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公主在封地的府邸,是要拿當地的財政收入去修建的。


    城陽縣不富裕,當地稅收也少,且處處都要錢。


    別的不說,最近到了春耕的時候,總要給百姓發些糧種吧,再有餘力,還得修修水渠,以防天旱。


    周克平東拚西湊,還是不足以大修公主府。


    最後取了個巧——在北地,想修假山流水,小橋園林,這很費錢;但如果以北地風情為主,那造價就大大降低了。


    裴芃還算滿意,既然來了城陽縣,那一味追求南方的風情,多少顯得格格不入。


    她可不是來食邑醉生夢死的,還是盡快融入當地更合適。


    周克平原想著今日就設宴招待裴芃一行人,但前幾日裴芃就派人快馬前去傳訊,說想休整幾日再見城陽縣的各人。


    於是,各人分別安頓下來。


    後廚那邊臨時收拾好,趕緊做了些清淡菜飯給各處送去,又燒了水供他們洗漱,各人就早早歇息了。


    裴芃卻沒歇,聽人匯報缺了多少人手,又有什麽需要購置的,一一做出批示,直至深夜才歇下。


    第二日一早,空置十數年的公主府就活了過來。


    有那大膽的小商小販,還挑著貨物等在公主府的後門,想看看貴人的喜好如何,能不能給他們多些收入。


    公主府的門房並不趕人,分出一人去尋各處負責采買的人,讓他們過來挑東西,又拿出碎茶泡了,讓這些小商販坐在門檻上喝茶,順便聊聊城陽縣當地的情況。


    “大人可有什麽想問的?”


    其中一個商販問道。


    門房連忙擺手:


    “我算什麽大人,一介奴仆罷了,我姓張,叫我老張就成。我們殿下初至,什麽都不了解,你們說什麽都成,隨便聊。”


    眾人看老張真的就是單純想聽他們閑聊,也放鬆了一些,從城陽縣當地的風俗飲食談到當地有什麽大戶,談到興頭處,還隱晦地說起一些密辛。


    他們都是縣城裏的居民,雖然都是小門小戶,可在城裏呆的久了,很多事都口耳相傳,知道一些。


    尤其是城中大戶的家事,是他們這些小民最愛私下議論的。


    而這,也的確是裴芃需要的信息之一。


    老張用心聽著,暗暗記下有用的信息,又引導著問:


    “那咱們縣令呢,他好不好?”


    “好,咱們縣令可是個好官,前些日子馮家打死了個雇來的女仆,本想著給她家裏十兩銀子一副棺槨了事,但這家人不依,告上了縣衙。”


    另一人也聽說過這事兒,接話:


    “然後咱們周縣令呀,就派人去馮家拿人。最後把他們家大管事拿了過去,打了板子。”


    老張也是裴芃從京中帶來的,對這種事也很了解。


    打死人的一定不是這個管事,肯定是主子,但以奴仆代主受過,這也是律法允許的行為。


    能做到這步,周縣令也算是足夠公正了。


    這是近些日子來城陽縣的大話題,其他人多少也知道一些,紛紛把或真或假的信息透露出來。


    “說來那丫頭也是命不好,家裏負擔重,孩子多,老娘又常年病殃殃的,全靠她爹一個人做工。本來想著讓她去做幾年工,貼補一下家裏,結果……”


    老張適時開口:


    “所以這苦命的丫頭到底是怎麽死的?”


    “據說是磕破了頭。”


    “我怎麽聽說是身上都被打爛了?”


    老張看再問也問不出來什麽,就轉移了話題。


    聊了一會兒,采買的小管事們也都過來了。


    小商小販瞬間沒了談性,紛紛展示出自家的貨物,給管事們一一介紹。


    城陽縣這邊的布匹首飾之類的,公主府是不需要的。


    主子們用不上,下人們各季都有發放的衣物,說不得比這些商販賣的還好,也不需買。


    倒是土產食材,這是公主府需要的,一些食材在京城還真沒見過,管事們仔細問過吃法和味道,挑挑揀揀地買了一些,準備做來看看。


    於是有人懊惱,有人興奮,不一而足。


    老張讓另一位門房看著後門,自己尋空去了後宅,待人通稟後又被人引著去了裴芃的書房。


    裴芃今天起得晚了一些,但雷打不動地在書房練字,這是她堅持了很多年的習慣。


    許姝陪在一旁,也照著裴芃收集來的字帖臨摹。


    她本來靜不下心的,到底是年輕女孩子,新到一個地方,總想出去玩一玩,但慢慢地她也沉靜了下來。


    母女倆享受了一會兒難得的靜謐時光,就聽到外麵的通稟。


    “所以,馮家就這麽認了?”


    裴芃聽老張稟告了這事兒,從昨天的記憶裏搜尋了一下,倒是的確有馮家的人在場,看來是和周克平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和解。


    裴芃倒是不準備借雙方的矛盾對周克平做什麽,但這個馮家,她是記住了。


    高門大戶打死一兩個下人,遮掩一二,大家都不會過分追究,甚至逼死些佃農,往往也不會受到什麽損失。


    但連雇來的女仆都敢明目張膽的打死,還是在縣令眼皮子底下,可見其囂張。


    這樣的人家,無論是於公於私,都會是裴芃震懾旁人的一個絕佳突破口。


    裴芃想了想,暫且把這事放下,又讓人把程翡叫了過來。


    如果說裴芃已經算是起得晚了,那程翡隻能說是晚得不能再晚了。


    派去照顧她的梁桃報告了好幾次,說這位程娘子總是歇得特別晚,但早晨又醒不過來。


    偶爾為了趕路早早把她叫起來,她還要念叨什麽“地主家的長工都不會起那麽早”之類的話。


    所以見到一個睡眼朦朧的表妹,裴芃真是毫不意外呢。


    “阿翡,你來,看看我和阿姝今天練的字如何?”


    程翡探頭去看,覺得好看,更好看,但讓她品鑒嘛……


    她隻能說:


    “真好看,嗯,有大家風範。”


    許姝忍不住笑出聲,其實她也不太會品鑒書畫,但還沒直白成程翡這樣。


    裴芃也隻是尋個由頭而已,和程翡閑聊了幾句,才進入正題:


    “阿翡,你隨我出京,二舅本是不同意的,可我想著,你如果的確想闖一闖,有我在身旁,也不至於碰到不可控的事。”


    程翡點頭,她在這時代的身份,庶族,年輕女人,可以說是難度很高的開局了。


    真想自己振臂一呼開創事業,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抱一個正確的大腿是最合適的。


    “可,無論是讓你學些實在本事,還是給你尋個如意郎君,我總得給你和二舅一個交代。所以,阿翡,你想要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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