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翡隱約覺得有些問題,但是她對於這段曆史的了解其實並不足夠準確。


    主要是這段曆史實在是太混亂了,爭權奪勢的多,起義起兵的也多,光是皇室子弟內部的動亂,都來了一次又一次。


    而程翡,雖然受益於後世對於這段曆史的種種文藝再創作,對曆史走向有大概認知,也對其中的傳奇人物有些了解,但具體到某個時段某個時間,她就麻爪了。


    程翡以手撫膺坐長歎,最終還是得承認,她真的不記得了。


    裴芃眼見著程翡的表情從驚喜到疑惑到沉思再到無奈,很難想象是什麽樣的心路曆程讓她有如此豐富的情緒變幻。


    不過她也品出了一點味道,這大婚,怕是有些問題。


    “三娘,你要和我回去麽?不回去也沒什麽,我和你爹娘說一下你的情況就行,”


    “不不不不”


    程翡連忙擺手,她還是決定回去一趟,把程家人也忽悠過來吧。


    即使不知道今年有什麽事會發生,程翡卻還記得在裴芃長期駐紮在泰州的那些年裏,京城可不止一次發生了大的動蕩。


    世家大族或許還有部曲有私兵有塢堡,程家可什麽都沒有。


    太不安全了。


    她好歹是名義上的女兒,也沒受過苛待,完全不努力去改變程家的處境,她良心上過不去。


    “表姐,我想和您一起回去。就是不知道您這裏還有需要用人的地方嗎?我想把家裏人也接過來。”


    程家人可不少。


    程翡的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都有十幾個,再遠一些的親戚,裴芃都沒怎麽見過了,她近些年也隻是和親舅舅親姨母們有些接觸。


    程翡其實也隻是想接他們一家人過來而已,堂表親她都不強求,暗示一下是仁至義盡,讓她磨破嘴皮子去勸那不可能,畢竟各家有各家的生活。


    裴芃的手指不自覺地敲了幾下,修長白皙的手指落在木幾上,發出規律的聲音,敲得程翡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


    “可以。即使沒有得用的地方,我也能安置一二,畢竟是我的母族。不過,你最好是想一想該怎麽說服他們,等他們來了,你又怎麽說服他們允你繼續外出做事。”


    裴芃又發現了程翡的一個優點,有良心。


    其實她一直覺得程翡和家人不太親近,信都很少寫。


    也不知道是不是夢境太過漫長,以至於讓她和家人都生疏了。


    但關鍵時刻,程翡還是願意為家人的安危想辦法。


    而程翡的選擇,也讓裴芃更確認了日後的局勢。


    沒記錯的話,離京前程翡就希望程家人也隨他們來泰州。


    而程家人拒絕了,她沒再強求。


    這一次,程翡的意願比上次更強烈。


    所以,近期的確是會有變故嗎?


    那許姝就不能帶回去了。


    而許磬,裴芃想了想,他是駙馬,總要發揮明麵上的作用的,否則她把丈夫女兒都留下,難免引人懷疑。


    至於其他人,裴芃決定帶幾個幕僚,再帶些身手好的護衛,但也不能太多,她畢竟是去參加婚禮的,而不是去鬧事。


    裴芃又問:


    “那你的釀酒事宜,能在我們離開前安排好麽?我決定半個月後啟程。”


    程翡這才想起來她也是有事要問裴芃的,連忙問道:


    “表姐,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些釀酒的匠戶,他們是有勞役要服的,且他們說想要釀酒,就得在最近三個月內,否則成功率低。那他們怕是忙不過來了,我是想問一下,能不能給他們免役。”


    裴芃不太了解這方麵的事宜,扭頭看向阿姚。


    阿姚管理著公主府的很多事宜,自然也包括府內一些首飾器皿家俱的更新換代。


    而民間匠人論手藝、論技能熟練度,尚不如官匠戶,因此,這些事多是找他們去做。


    自然了,阿姚知道匠戶服役的具體規定,她謹慎地斟酌了下答案,這才開口:


    “我們府上的匠戶,都是殿下開府後,及後來這些年,從匠戶營分過來的。因此他們雖說歸了殿下,卻還是匠籍,每年會有一定期限被官府征召服役。


    隻不過之前是被京兆府征召,如今是被泰州府衙或城陽縣縣衙征召。而即使是被京兆府征召,有時和我們府上的安排衝突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阿姚說完,看了裴芃一眼,又低頭退到身後。


    她是一介奴婢,總不可能直接說“殿下,您隻要和刺史及城陽縣縣令打個招呼,這勞役就免了”。


    但她不說,裴芃也能想到。他們這些皇家子女,對如何鑽規矩的空子,簡直得心應手了。


    甚至說,她願意私下鑽空子而不是明目張膽地違反規矩,已經是給官府麵子了。


    謹慎使然,裴芃還是想了個理由:


    “泰州田產不豐,熟地也少,想必官府也不適合年年釀酒,難免過於耗費糧食。


    這樣吧,阿姚,我記得我們這次來泰州帶的存酒還不少,我本也打算收縮府上開支,減少開宴,酒也用不了那麽多了。你去尋一些出來,讓人給曹刺史和周縣令送些過去,再把我府上匠戶今年無法服役的事和他們說一下。”


    阿姚應聲而退。


    周克平原本也沒有釀酒的打算,縣衙征召匠戶,常征的往往是木鐵石匠等。


    釀酒的匠戶,在一些糧食產量豐富且出產美酒的地方,倒是比較頻繁,而在泰州這樣的地方,幾年征一兩次就夠了。


    而且也是先緊著匠戶營的用,輕易不會征到公主府頭上。


    他無可無不可地點頭同意了這件事,等人離開後,才細細看了看裴芃差人送來的酒,又隨手打開一壇聞了聞。


    嗯,是好酒。


    他有些羨慕,果然是天潢貴胄啊,這樣好的酒也舍得為這一點小事而送人。


    周敘溜溜達達過來,也聞到了一股酒香,不過他還沒喝過酒,更沒到對酒感興趣的年紀,瞅了一眼就隨口問:


    “阿爹,城陽公主是有什麽事找你幫忙麽?怎麽不年不節地送了禮來。”


    周克平回答道:


    “說是府上釀酒的匠戶有事要做,希望今年不要征召他們服役。”


    周敘奇怪地想了想,釀酒的匠戶能做的事,不就是釀酒麽?


    送出酒免他們服役,又讓他們留下釀酒,這不是多此一舉麽。


    他這麽想,也這麽問了。


    周克平不覺有異,繼續解釋:


    “大概是這些酒不合殿下口味吧,他們這些貴人,講究得很,說不得自家釀的才願意入口。”


    周敘總覺得不太對勁,他是個好奇心很強烈的孩子,或許聰明人總是這樣,抱有極強的探究欲。


    “阿爹,我課業做完了,想出去逛一逛。”


    “去吧去吧,多帶點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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