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芃去莊子上是想躲事的,卻不代表她目閉耳塞,事實上,四麵八方的消息正源源不斷地向她湧來。


    比如,她到莊子上的第二天,就收到了許姝的急信。


    即使許姝已經盡力輕描淡寫地遮掩了城陽縣的情況,裴芃依然看得五內俱焚。


    誰能想到呢,她們母女就分開了這麽一次,她的女兒卻處在了危險之中。


    裴芃心中暗念著那兩個陌生部族的名字,阿??,犬羝……不管他們背後有什麽人,這個仇,她也記下了。


    好在裴芃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已經能想到,以她給許姝留下的人手,即使影響不了戰局,也能確保她女兒無憂。


    所以,裴芃心想,她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查明操縱這件事的人,以及對方到底為了什麽而和胡人合作。


    在收到許姝來信,並急急把她的信送去許姝和王寅手裏後,京城的風起雲湧也逐漸傳到了裴芃的耳中。


    起初隻是一個很微小很微小的傳聞——


    庶族出身、靠真本事從戰場崛起、又深受兩代帝王信任的邵統領,在好不容易把他爹娘大哥拉扯進京,一家子團聚過上高床軟枕的好日子後,他那運氣好的大哥卻受不住這福氣,竟在花樓中因為和紈絝們搶女人而氣到昏厥。


    邵統領特特連夜請了太醫,卻被告知,情況不好,即使清醒了,怕也神誌不清,隻能靜養了。


    而聽聞大兒子遭此厄運的邵家老兩口,也雙雙病倒,邵統領在請求過皇帝諒解後,講權柄暫時放給下屬,親自在家照顧父母兄長。


    眾人隻覺得邵統領至情至孝,又感慨,邵家三人福薄享受不了邵統領給他們帶來的好日子。


    但裴芃卻嗅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她想,那些試圖拿邵倉滿家事做文章的人,此時怕也慌了手腳了吧。


    事實上,她的確猜到了他們的情況。


    想拿邵凡身世威脅邵倉滿的人,當然會預料到他不承認且其他人也不相信的可能。


    尤其是這件事最大的苦主已經去世,而苦主的親人,甚至是當事人邵凡,也被緊緊隱瞞住了這件驚天的醜聞。


    空口白牙拿邵家的微妙態度說事,隻會陷入毫無意義的攻訐和捕風捉影的謠言中。


    因此,他們能想到的用來威脅邵倉滿的人選,就是他大哥。


    從他透露出去的微妙態度可知,即使他享受了弟弟用命掙來的好生活,但作為一家的長子,極為受寵的兒子,他是心有不甘的。


    這種不甘,被引誘,被放大,是很容易讓他忽視出賣邵倉滿背後的絕大風險,而輕信那些人的許諾——


    可以將一切推到邵倉滿甚至他父母頭上,他被塑造為一個妻子受辱的受害者。


    可以在推倒弟弟後,借助那些人的幫助好,獲得更多發揮才能的機會,想必以他的能力,所獲得的成就一定不會輸給“隻會打打殺殺的莽夫弟弟”。


    ……


    這些是邵穀豐已經被數次告知的美好未來,而他的確被說動了,在他確定邵倉滿的確是想讓那個孽子繼承所有家業後。


    但就是這麽巧,他還沒推倒他弟弟,自己就徹底成為了躺在床上受人操控的病人了。


    而他的野望、盤算,都還未曾對他的妻子和兒子提起。


    真是很利落的一步棋,也是足夠心狠的一步棋。


    裴芃猜測,邵家病倒的這三個人,最起碼有一個是邵倉滿動的手。


    即使有裴蔚暗示甚至明示,但也一定是他親手做的,因為他別無選擇。


    交出一份更大的把柄去獲得帝王的信任,並且成功讓自己的血脈繼承自己的一切;


    還是被他的兄長甚至父母威脅得翻不了身,甚至成為被其他人拿捏地對象。


    邵統領在官場也算混跡了多年,當然知道怎麽選。


    也選對了。


    所以,把可能的危機消融於幾個人的犧牲之下的裴蔚,大概會平息一點心中的不滿吧?最起碼平平安安撐過大婚。


    裴芃這麽盼望著。


    但,事情並未按她預料的進行。


    因為很神奇的是,裴蔚竟然要提前三日大婚。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除非有極其緊急的情況,皇家的婚事,絕不會輕易改期的。


    但他卻改了,且說服了朝堂上的大臣們。


    裴芃雖然不想過早趟入京城的渾水中,但還是抱著得親自回去打探情況的念頭,決定第二日一早回城。


    而在裴芃告知程翡這個決定的當天晚上,或許是潛意識中對這場大婚的抗拒,或許是前世接觸過的那些浩瀚龐雜的信息終於姍姍來遲給了程翡示警。


    總之,程翡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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