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翡歪了歪頭,不太理解她的抗拒為什麽這麽堅決,但她其實和對方也沒有那種從小就很親密的關係,所以意思意思地誇了幾句,就想離開了。


    這時,大伯娘卻突然問了一句:


    “我聽說村裏新搬來一戶人家?”


    新搬來的?


    這話拿來問程翡,其實有點奇怪,畢竟她也是剛回來。


    但她想了想,說的大概是阿虎那家人吧,畢竟在這個宗族勢力很強的村子,本村人太報團了,外來戶除非迫不得已,是不會選擇在這裏定居的。


    程翡點頭。


    “你有見過他們嗎?我聽你娘說,是個很壯實的小夥子,還有個生病的娘。”


    “我見過阿虎,沒見過他娘。大伯娘您認識?”


    其實程翡隻是順口一問,但對方竟然點頭了,她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句:


    “有過幾麵之緣,這母子倆挺不容易的,你要是能幫,就幫他們一把吧。”


    程翡還想追問,就見大伯娘的眼睛已經輕輕闔上了,似乎是困倦得睡著了。


    程翡眨巴了幾下眼睛,感覺不太對勁,但她也沒追問,輕手輕腳地出了門,還幫她把門合上了。


    而此時的曲鬆正帶人站在皇宮門口等待查驗。


    沒錯,是曲鬆。


    他是負責把年禮送進去的人,畢竟他入宮好幾次,已經能比較平和地麵聖了。


    而且他能言善辯,又已經和一些小內侍混了點交情,無論是應對裴蔚或其他人的詢問,還是有什麽突發情況讓人幫著傳個話,都比較容易。


    曲鬆悠哉悠哉地站在門口和侍衛搭話,看著他們細細檢查箱子裏的物品,甚至一件件拿出來看也不緊張,連眼皮子都沒多眨一下。


    “嘿,兄弟,我早就聽說了,你們公主可是煉出神丹了呢,怎麽樣,不拿給兄弟們看看?”


    別看他們的工作實質上是看大門,但和普通人家看大門的老頭可不一樣,這些侍衛基本都是功勳之後、權貴家的孩子,在皇宮門口看大門,那是初入仕途的過渡階段,刷刷資曆,和重臣們混個臉熟。


    因此,即使曲鬆進宮好幾次了,也算是裴芃看重的下屬,可真不配被他們稱呼一句“兄弟”。


    這時候的這句“兄弟”,自然是值錢得很,要拿好處換的。這好處,自然是比皇帝更早一步目睹神丹了。


    但也不是人人都給曲鬆這個臉,更不是人人都信城陽縣那邊傳來的話。這時就有人嗤笑一聲:


    “什麽神丹,你也真信啊,城陽公主在京城呆了那麽多年,上清觀老神仙還在的時候,她年年也隨著去上香,可從未煉出什麽神丹。”


    這言下之意,自然是裴芃在故意糊弄人了。


    尤其是,說這話的人,家裏長輩前段時間還想著怎麽把裴芃那裏的酒方子搞到手,再把許姝娶進來,這樣整個公主府的一切就是他家的了。


    原本家中長輩都為此準備了一段時間了,甚至都往裴蔚身邊花高價錢打動的內侍身上使了勁兒,好不容易把裴蔚說得心動了。


    他都開始幻想著怎麽繞過堂兄去討許姝的歡心,先把人騙進來再說,結果呢,結果呢?


    神丹的事一傳出來,裴蔚就不動彈了。


    裴蔚在別人的事上願意糊塗著,不然也不能把後宮搞得那麽烏煙瘴氣,讓王淑這個皇後都難以彈壓蠢蠢欲動的後妃,但在自己的事情上,他很有一種精明。


    是了,裴芃把閨女一嫁,她無論想做什麽,心氣也都散了一半了,誰讓她沒兒子呢,沒兒子還能給誰掙家產?


    但,她的心氣散了,會不會死心塌地地把神丹的方子給女婿?


    裴蔚怎麽能允許這種事發生呢?別人拿了神丹的方子,那他這個皇帝算什麽?


    所以,這事很輕易地蓋了盒。


    雖然有意娶許姝進門的人家也不是沒有別的方法,但目前來講,困難太多,沒有陛下指婚,他們是很難拿捏裴芃的。


    倒是也派人去許家那邊了,畢竟許姝得祖母還活著呢,她又姓許,族長也能管她的婚事,但到底是不如皇上賜婚來得容易。


    曲鬆得罪不起對方,自然不會說什麽難聽話回應,但他也懶得搭理這個蠢貨,記住對方的樣子後,決定私下打聽一二,然後就繼續帶著笑意地看侍衛們查驗了。


    好在,這些東西都是送給皇帝和後宮各個主子的年禮,即使他們再想從中發現神丹,也查得很小心,無非是拖慢進度罷了。


    進度再慢,也有查完的時候,他們連花瓶、妝匣、小罐的茶葉都翻來覆去查了一遍,沒有,還是沒有,沒有圓滾滾的丹藥。


    搜查禮物的時候還小心翼翼,查人的時候就粗糙多了,曲鬆一行人從上到下都被查了一遍,連束起的頭發都被散開了,還是沒被查到。


    也就是臨近年底,又不是上下朝的時候,才能讓他們這麽查,但即使這樣,依然沒能如願。


    “進去吧。”


    侍衛們頗為晦氣地擺擺手,也不和曲鬆稱兄道弟了。


    曲鬆拱了拱手,完全沒有被怠慢的不悅,然後招呼身後的人跟上。


    裴蔚昏昏欲睡地坐在上首,他昨日睡得晚了,前日也是。好吧,準確地說,他最近這一個月,睡得都晚。


    不僅睡得晚,他吃東西也不節製了起來,甚至不僅僅是食欲,其他方麵也不節製了。


    他原本還聽聽禦醫的話,如今也不太聽了,宮中又沒個太後之類的勸阻,王淑勸了兩次,覺得還是夫妻之間的和諧比較重要,她還想要個孩子呢,總之,也就沒人勸了。


    曲鬆上次見裴蔚也是一個月前的事了,這次行過禮後用眼神劃過裴蔚後又趕緊低頭,心裏卻大驚——皇上怎麽成這個狀態了?


    也不是老,不是病弱,而是一種從內到外透露出來的疲態,配著他變得臃腫的身形,微微凸出的眼睛,還有幹裂的嘴唇,使得疲態之外還有隱隱的亢奮,以及完全不遮掩的急切。


    “快快快,神丹呢,拿來給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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