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偏西。


    兵荒馬亂的山莊逐漸恢複平靜。


    屋子裏,柳銘大腿上的傷口已包紮了起來。


    他感激不已地道:“多謝兩位少俠仗義相救,讓柳某及妻兒免遭毒手,此番恩德,我柳家沒齒難忘!”


    說著,便讓身旁的妻子和女兒跪下拜謝恩人。


    樓非夜伸手攔住她們:“二位快請起,都是舉手之勞而已。”


    柳銘道:“少俠救了我們一家,我卻還不知道你們怎麽稱呼。”


    “我姓樓,樓非夜,這是我師兄小九。”


    柳銘順著樓非夜所指,看向坐在他身旁的小男孩。


    他生得白白嫩嫩,粉雕玉琢,十分奶萌可愛。


    這麽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樓非夜卻無比自然地叫他師兄。


    但親眼見識過了小九的身手,柳銘竟然也覺得,好像樓非夜叫他師兄似乎沒有什麽奇怪的。


    柳銘欽佩道:“小九小少俠年紀尚幼,武功竟已如此高強,將來成就必定不可估量。”


    小九耷拉著臉,懊惱的神色並沒有因為柳銘稱讚的話而緩解。


    樓非夜知道小九還在鬱悶讓曼殊修羅跑了的事。


    他伸手捏了捏小九白嫩軟滑的臉頰:“小師兄,雖然我們沒能抓住曼殊修羅,可至少救了柳莊主一家,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小九不滿地皺起眉頭,將他的手拍開,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被捏臉!


    偏偏這個嘴上叫他師兄,實際上把他當弟弟的師弟又總愛捏他的臉。


    柳銘問道:“這麽說……曼殊修羅也去找過蒼嵐島主了?”


    樓非夜頷首,沉聲道:“家師三個月前失蹤,我追查至今,懷疑很大可能是曼殊修羅所為。”


    說到蒼嵐島主鍾離玨,柳銘不禁想起了另一個幾乎被遺忘在記憶深處的人。


    思及聚賢莊和孤影樓,柳銘內心深處湧起一股不安。


    可能……是巧合吧?


    那個人恐怕現在早就已經死了……


    “柳莊主……柳莊主?”樓非夜的喚聲讓柳銘回過神。


    柳銘收斂飄亂的思緒,說道:“柳家僻居嶺南多年,消息閉塞,直到前兩天才聽說聚賢莊和孤影樓之事。現在我都不知為何曼殊修羅會找上柳家,我們與他素來並無冤仇。”


    樓非夜歎氣:“這個曼殊修羅從出現那天起,時至今日都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曆身份。”


    但因為兩樁慘案的發生,此人現在已經逐漸在江湖上有了名氣。


    今晚好不容易逮到了曼殊修羅,然而卻沒能從他口中探聽到任何關於師父的消息。


    曼殊修羅與師父的失蹤有關聯,都是樓非夜基於那飛鏢上的圖案猜測的。


    柳銘把莊上所有的仆從家丁都召集了過來。


    經曆過曼殊修羅的人一番無差別屠殺,莊上幾十名家丁傭人現在僅剩下了十幾人。


    柳銘讓妻子將家裏的金銀珠寶拿出來大半,一一分發給他們,讓眾人將山莊裏仆傭們的屍首都收斂掩埋好,然後自行離開山莊。


    安置完畢這些家仆,柳銘把桌上剩下的幾根金條推到樓非夜麵前。


    柳銘道:“今日我柳家遭逢大難,二位的救命之恩,我也隻能以這些黃白之物報答了。我們一家打算今夜便離開山莊,將來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相見了。”


    “柳莊主方才都已道過謝,這些錢財就不需要了。”樓非夜道,“你們路上少不了要用到盤纏,還請柳莊主收回吧。”


    柳銘誠懇道:“這些是我們全家的一點心意,還望樓少俠不要推辭。我們自己留了些銀錢,足夠趕路和安置用了。”


    柳氏夫婦說什麽都懇請他收下,眼看樓非夜不收,麵上又流露出愧疚不安的神色,樓非夜沒辦法就由著他們了。


    天已蒙蒙亮,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山莊大門外,柳銘一家與樓非夜二人道別,便上了馬車。


