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姝鬢角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打濕,粘在頭上,但,看到了城門,她就看到了希望。


    近了,更近了,越來越近,


    許姝回頭看了程與豐一眼,卻發現他神色嚴肅,似乎並不為即將到來的進城而高興。


    “程侍衛,怎麽了?可有何不妥?”


    “我好像聽到了馬蹄聲,不是我們的聲音,而是後麵……”


    程與豐越想越不對,一邊緊急勒馬,一邊對許姝說:


    “殿下,您繼續往前趕路,我分出一半人手保護您。”


    說完,他不等許姝回應,就翻身下馬,伏趴在地,將耳朵緊緊塵土飛揚的地上,屏息聽了一刻,這才重新上馬。


    “殿下,的確有人在靠近,不過人數不多。”


    許姝先是一驚,又是一喜,是馮屯長他們帶著殘部趕了回來嗎?


    但很快地,她就不抱有這般幻想了。


    因為她已經在這片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看到了遠處疾馳來的黑點。


    來人的裝束她看得並不明晰,可隻看那隨著身體浮動而翻飛的頭發,就不是中原成年男子的發型。


    更何況,胡人的馬是更為高壯的,這一點,她是能看出來的。


    “我們得趕緊跑回去告訴城裏的人!程侍衛,胡人追來了,這幾個人追過來有什麽用?他們是瘋了嗎!”


    許姝沒再細想這幾個人追來的原因,果斷鞭馬向前衝,一邊趕路一邊大喊:


    “城門官?城門官在哪?快告訴他,有胡人來襲。”


    許姝另一隻手從衣襟內掏出一枚令牌,是裴芃的公主令,這是她特意帶在身上的,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此時已近關城門的時刻,此處的城門來往人流不多,也沒有太重要的戰略意義,因此此時隻有幾個守門兵閑散地站在一處,聊些什麽。


    被許姝這話一嚇,有一個兵丁來不及思考,就破口大罵:


    “哪來的蠢貨,這種謊話也敢說!胡人怎麽會從這邊來襲,胡人明明被蒙校尉,”


    另一個人注意到許姝騎的高頭大馬和手持的令牌,及時拉住了前者,阻止他後續的話說出來。


    他俯身跪拜。


    “公主殿下。”


    其他人也慌裏慌張地下跪。


    許姝來不及和他們解釋自己並不是公主,她扭頭一看,程與豐他們已經同胡人纏鬥了起來。


    雖說對方人數不多,可分外地驍勇,還抱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絕。


    許姝隻能用馬鞭指了指那位第一個認出令牌的兵丁:


    “你,你拿著令牌去找你們的守門官,再讓他帶你去找蒙校尉,或者周縣令,能找到誰就找誰,盡快。就說胡人有意從側麵襲擊,讓他們及時安排布防。事情做好了,有重賞。”


    “是!”


    他顫抖著接過了許姝手中的令牌,揣進衣襟,迅速扭頭跑去。


    許姝又問其他兵丁:


    “有弓箭嗎?或者其他什麽兵器,去取出來,隨我一同去斬殺胡首!”


    許姝挑了一把弓箭,她不擅近身攻擊,而且她近身攻擊的風險太大,一旦她出事,對城陽縣的情形更為不利。


    其他兵丁有拿長刀有拿木棍,甚至還跑出一個胖墩墩的兵丁,手中拿了把菜刀——


    他原本在兵營當廚子,後來家中尋了關係讓他調動來城門值守。


    雖說是值守,他也順便包攬了每日的大鍋飯,許姝過來的時候,他正想著快關城門了,不如早一點開始吃飯,在後廚忙活呢。


    當著“公主殿下”的麵,即使心中有些露怯,誰也不敢回身逃跑,嗷嗷叫著向前衝去。


    程與豐那邊卻越打越順手,胡人雖然驍勇,但到底是經過一場血戰,且以人數少對人數多,心裏也不是那麽有底氣的。


    眼看著城陽縣那邊往過跑來援兵,胡人部族的三王子難免有些左右為難。


    放跑“城陽公主”這條大魚,他舍不得。


    這可是絕佳的俘虜,即使漢人朝廷不把她當回事,擄回去讓她生個兒子也是好的,這可是皇室血脈啊,他想到父王的野心,“皇室血脈”對他來說絕對是個極大的加成,到時候……


    可他的命也很重要,他沒了,皇室血脈也沒用。


    三王子最後看了眼往過跑來的許姝,咬牙決定放棄了。


    “撤!”


    他要走,程與豐卻想留客。


    就如他看出來許姝的身份不凡,程與豐也從其他人對他的態度,以及他衣服上佩戴的多色珠寶,意識到這也不是個普通人。


    都到自己的地盤上了。


    許姝也成功把信息傳了回去,而且肉眼可見地沒有危險。


    此時的程與豐隻想把這位特別的客人留下來招待。


    他重重地夾了下馬腹,及時追上,長刀就要向三王子的頭上砍去。


    三王子說逃就逃得很痛快,絕不回身繼續糾纏,感受到一陣風略過,他迅速彎腰俯在馬背上,頭都不回地繼續趕路。


    倒是他帶來的猛士,為護主而和程與豐纏鬥了起來,阻止程與豐的下一步動作。


    他脫身不得,隻能讓手下去追。


    許姝離得近了一些,雖然未靠近戰局,但也看明白了程與豐的意圖——他想攔下那個穿得花裏花俏還編了好幾個小辮子的男人。


    許姝快馬又往前跑了幾步,覺得距離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氣,又在衣服上擦了擦她手心的汗,眯眼,拉弓——


    迎著將落的夕陽和天邊燃燒的雲朵,她這一姿勢,倒有幾分悲壯和神聖。


    胖墩墩的夥房兵不自覺停了腳步,張大嘴去看一幕,好像要見證什麽奇跡。


    箭矢飛速射出,以一條完美的拋物線軌跡離三王子的花衣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落在了地上。


    許姝深感羞恥,她明明獵兔子獵鹿都做得不錯啊。


    程與豐及幾個手下終於把三王子帶來的人手全部斬落馬下,甚至都顧不上回頭看許姝一眼,就迅速去追擊三王子一人。


    徹底沒有危險人物了,許姝也撒開馬蹄追了上去,途中不斷地瞄準、拉弓射箭。


    這幾次倒是準了一點。


    分別射中了馬屁股——導致三王子的馬跑得更瘋狂了。


    射中了三王子的腰部——成功地拖慢了前進的步伐。


    一直到第三箭——許姝射中了他的手臂。


    他沒有預料到許姝會這麽連續不斷地射箭,手臂疼得一個哆嗦,韁繩一鬆,他被瘋狂往前跑的駿馬甩了下去。


    許姝心下一鬆,這才發現右臂有些酸痛感,而嘴中,也因為緊張,咬破了,一口鐵鏽味兒。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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