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修長的手指溫和拭去臉頰邊的淚水。


    小九抽噎著抬起眼眸看向樓非夜,他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隻是將他抱緊了些。


    但小九從他的眼神中,也感覺到了同樣的難過。


    或許比難過還要複雜沉重的情緒,他沒能看明白。


    酒館裏數張座椅被掌力罡風擊碎,木屑殘肢淩亂飛濺。


    司予被掌風掃中肩膀,身形稍滯了一瞬,高手對招,隻稍慢一瞬便會落入下風,蕭容與五指成爪倏地扣向他脖頸。


    司予偏首堪堪避過致命一擊,“嘭”的一聲悶響,他身子重重撞上牆壁,巨大的衝擊力使得牆體裂出蛛網狀的紋路。


    蕭容與五指扣住他肩膀,尖銳的長指甲刺入本就裂開的傷口中。


    鮮血大片湧出,染紅肩上白衣。


    像妖冶盛開的曼珠沙華。


    司予麵上神色不變,緊抿的唇角染出一絲血跡。


    樓非夜見狀心中一緊,蕭容與手掌扣住的,正是前日司予劃傷自己的肩膀。


    他對自己下手幾乎毫不留情,那道傷口深可見骨,到現在也還未痊愈。


    樓非夜下意識喊道:“蕭前輩……還請手下留情!”


    司予目光看向樓非夜,瞧見了他眼中隱約的緊張和擔憂。


    那一瞬間心裏湧起的愉悅和滿足,完全蓋住身體上的疼痛。


    蕭容與根本不理會身後的喊聲,他唇角勾起一抹邪氣又殘忍的冷笑。


    “難怪你今日實力減弱,原來是受了傷。”


    他手指收緊,直接捏碎司予的肩胛骨。


    蜿蜒血跡順著手臂滾落,在瑩白的指尖匯成一滴滴血落下。


    “司予!”樓非夜臉色大變,迅速放下小九飛身朝蕭容與衝去,“快放開他!”


    蕭容與冷哼,左手廣袖一拂,一股淩厲掌風衝出,轟然將樓非夜撞開,跌落到桌上。


    就在這當口,司予直接不管依舊被他捏住的肩膀,強運內力,另一邊手揮掌往蕭容與胸腹拍去。


    蕭容與目中殺氣閃過,迅速變招。


    “轟!”


    罡風相撞爆開,蕭容與後退幾步,他長眉緊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染著司予鮮血的手掌心中,隱隱泛出一團青色,他頓時麵沉如水,眸光冷戾。


    “你的血有毒?!”


    “咳咳……”司予狼狽跌跪在地上,嘴裏嗆咳出好幾口血,右肩鮮血淋漓,幾乎染紅了整個袖管,右臂像是殘廢了一般無力垂在身側。


    他微微抬起頭,散亂的發絲落在臉龐,明明是一張易容後無比普通的臉,卻有一雙美麗的眼睛。


    那雙眼看向蕭容與,浮起冷漠詭譎的淺笑,猶如月下綻放的彼岸花,妖冶邪氣。


    他眼角餘光關注著樓非夜,見他捂著胸口爬起身,似乎傷得不重,緊繃的心弦稍鬆。


    司予唇角微勾,淡淡道:“血魔老祖,你要知道有的人是萬萬碰不得的。”


    司予並非是隻有肩膀上的傷那麽簡單。


    那晚在別莊,司予以為易容的樓非夜是鍾離玨,對他出手本就存了殺心。


    那刺向樓非夜的一劍,亦重傷他的心脈。


    司予為救他,損耗了不少內力。


    但這些樓非夜並不知道,若非有司予連日運功替他療傷又輔以藥物,樓非夜的內傷怎麽可能短短半個月左右就恢複了七七八八。


    如今司予內功受損還未恢複,和蕭容與交手自然就落了下風。


    骨頭被生生捏斷的劇痛,胸腑內傷撕扯的疼痛,都在身體裏肆虐,冷汗浸透衣裳,司予卻好像感覺不到疼,又似乎早就習慣了疼痛,臉上掛著無所謂的淺笑。


    蕭容與鳳眸微眯,莫名嗤笑了一聲,江湖上都說他瘋魔殘忍,他現在倒忽然覺得,這曼殊修羅才是真瘋子真殘忍。


    他甚至連自己都不在乎。


    世上還有幾個人,被生生捏碎了肩胛骨卻沒見露出絲毫痛苦,反而還麵帶微笑的?


