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院落四四方方,除了“好”之外,再無其它特點。呂清奇進了屋子,見房內窗明幾淨,一派人間富貴氣象,和地dong之中大不相同,便得意的一路走進臥室,彎腰把氣息奄奄的小白狗放到了chuáng上。


    “小師弟。”他直起腰,極力的壓低了聲音說話:“你還沒有改變主意嗎?”


    皓月勉qiáng睜了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冷漠的又垂下了眼皮。


    呂清奇轉身一屁股坐在了chuáng邊,舒適的翹了個二郎腿:“師兄欺騙你幫助我逃出地dong,的確是師兄不對;等到出了地dong,師兄又qiáng行奪走了你的內丹,讓你法力失去大半,也依然是師兄不對。但師兄若不如此,你便不肯聽話,師兄又有什麽辦法?放心,你的內丹保存在我的體內,隻要你回心轉意了,我便把它還給你,絕不讓你損失一絲一毫的法力。”


    說完這話,他側身對著皓月張開雙臂:“小師弟,我知道你並沒有虛弱到動彈不得的程度,來,師兄抱抱!”


    皓月徹底把眼睛閉上了,又慢吞吞的把黑鼻頭也拱進了兩隻前爪下。


    他的確是沒有像表麵上看起來這樣半死不活,他隻是惱恨之極,自己生了自己的氣。逃不掉的他和不會爬的呂清奇在石dong裏合了作,說好了他設法把呂清奇帶出石dong,呂清奇放他一馬、給他自由。哪知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剛見了天日,那呂清奇就翻臉不認人了。他知道江湖險惡,可萬沒想到會險惡到這般地步。事後再一回首,他也無話可說,隻怪自己太過愚蠢,竟是這樣輕易的就受了敵人的騙。


    正當此時,門外響起了一串笑語,卻是白大帥帶著九嶷來了。


    白大帥和呂清奇相對而坐,談笑風生,說得一嘴好閑話。而九嶷把雙臂環抱到胸前,獨自站在了角落裏,對著chuáng上的皓月擠眉弄眼——皓月隻要肯仔細的看他一分鍾,就能看出他眉毛眼睛裏都有話講,可皓月此時灰心喪氣,對他是一眼不瞧。


    九嶷齜牙咧嘴的忙活了一場,結果等於白忙。四腳蛇從他的僧袍領口裏伸出腦袋看了看他,隨即氣得又縮了回去——那狗崽子本來不是他們的敵人嗎?怎麽自己一個不留神,就又把九嶷勾引走了?況且狗崽子五短身材毛烘烘的,多麽討人厭啊,和自己這種修長光滑的動物怎麽能比?九嶷真是有眼無珠、不知美醜了!


    四腳蛇含怨,九嶷也是著急上火,想要大踏步走過去一把拎起皓月,又顧忌著皓月身邊的呂清奇——此君正對著白大帥自chui自擂,因為白大帥含qing脈脈的對他十分捧場,所以這頭驢chui得快活,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九嶷見識過皓月的本領,知道呂清奇和皓月相比,法力定然是隻高不低,自己雖然和妖jing們打慣jiāo道,但也未必能穩勝驢jing。而若是沒有穩勝的把握,那就絕不能貿然出手,否則那驢一蹄子踢出來,真能踢出他的腸子和腦漿。


    白大帥和呂清奇暢談了小半天,然後又共進了一餐盛宴。吳秀齋人微言輕,沒有上席的機會,所以作陪之人乃是九嶷。九嶷冷眼旁觀,越看越感覺白大帥和呂清奇乃是一對奇葩——白大帥分明對呂清奇懷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qing愫,並且似乎是發自內心的真認為呂清奇瀟灑多姿,但是這並不耽誤他預謀著夜裏炸死對方;而呂清奇對著白大帥望聞問切,百般的關懷,如同一位過分和藹可親的老大哥,可是背地裏,他也正預備著讓白大帥下台滾蛋,自己好去取而代之。而對於白大帥和呂清奇之間的yin謀詭計恩怨qing仇,九嶷其實興趣不大,他隻想把皓月救出來。救出來之後怎麽辦,他沒仔細想過,反正日子總是要繼續過下去的,皓月如果冥頑不靈,繼續攔他發財,他不客氣,會直接把他打成狗;可皓月若是領了他的qing,從今往後和他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那麽……


    九嶷想了想,感覺“各走半邊”其實也不壞,因為要訛詐生財的話,一條四腳蛇差不多也就夠用了,犯不上再帶一條別別扭扭的狗崽子礙事。


    這個時候,他偶然一轉眼珠,忽然發現皓月仿佛是掃了自己一眼。


    他立刻來了jing神,對著皓月又皺鼻子又瞪眼睛。而皓月方才不過是漫不經心的一抬眼皮,如今留意到了九嶷那一張變化多端的麵孔,他不由得一驚,心想這傢夥又在搞什麽鬼?


    盯著九嶷足足看了五六分鍾,皓月實在是沒看懂他的用意,又想起他在石dong裏拋下自己,無qing無義的獨自逃命,皓月便閉了眼睛,心想這也是個冷血的邪祟孽障,我理他做什麽?


