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裏已經得不到更多消息了,即使是偷翻了李屠戶家裏,也沒能得到更多的東西——屬於原本李凡和他弟弟的那間房中,木桌上倒是有寫字的痕跡,歪歪扭扭。


    很明顯,這不是受過正統教育的人寫下的字。


    想也知道,李家的家境或許比同村的多數人家強,可還不足以供養孩子讀書。


    更何況,邵凡隻是個繼子,李屠戶再無私,也不會繞過親兒子供他讀書。


    所以,這大概是兄弟倆中的一個,偷偷去學堂聽了課後寫下的。


    一行人不能說是別無所獲,但的確沒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他們又重新回到了朱三郎家。


    看著堆了半間屋子的土產,暗探們頗為無奈,正事沒做好,倒是替酒樓采購了不少。


    朱三郎聽著隔壁打娃的聲音,又聽著另一家夫妻倆夾雜著調情話語的閑聊,突然醍醐灌頂、靈光乍現,脫口而出:


    “你們說,這邵凡,真的是邵統領大哥的兒子嗎?”


    被他驚動的,是一張張麵無表情的臉:發什麽瘋?不是邵家的種,邵家把他接回去幹嘛?做善事啊。


    朱三郎拿剪刀剪了剪燭花,有些暗淡的火光跳動了幾下,又亮了起來,其他人更清晰地看到了朱三郎臉上混雜著興奮、好奇、神秘………


    朱三郎的確是對這種事很感興趣,連帶著做出推測的時候都腦子轉得飛快:


    “不是,你們捋一捋,捋一捋這個事兒。邵家兄弟倆對這個孩子的態度太不一樣了。邵統領,我不太了解,但他能做到那個位置,應該不是太心軟的人吧?或許對大哥,他沒法抱怨什麽,可對他未出生的侄子憑什麽那麽關心啊?他在戰場上都不見的能不能活了,寫信還問侄子生沒生,你們不覺得……”


    這就細思極恐了,他們聽懂了朱三郎的暗示,這是在說,邵凡是邵統領的種啊。


    這種有悖人倫的事一旦被人發現,那邵家可就完了。


    因此暗探乙率先指出了這其中的問題:


    “如果這是他的兒子,他藏著還來不及,怎麽會大大咧咧把邵凡帶進京,不怕被人發現麽?”


    暗探甲卻有不同意見:


    “不一定,京中的聰明人那麽多,人人都覺得邵凡和邵統領長得像,可邵統領一如既往對這個侄子好,那他們會不會和你一個想法,邵統領既然敢讓他露麵,那就是坦坦蕩蕩的。”


    “再說了,”


    暗探甲瞥了朱三郎一眼:


    “可不是人人都能想到這上麵的,畢竟這種事,太過……太過不正常了。”


    朱三郎心想,這幾個人大概是京城本地人,日子好過,所以見識這麽少。


    他可沒少聽他祖父說起困難年頭的事兒,比這更有悖倫常的事多了去了。


    不就是家裏隻娶得起一個媳婦,就讓她給其他兄弟也留種麽,這種事,在偏僻地方的貧困之家,也不是沒有。


    那時候邵統領都要上戰場生死不知了,要求家裏給他留個種,難道邵家人敢拒絕?


    朱三郎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甚至連邵家其他人對邵凡母親的態度都能得到解釋了。


    他攛掇暗探甲:


    “是與不是,去查查邵凡的出生日期不就知道了?懷胎十月,如果往前推十個月,邵統領還沒離開家,那就更有可能了。”


    暗探甲敷衍地答應著,心裏卻對朱三郎刮目相看了。


    他帶來十幾號人,當然不都是明麵上陪著朱三郎上山下鄉打聽明麵上的消息的。


    其中一部分的確是要去查縣衙那邊登記的資料,還有一部分,要去打聽尚武縣最近半年來過的生人——


    裴芃懷疑如果有人拿邵倉滿做局的話,那他們一定會提前來他老家打聽能抓到的把柄。


    這些常規的探查手段,暗探們用得很熟悉了,但朱三郎常年在後廚耍刀使擀麵杖,竟然也能想到這一點。


    真的很值得培養啊……


    朱三郎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更不過問他們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在確認沒他什麽事後,他就開始馬不停蹄地替全家走親訪友。


    他祖父的兄弟姐妹,他祖母的兄弟姐妹,他娘的兄弟姐妹……謝謝人家分布在本縣的各個角落,包括各個村落。


    他跑了一圈又一圈,腿都跑細了,卻也聽說了邵家的更多事。


    雖然由於不在一個村子,這些傳言多少顯得失真,可拚拚湊湊,也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其中就有他大姨母嫁過去的那個村子,其中一個人,年輕時候因為縣衙人手不足被征召去做了段時間臨時衙役。


    那年正是尚武縣被分配了征兵名額的一年,此人也恰恰好被分配了二道窪村的任務,在村長家住了近七八日,才把名額統計出來。


    而他當然還記得邵倉滿。


    一方麵是邵家老兩口的偏心過於明顯,老二比老大小三歲,一個白胖,一個幹瘦。且老大兩年前就娶了妻,老二離成丁還差幾個月,卻要被送往戰場了。


    另一方麵,邵倉滿是那個村裏被家人推出來當兵的一群小子中,唯一一個表達了反抗意願的,雖然三天後他屈服了。


    最重要的是,邵倉滿的崛起之路,在村裏人看來太過傳奇,久而久之,他想忘記這麽個人都難了。


    這似乎更佐證了朱三郎的猜測。


    在尚武縣的第六天,暗探甲終於給了朱三郎準話:


    “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我們明天就啟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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