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鄔先生口中被針對的裴蔚,此時卻在考慮怎麽針對別人。


    邵倉滿既從心又順裴蔚的意地解決了家裏的不穩定因素,也讓裴蔚對他更多了幾分信任。


    他此刻也對那些拿著他大哥幾句話就要把他查個底朝天然後借邵凡來威脅他的那些人有了想報複的意圖。


    之前他把柄被人握著,隻能不斷應付著那些人的逼迫,甚至差一點真成了他們挑動陰謀的刀。


    此刻,刀口調轉,該衝著他們去了。


    裴蔚自然有此意,在好一番表明了對邵倉滿的信重後,終於獠牙初現:


    “邵統領,那些人做慣了這些事,既想拿捏我這個地位不穩的天子,更想拿捏你這個毫無家世的統領,此計不成,還有下次。向來隻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不如我們先發製人,如何?”


    哪來的我們啊,明明是您自己,我不過是足夠好用的一把刀罷了。


    邵倉滿心知肚明,卻半點磕絆都沒打地就同意了。


    但他也有疑問:


    “陛下,可宮中的布防……臣手中的人手有限,若是抽調大量人手去包圍那幾家,怕是影響皇宮的安危。”


    裴蔚手中有先帝給他留下的人手,這一點,朝中的人多少有些猜測。


    邵倉滿問出這句話後就迅速想到了這點,心知再多問容易被裴蔚懷疑他在打探什麽,迅速尋了個借口起身告退了。


    而正在派人打探京中猛火油銷售情況以及高門大戶們常聚集的幾個坊市的巡邏安排情況的裴芃,冷不防聽到了裴蔚要提前婚期的決定。


    沒開朝會商量,沒經過宗府認可,甚至都沒讓欽天監重選日期,就這麽一力推動了此事。


    裴芃心中莫名,但見朝中大臣們,甚至她那正做宗正的皇叔祖都佁然不動,不提反對,就知道他們已經私下商議完畢了。


    隻不過,裴蔚是怎麽說服那些老大臣老長輩的呢?


    極少踏足裴芃公主府的裴榮,甚至近兩年內幾乎都不出門的裴榮,難得地上門做客了。


    姐妹倆經過一番毫無意義的聊花聊樹聊首飾聊布料的寒暄後,眼瞅著裴榮有些動怒了,裴芃才慢悠悠地開問:


    “天兒這麽熱,阿姐怎麽有空上門做客?難不成是小淞的親事定了?阿姐上門給我送請帖?”


    小淞是裴榮最小的兒子,因幼時體弱,怎麽補養也不見好,就被送去道觀寄養了。


    或許是遠離俗世的生活的確更有益於滋養性靈,他的身體這些年已經好轉很多了。


    先帝去前,還曾問過,讓裴榮給外孫尋個順心的好親事。


    裴榮聽到小兒子的名字及親事,心神晃了一瞬,但很快又從母子親情中掙紮了出來,堅定地說出了她來的理由:


    “阿芃,如今隻有你能勸陛下了,婚期訂的好好的,怎麽能突然更改呢?更何況,就是改,也得請欽天監重新測算,選出一個吉利且無雨的好日子,這樣才能事事順遂,有助國運。”


    裴芃的目光滑過裴榮帶著緊張神色的臉,又滑向她被握得皺巴巴的帕子,心下歎氣。


    “好,我去勸勸。”


    裴榮不意裴芃答應得這麽快,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都沒說出口,隻是呆愣愣地看著這個妹妹。


    “阿姐,如果這是你期待的,那我就去勸勸陛下。”


    裴榮離開了。


    裴芃默默地又坐了一會兒,想到了女兒。她也愛權,愛富貴,愛高高在上的地位,可,怎麽會不愛女兒呢?


    裴芃一直坐到日頭西斜,再不入宮怕是不好出來了,這才去換了公主的朝服,坐車進了宮。


    宮中來回巡守的侍衛有些生麵孔,裴芃多看了幾眼,就不再關注,目不斜視地踏進了裴蔚的書房。


    他正站立在書案後麵,誌得意滿地寫著字,裴芃緩步走了上前,見裴蔚沒有不滿的意思,這才更近了一步,去看他寫的字。


    “怎麽樣,我這篇字寫的?”


    裴蔚把筆一放,伸手就要把紙舉起來給裴芃看。


    裴芃連忙阻止:


    “別,這麽看就很好了。”


    舉起來就該流墨了。


    裴蔚勉強誇了幾句裴蔚堪比初學者的字,這才引著他坐下,問起了他更換婚期的理由。


    “阿姐,這不是你的作風啊,你怎麽會不知道呢?明明還是你先發現然後告訴我的。”


    裴蔚並不回答,反而好奇地反問。


    裴芃無奈,她這個弟弟啊,帝王心術怕是沒學到多少,反而是這類裝傻賣癡的小技巧運用得足夠嫻熟。


    她也不想繞圈了,京城這些人,如果不是有可能事關城陽縣的安危,她可真懶得管。


    “陛下,您明知道我的意思。婚期臨近,何必和那些人計較呢?好歹先順順利利成婚,開枝散葉,把朝政掌握得差不多了,再動手豈不是更安穩麽?”


    裴蔚一嗤,毫不顧忌地指出:


    “真等開枝散葉後,我這個皇帝還有用嗎?”


    裴芃一驚,她以為裴蔚和王家等未來外戚,即使全是利用,也該有一定信任,可現在這是?


    裴蔚不吊人胃口,意有所指地說了另一件事:


    “阿姐,你知道試圖生事的有哪幾家嗎?我們的二姐姐,我們的五哥,還拉攏了四哥的嶽家,六哥的母族。”


    二姐姐就是裴榮,五哥原本就常跟隨於裴榮嫡親兄弟的身旁,此時再聯手也並不讓人意外。


    而四哥、六哥,這倆也是一母同胞,如今早已入土,而他們的死因,如果說有一半是試圖爭位引來了先帝的猜忌,另一半,就是裴榮和她兄弟的下死手了。


    如今,隻怕他們的屍骨還未完全腐化,他們的妻族、母族,已經改投仇人門下了。


    也難怪裴蔚有如此嘲諷,就是裴芃聽後,都覺得心驚。


    “好,那我也不問你會如何做了。隻有一點,我還是想多囑咐一句,他們幾家死有餘辜,可旁人無辜,可不要誤傷。尤其是即將嫁給你的王淑她們,無辜女子,你應該保她們周全才是。”


    裴蔚奇怪:


    “我為什麽要誤傷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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