    轉眼之間,天便黑透了。白大帥披上了一件黑大氅,笑嗬嗬的告辭離去。呂清奇站在門口目送了他,就見九嶷高高大大的跟在白大帥身邊,穿著一件單薄僧袍,趿拉著一雙露腳趾頭的軟底拖鞋,也不嫌冷。


    “唉……”他撫摸著懷裏的皓月,輕聲喟嘆:“擇日不如撞日,你看他把那禿驢留在身邊,分明是對我有了戒心。那麽,夜長夢多,索xing我就在今夜動手吧!迷魂之術我是許久沒有使過了,不知是否還像當初那樣得心應手,小師弟,一會兒我帶著你出發,也讓你看看熱鬧,好不好?”


    皓月想要咬他一口,不過又想咬人乃是犬類所為,而自己已經修煉出了人形,當然就該有個人樣子,所以懨懨的閉了嘴,他裝聾作啞不言語。


    第四十章


    呂清奇很希望這小師弟能成為自己的幫手,然而小師弟軟硬不吃,一味的隻是裝死,讓他也是無可奈何。走回房內坐下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為這茶又熱又香,所以他端起茶杯送到皓月嘴邊,想讓他也喝一口。皓月分明看到他的厚嘴唇已經在這杯口上蹭過了,心中一陣嫌惡,所以緊閉狗嘴,抵死不喝。


    呂清奇和皓月為了一杯熱茶僵持住了,而在幾座院落之外,九嶷和白大帥也起了爭執——白大帥雖然多qing,但是在緊要關頭,是非常的有主意,不愧他大帥的身份。他是鐵了心的要把呂清奇炸成飛灰,至於皓月的死活,他則是完全沒往心上放。而九嶷和妖jing打慣了jiāo道,並不在乎人間多一個野心勃勃的驢jing,隻想把皓月活著救出來。兩人辯論片刻,白大帥笑眯眯的占了上風,話裏話外透露出意思,即九嶷此刻若是膽敢不聽話,他立刻就叫衛士進來,架起機關槍掃she了他。九嶷不擅長迷魂術,憑著一張嘴又說不服白大帥,所以最後他一甩袖子做負氣狀,大步流星的轉身出了門。


    像個賊一樣,他趁著夜色掩護,甩開拖鞋光著腳丫子,一路使出飛簷走壁的本事,悄悄的潛回了呂清奇的居所。白大帥是個狡兔三窟的人,自家宅邸之內也安裝了無數機關,比如呂清奇所居住的這一座小院,院下地麵便被掏空了,和外界有地道相通。在白大帥陪著呂清奇談笑風生之際,早有伶俐士兵在地道之中往來穿梭,將炸藥一箱一箱的碼在了宅院地下。屆時隻要白大帥一聲令下,便會有人遠遠的引爆炸藥。炸碎呂清奇的代價,至多是犧牲小半個大帥府,至少是隻犧牲這一座院落。對於白大帥來講,是非常合算的。


    躡足潛蹤的靠近了院落小門,他知道呂清奇不是平凡的妖jing,所以十分小心,並不敢貿然闖入。方才在與白大帥爭吵之時,他旁敲側擊,已經得知了那炸藥安放的方式與位置,此刻無聲無息的溜到院後,他在花木與院牆的夾角處,發現了通往地下通道的入口。


    一聲不吭的邁了步,他拱肩縮背,抱著腦袋qiáng行鑽入了狹小入口,入口之處有導火索向外延伸,通過層層糙木浮土埋向遠處。九嶷在臨行之前帶了一把小刀子,此刻便咬緊牙關屏住呼吸,先把那總導火索割斷,然後通過地道一路摸黑向下走,他眼前一點光也沒有,完全是憑著直覺行動。一隻手摸著導火索,他走一段路停一停,約莫著走到小院正房的客廳下了,他停了腳步蹲下來,開始gān活,同時又低聲說道:“阿四,豎起耳朵幫我聽著點兒動靜!”


    四腳蛇沒好氣的告訴他:“抱歉,我沒耳朵!”


    九嶷沒工夫教訓他,瞎子一般摸索著忙了片刻,他牽著一根導火索,按照來路緩緩的退了出去——各箱炸藥之間的引線被他有選擇的切斷了,他用短線連接成了一根新的長導火索,這條導火索連著客廳下的幾箱炸藥,一旦點燃了,正能把客廳炸個底朝天。當然客廳兩邊的房間也一定要遭殃,不過房中的人不至於立刻就死。


    將導火索牽到了地麵上,九嶷定了定神,又在寒風中做了個深呼吸。放下導火索溜到院門前,他趴著牆頭又向內瞧了瞧,隔著一層玻璃窗和窗簾,他看到了呂清奇的影子在臥室裏晃來晃去。呂清奇在臥室,想必一動不動的皓月也應該在臥室,當然,也可能會有例外,不過九嶷捫心自問,認為自己已經很對得起狗崽子,如果狗崽子此刻是在客廳,一會兒不幸被自己炸碎了,那也怪不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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