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明顯跟那個小夥計很熟,囑咐小夥計給邵昕棠剪一個最常見的髮型,速度越快越好。


    小夥計攥著邵昕棠黑色如綢緞般漂亮的長髮,讚嘆著:“這麽好的頭髮,剪了太可惜了。”


    老郭看看表,臉色很不好看的瞪了小夥計一眼。小夥計哢嚓一剪子,自己的心都疼了。但看到頭髮的主人一點兒類似可惜的表qing也沒有,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剪子,看不出所想。


    邵昕棠看著鏡子中一縷一縷黑髮飄落,心裏說不出的苦澀滋味,好像是牽絆他這麽多年的羈絆,終於能夠放下了。如果今晚他能順利的逃脫,他就能過上那種他做夢都渴望的,自由的生活了……


    小夥計手法非常熟練,幾剪子的工夫,邵昕棠已經變成了當下最流行的三七開頭型。又噴了幾下髮膠,算是固定住了。邵昕棠看著鏡子中自己的頭型,不再偷偷笑話秦越榮的五五開了,覺得自己的這個比他的那個還要糟糕。


    可是現在是越糟糕越好,邵昕棠也沒心qing顧忌自己美觀與否了。


    老郭把車開到快到不能再快,終於在火車開的前三分鍾把邵昕棠送到了地方。兩人也沒工夫寒暄了,點了一下頭,邵昕棠就拎著秦越榮給他的牛皮小包上了車。


    火車的汽笛聲已經響起,列車緩緩的移動,邵昕棠突然看到一個影子飛快的向自己衝來,然後狠狠的撞向了自己。那人還氣急敗壞的說:“讓開。”


    邵昕棠手抓住旁邊的座椅,才沒有跌倒,看著急切想要從自己身邊過去的半大孩子,微笑著說了一句:“小兄弟這是要去哪兒?火車已經開了。”


    聶健安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抬頭,看見邵昕棠一臉的笑意,眼淚差點兒沒掉出來。他還以為邵昕棠不來了,自己正要回去找他……他激動的張了張嘴:“gān……”


    聶健安“gān爹”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見邵昕棠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表現的像是個陌生人一樣說道:“找不到自己的座位了嗎?用不用我幫你看看?”


    聶健安馬上理解了秦越榮的用意,說道:“不用了,我要去廁所。”然後兩人擦肩而過。


    邵昕棠和聶健安的座位不挨著。正好是兩邊,兩個人能看到對方,卻說不上話。相信這也是秦越榮細心安排的。邵昕棠看著聶健安坐回自己的位置,一直往這邊看,就遞給他一個眼色。


    雖然火車開動了,但是還沒出了東北三省,邵昕棠就放不下心來,也就不便與他相認。


    邵昕棠的旁邊坐了一個六七十歲的老爺子,滿頭的白髮,一笑一臉的褶皺和滄桑。老爺子帶了很多裹得緊實的大包裹,其中一個實在是沒地方放,就放到了邵昕棠的腳下,導致邵昕棠得蜷著腿坐著。


    “小夥子,礙著你的事兒沒啊?”老爺子不好意思的問道。


    “沒事。”邵昕棠笑了笑,說:“累了還可以搭會兒腳,挺舒服的。”


    看邵昕棠這樣善解人意,老爺子笑得臉都皺到了一起,心想是遇到好人了。


    “小兄弟,這是要上哪兒去啊,自己一個人嗎?”老爺子開始高興的跟這個長得極為俊俏的小夥子搭話。


    “是啊,一個人,去上海。”邵昕棠笑著回答。


    “小哥兒可真俊!”老爺子讚嘆道,聽得附近一圈兒的人都樂了,捂著嘴看邵昕棠。笑得邵昕棠耳朵尖兒都紅了。


    火車在軌道上平穩的行駛著。北方的天已經黑得透徹了。從模糊的窗戶向外望去,就是那無窮無盡的黑暗,仿佛裏麵藏著怪shou,隨時會撲出來咬人一樣。邵昕棠的心卻漸漸放下了……


    就在這時,火車發出轟隆隆的巨大聲響,然後緩緩的停了下來……


    “這麽快就到下一站了嗎?”旁邊一個大嬸不解的問道。


    “剛開了五六分鍾,不可能啊!是不是火車出現故障了?”另一個聲音說道。


    有很多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過道上吵吵嚷嚷的尋找著列車員。


    整個車廂裏,隻有邵昕棠和聶健安驚疑不定。


    聶健安下意識的看向邵昕棠。他們兩個人心裏都有不好的預感。趁著眾人都沒注意,邵昕棠用鎮定的眼神安撫他。


    邵昕棠心裏也擔心,但是現在就他和聶健安兩個人,為了安慰聶健安,他不得不擺出一副泰然和好奇的表qing,跟著車上的其他人一起向著門口張望。


    火車剛剛停穩,車門被“哄”的一聲打開。就在所有人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麽的時候,一隊端著洋槍,穿著綠色軍裝的士兵飛快的沖了進來,然後極有秩序的站好,把槍口對著眾人。


    “都坐好,馬上搜逃犯!”


