其實那有什麽可好奇的呢,然而也許就因為是在這漆黑中,就因為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這身體便變得陌生了。


    榮祥被他勒的喘不過氣來,他用盡全力抽出一條手臂試圖把小孟推開,然而那是不可能的------當他的對手是小孟時,他除了束手待斃之外,再無他法。


    小孟實在是太了解他了,在小孟麵前,他幾乎是透明的。


    他不知道小孟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被子堆在一邊,他凍得手腳冰涼。


    他堅信自己沒有睡------他是暈過去的。


    最後的記憶,是小孟用手指挑了奶油,qiáng行的抹進自己的嘴裏……他忽然又疑惑起來,也許不是手指呢……


    他伏在地上,gān嘔起來。


    隻是gān嘔,因為胃裏根本沒有什麽東西可吐。他的五髒六腑似乎都在抽搐。眼淚湧出,他縮成一團,無聲的哭起來。


    在他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有過許多傷心的經歷。可無論怎樣痛苦難過,也總覺得是能熬過去的。隻有在潼關那次,兵敗如山倒,又沒臉去見傅靖遠,是真的絕望了,索xing去自殺,到也是個gān淨利落的選擇。


    可是這一次,他抱著頭抽泣著想,還會有誰來救他呢?他怎麽從來沒有發現,小孟竟是這樣可怕的一個存在呢。


    “他什麽都能做出來的,我讓他殺我,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動手。”


    榮祥微微的吸著氣,像個痛哭過頭的小孩子一樣,疲憊而委屈的側躺在被他滾皺了的褥子上。


    可他剛平穩安臥了不到一刻鍾,門fèng裏she進來的一道微弱光線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用袖子胡亂擦了臉上的淚水,然後連滾帶爬的撲向房門。


    房門下方有一道細不可察的fèng隙,平素是根本忽略不見的。榮祥把臉貼在地上,才能夠正對上那一點點昏huáng微弱的光亮。


    “大概是晚上了。”他伸出手去撫摸那道光線:“走廊裏的壁燈打開了,吃過晚飯,小珍會抱著寶寶過來讓我看。”


    他苦笑起來:“而我,已經快被那個瘋子害死了。”


    忽然,那道光消失了。


    榮祥坐起來,癡癡的望著眼前的房門。


    他其實是什麽也看不到的,這裏是一個密閉的空間,沒有光,沒有空氣,沒有時間。


    他顫抖起來,用手撐地站起身來。


    估計了一下大概距離,他合身撞向房門。


    “轟”的一聲,他覺得這堪稱巨響了,然而巨響過後,他隻得到了渾身的疼痛,和依舊不變的沉寂。


    就好像,被這個世界遺忘了一樣。


    可他連呼喊求救都不能夠。


    又過了多久?


    榮祥計算著小孟來過的次數,很快就算得混亂了,這讓他無比煩躁。


    小孟在時,通常會嘴對嘴的餵他水和食物。這是最令榮祥厭惡的事qing------可是小孟似乎從中得到了極大的樂趣。


    榮祥真是怕了他,他開始縮到所有他認為安全的角落裏,然後再被小孟扯著腳踝或手臂拖出來。


    然而小孟要走時,他卻立刻變成一隻八爪魚,惡狠狠的纏在對方身上,要走可以,但要把自己也帶出去!


    對待小孟,有什麽可客氣的。他甚至還把小孟的手給咬傷了。然而小孟自有著一種盲目的自信,他愛這黑暗隔絕的所在,所以認為榮祥被關在這裏,也未必會怎樣的不舒服。何況他本也沒打算把他永遠的囚禁下去-------他隻是想磨磨他的xing子,因為他曉得,隻要榮祥略略有一點還手的機會,就一定會在bào怒之下宰了自己。


    他是絕對全身心的忠於榮祥的,事qing會發展到現在這一步,他也都是不得已。


    他是不能死的,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已經把榮祥給禍害成這個樣子了,他非得伺候他一輩子,給他養老送終不可。


    何況,他一直以來,心心念念想要的,不就是這個結果麽。


    榮祥蜷起腿坐在牆角處。後背靠著牆壁,他也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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