    先前他插手進來救走小九等人,加上又在他眼皮子底下殺掉邵輝,幾次三番挑釁他的尊嚴,蕭容與本想殺了曼殊修羅,但如今忽覺此人倒挺有趣。


    如果就這麽殺了豈不可惜。


    更何況今日他顯然功力受損,自己打贏了他也毫無意義。


    小九緊緊望著司予,小臉糾結猶豫,說道:“大壞蛋,別……別打他了……”


    雖然確定了司予就是傷害師父的壞人,這個事實令小九憤怒難過,可一看到他受傷流血,小九心裏本能一緊,下意識就讓蕭容與停手。


    蕭容與瞥了小九一眼,倨傲地微抬下巴,淡漠道:“你既已受傷,本座若殺你倒顯得我勝之不武,暫且留你一命。”


    樓非夜擔憂司予的傷勢,已將脫身離開的念頭拋到了腦後。


    他正想衝過去查看司予的狀況,卻一陣勁風掃過,紅色的身影一晃掠至,蕭容與出手迅疾如電點住他穴道,另一手抄起小九,縱身越出窗戶。


    “阿夜……”


    司予一驚,眼眸森冷陰戾,咽下湧至喉嚨口的鮮血,不顧受傷的身體,強提真氣追出酒館。


    淩亂的酒館中,剩下幾個原本追殺蕭容與的江湖俠客麵麵相覷,猶豫了一瞬果斷放棄追擊。


    打不過難道還要跑去送人頭嗎?


    還是先給小夥伴收屍要緊。


    蕭容與帶著一大一小兩個人,一路疾行飛掠,出城後沒過多久便將受傷難支的司予給甩掉。


    樹林邊,溪水潺潺,寒風凜冽。


    蕭容與直接將樓非夜扔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鍾離玨那小子即便受傷,還是不要命地追著本座那麽久,對你倒是挺在意。”


    樓非夜被點了穴道,後背摔得生疼,肩上的傷也震得一陣劇痛。


    還沒等樓非夜開口,小九便先道:“大壞蛋,你忽然提我師父做什麽?又不是我師父追的我們,那不是司予哥哥嗎?”


    蕭容與瞥了他一眼,道:“你口中的司予,本名同你師父一樣,也叫鍾離玨。”


    小九愣了愣:“真的?”


    對哦,他差點忘記了,司予哥哥的這個名字,當時還是師弟給他取的。


    小九轉頭向樓非夜求證:“師弟,司予哥哥原本的名字真的和我們師父一樣嗎?”


    想到剛才滿身血的司予追出酒館的模樣,樓非夜心情複雜又沉重。


    樓非夜沉默了一下,道:“他現在叫司予。”


    小九歎了口氣,嘟囔:“算了算了,管他叫什麽,反正都是他騙了我們,還打傷師父……”


    他真的很生氣,也很難過,他那麽喜歡司予哥哥,一直想著把他帶回蒼嵐島上一起生活……可沒想到他卻是害師父的仇人。


    蕭容與斜眼瞧著小九,伸手不怎麽溫柔地擦去他眼角滾落的淚水。


    “男子漢哭唧唧的做什麽?他既敢騙你,你便去找他報仇便是,有本座在,那小子傷不了你。”


    小九仍舊陷在鬱鬱的情緒中,抿唇不語。


    蕭容與又道:“放著本座這個叔叔不要,去認一個仇人做哥哥,小九兒,你該記得這個教訓。”


    小九又被他挑起怒火:“哼!司予哥哥是壞蛋,你也跟他一樣壞,你們我都不想要!師弟,我們回去找師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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