    第68章 搜捕


    “都坐好,馬上搜逃犯!”


    一個領頭的軍官神qing非常肅穆,渾厚聲音的在車廂內響起。


    這個年代這些端著槍的,說好聽點兒叫軍人,說不好聽點兒跟土匪沒有什麽區別。這幫人在平頭老百姓眼裏,就是一群吃人rou的惡霸。所以看到突然衝上來的士兵,所有人都嚇壞了,飛快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聽話得很,就怕一步走慢了,那個黑dongdong的槍口就會對準了自己。


    搜捕逃犯?


    於戰南遇刺的事兒,轟動了全國,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可是,逃犯在這趟火車裏嗎?大家都豎起汗毛,驚恐的看向那些士兵。其中一個被少婦抱在懷裏的小女孩兒,猛然見到這麽多拿著槍,麵目兇狠的士兵,嚇得臉色慘白,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突然在這個死寂的車廂內響起,撕心裂肺的揪著人的心。那個剛才發話的軍官皺著眉頭看了孩子和少婦一眼,冷冷的對少婦說道:“叫她閉嘴!”


    少婦嚇得渾身顫抖,用手死死的捂住了女兒的嘴巴。車廂裏再沒有其他聲響……


    軍官麵無表qing的看著眾人驚恐的表qing,軍靴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令人窒息的聲響。他厲聲說道:“現在,所有人摘了帽子,男的把手放在頭頂站起來,包括小孩兒。快!”


    如果邵昕棠剛才還抱有一絲的僥倖心理,那麽他現在是真的知道了,這些人不是來搜逃犯的,而是來搜他和聶健安的。


    沒有出逃的時候,附近認識的人中,隻有邵昕棠有著一頭長及腰部非常明顯的頭髮。


    雖然覺得很莫名其妙,所有人依然聽話的站了起來。邵昕棠無法,也站了起來,在心裏祈禱,千萬別被人出來。


    在司令府住了大半年,邵昕棠連一張照片,一張畫像也沒留下來,他非常慶幸這個年代的落後。如果是現代,邵昕棠覺得自己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如果是有心人,也定能把他掘地三尺的找出來。


    那個軍官一個人一個人的仔細看,手裏還拿著張紙。邵昕棠才猜測那是一張臨時找人畫的畫像。


    一個在腦後紮著辮子的年輕男人先被揪了出來。那個男人嚇得臉色蒼白,都要哭出來了,嘴裏大聲的哀求道:“官爺,我不是逃犯,我真的不是逃犯……”


    “閉嘴!再嚷嚷拉出去斃了你!”


    一個士兵見他不停的嚷嚷,一槍托子就砸在了正哭號著的男人身上,表qing兇狠的罵道。


    誰知那個正拿著畫像一個一個對照的軍官倏地回過頭,一巴掌抽在那個動手的士兵的臉上,把士兵抽的身體歪了歪,嘴角馬上滲出血來。軍官氣急敗壞的說:“誰他媽讓你動手的!”


    “可是,旅長,他……”士兵的表qing有點兒委屈,不是說是逃犯嗎?怎麽不能打了?


    被稱為旅長的軍官冷著一張臉,也知道底下的小兵什麽都不知道,也不能怪他。可是,他齊誌國作為東北軍軍第三十九軍四十一師二十二旅的旅長,都不知道詳細內qing。就在剛才,總部突然緊急集合,團以上的軍銜,都被派出去找人。分發給了他們每人一張畫像,就讓他們去找人,還特意囑咐要把人完好無缺的帶回來。


    做到團以上軍銜的人,哪個是傻子?這樣大晚上的大規模調來他們,還要人完好無缺的帶回來,說是搜逃犯,誰信啊!而且搜逃犯的那撥人正在城裏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搜捕,他們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好在有一個能在司令身邊當值的好兄弟,偷偷的告訴齊誌國,這次搜捕的,就是傳言中司令這陣子寵上天的男寵。


    齊誌國當時緊急的qing況,還不忘哼哼了兩聲。什麽男寵,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玩起逃跑的遊戲,這要是被抓回去,還不得被弄殘了!於戰南是什麽樣的人物,真正的殺人不眨眼,手腕那是一等一的狠,何況是這種是個男人都容不下的事兒。而且,於戰南似乎也瘋了,區區一個小男寵,用得著調動整個東北團級以上的軍銜全出動嗎?他們他媽還以為是小日本終於藏不住了,要跟中國開戰了,自己終於有機會跟他們拚一拚了……娘的,誰尋思是他媽這樣的熊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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