    隨行的還有山莊裏的老管家,他從柳銘的父輩起,就在柳家了,因此並不願意拿了錢自己離開。


    目送著馬車在晨曦中漸行漸遠,樓非夜低頭看了眼趴在懷裏的小九,他不住打著哈欠,已經困得昏昏欲睡。


    到底是幾歲的孩童,幾乎一夜沒睡,小九自然是撐不住。


    顧及到小九,樓非夜又返回了山莊裏。


    他找了間幹淨安靜的廂房,把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的小九放在床上。


    小九似有所覺,微微睜開了眼睛。


    樓非夜拉過薄被蓋住他的小肚皮,指尖輕輕捏了捏他臉頰。


    “小師兄睡吧,我們晚些再離開山莊。”


    “都說了不許捏臉……”小九不滿咕噥,但抵擋不住洶湧的困意,逐漸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樓非夜笑著搖頭,走到窗邊把窗戶關上。


    山莊裏的家丁還沒走,正忙著收斂屍體。


    今晚能在柳氏山莊遇到曼殊修羅,純屬是運氣。


    之前他和小師兄來到此處,眼看天已經黑了,卻沒找見村落驛站住宿。


    後來看到林子深處有亮光,才尋了過去,卻不料正撞上曼殊修羅行凶。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可惜最後還是沒能抓住他。


    不然就能逼問出師父的下落了。


    孤影樓和聚賢莊的慘案擺在那兒,樓非夜心裏很擔憂,害怕師父已經遭到了毒手。


    可是今晚樓非夜發現,曼殊修羅武功並不如想象中的高。


    以師父的武功造詣,他根本傷不到師父。


    那天樓非夜和小九回到蒼嵐島時,隻見屋子裏一片淩亂,有激烈打鬥的痕跡。


    地上灑落幾灘血,其中最有用的線索便是幾枚飛鏢。


    樓非夜找遍了島上所有地方,都沒有看到師父的蹤跡。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孤影樓和聚賢莊的案件則跟他師父的有所不同。


    前兩者全部被滅口,其孤影樓樓主和聚賢莊莊主都死狀慘烈。


    因此樓非夜也存了一線希望,或許師父並沒有死。


    尤其是今晚,跟曼殊修羅交過手後,這絲希望之火燃得更亮了些。


    樓非夜收回思緒,一夜未眠,他也有點疲累,遂和衣在床榻另一側躺下。


    **


    天漸漸破曉。


    東方出現了瑰麗的朝霞,樹林間彌漫著輕紗似的薄霧。


    突然,行駛中的馬車猛烈搖晃了幾下,隨即停了下來。


    “柳叔,發生什麽事了?”


    柳銘話才剛問出口,咚的一聲,坐在外頭趕車的老管家直挺挺倒進了馬車裏。


    他雙目圓睜,滿臉鮮血,額頭鑲嵌著一枚銀色飛鏢。


    柳夫人和小女兒驚恐尖叫了起來,而柳銘看到那飛鏢上的曼珠沙華花紋,瞳孔驟縮!


    “柳莊主,不出來見一見故人嗎?”


    馬車外,傳來一道幽幽婉轉的輕笑。


    那聲音尾音微揚,空靈縹緲中帶了幾分磁性,詭異而動聽。


    柳銘麵龐緊繃,顧不得腿上的傷,掙紮著挪過去掀開車簾。


    輕紗似的白霧中,晨曦朝陽裏,緩緩現出一抹紅。


    那是一把紅色油紙傘。


    傘下一抹修長的人影。


    來人步伐緩慢優雅,可眨眼之間已來到近前。


    男人一襲白衣,廣袖飄飄,衣上繡著大片荼蘼的曼珠沙華。


    他執傘的手瑩白如玉,麵容半隱傘中,隻露出蒼白優美的下巴,豔色的薄唇噙著一絲陰幽的魅惑。


    當男人輕輕抬起油紙傘,柳銘看清楚他的麵容時,他渾身一顫,神色震驚又恐懼。


    “是、是你……鍾離玨!你沒死……”


    ——————


    下章他倆就相見了!司予即將開啟演傻白甜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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