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氣飛舞,藥園內彎腰將後山移來的不知名小花、躬身栽種在藥圃內的少女抬起頭來,朝著對麵的屋子看去。


    怔忪了一會,方才出聲問道:“獵師兄,你在嗎?”


    這幾日未曾見獵西陵出門,隻從他屋裏傳出陣陣元力波動。少女往往會站在石屋的木質窗欄前遙遙看一眼,卻也不多看,緩步回到屋內盤坐下來。


    前不久聽聞獵西陵屋內似是傳出歎息,已經將草藥種入藥圃的少女當即決定一探究竟。


    “在內,是采薇嗎?”獵西陵聞言,已經推門走出,就在方才,藥氣再次由濃鬱衝淡,他知道自己調和藥性的方式又錯了。聽到方采薇的呼喊,他心內靈機一動,這個師妹在他心裏可一直都青眼有加。


    她猶如這一方山水之內大五行元力的眷顧者,獵西陵心裏的一些細小疑惑,往往能被她一語道破。就如同當日一行在戰字壁之下感悟,方采薇看出那十個‘戰’字的特別一般。


    這個四五日不曾得見的少年眼眶赤紅,似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睡覺了。白皙的皮膚,在高聳的鼻梁下沿,透露出幾分青蒼,似那些胡須就要刺破少年薄薄的皮膚,肆意鑽出。


    “我想向你詢問點事兒。”不待方采薇說話,獵西陵已經開口。


    見對方輕點瞿首,獵西陵當即開口道:“我這幾日,一直在尋找調和藥草藥性之法,試過諸般法子,卻無一見效,也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少年說完,神色窘迫的撓了撓頭,仿佛這無法運用簡單草藥煉製出一品丹藥的事情很讓他覺得無奈。


    “喔,你試著和我說說吧。”方采薇也不猜測,定定等著麵前的少年講述他在煉丹中所遇到的難處。


    “前些日子,內宗比試之時我曾獲得一枚宗門天元閣所煉製的二品丹藥,仔細查看之下,才發現我煉丹的手法太過粗鄙,倒浪費了許多珍奇材料……”獵西陵留意著麵前少女的神情,見對方沒有半點嘲弄的神情,繼續開口。


    “這四五日,我將刀疤男子贈予我那本《九轉煉丹術》看了個究竟,也學到許多。這天地間的珍奇草藥,有固定藥效。不過根據吸收天地元力的不同,一些長成天地奇珍,稍微次一些的,便是民間用來驅寒祛疾的良方。至於更平庸的,便落入眾人腹中……”


    獵西陵說完,仔細等著方采薇回答。少女想了一會:“那你這幾日琢磨,有沒有發現一些奇特之處,比如在某個時辰,用藥與煉丹的成功幾率會好上一些?”


    “有,就在剛才,那顆一品清神丹眼見就要練成,卻終究因為元力稍微混亂,便失敗了……”


    “或許這就是關鍵所在。”方采薇眉目一轉,透露出幾分聰慧:“我陪著爹爹在民間之事,曾有一類類似於修者的土醫,他們治病的方式,乃至時辰都極為講究,我們稱那類醫者為巫醫……”


    提起往事,少女眼眉微低,似那段夢靨一般的歲月,依舊在她心上徘徊不去。


    獵西陵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安靜呆立一旁。好在方采薇並沒多久就恢複了正常:“巫醫往往會采取一些相應的天時,對不同病者進行相應的治療。譬如寒疾加身的病患,他們便會采取譬如火屬植物,在每日驕陽最為明麗的正午紮針治療。若是得到暑熱病,他們便會用木屬,疑惑水屬藥草,內服外敷,在每日子時至寅時這段時間加以治療……”


    少女明眸一轉,斷言道:“我想他們之所以注重天時,想必與這世間的五行元力流轉有關係。若你能采準那個點,並用對材料,應該不難煉製成功。”


    少年一拍頭,幾日的陰霾一掃而空,朗聲道:“哈哈,看,我這枯坐煉丹百年,倒不如采薇你觀者心明,看來這煉丹卻是有些巧妙。我這清神丹是偏陰柔和之物,想必在子時至寅時這段時間煉製,定能借到些許地氣,成功率也會提高很多。”


    難處得到開解,眾多奇思妙想便在少年心內奔突不停。他恨不得立時回到屋內,準備好材料,等待子時、寅時來臨。


    “嘿嘿,采薇,我看我這就回去吧。待過幾日我搗鼓出幾位丹藥,到時便送你幾枚。”獵西陵說完便轉身朝著石屋內疾走,轉眼便已經推門入內。


    依舊留在藥園外的少女盯著少年的背影看了一陣,恍惚間仿佛聽到少年拔節的聲音,眼角微彎,不覺淺淺一笑。


    ……


    南荒東北部,低矮丘陵連綿的東萊,天已漸晚。數個富庶皇朝內,人流穿梭。


    一隊形色匆忙,身著黑衣的隊伍。正借著夜色急速入城,為首身形高大的男子,在進入帝鴻皇朝坊市之時,隨手將文書一甩,落入守護坊市的武衛手中。


    城樓上的武衛將通關文書掃了一眼,又仔細遞與身旁一人,附耳叮囑了一番,那人當即轉身離去。


    “諸位壯士稍待,待我等稟明武衛長,便讓眾位入城!”說話間,心性謹慎的騎哨又四下打量來人一番,心中閃過幾道疑雲。


    他是一名八階祝師,雖然不能修煉元力,但數十年的閱曆,讓他看出這一行人的不凡之處。隻覺這二十餘人,生生生出百數武衛的氣勢,這樣的氣勢攜帶著一絲壓迫,猶如凝實的殺伐氣息。


    見他四下打量自己一行人,為首高大男子身旁一個體型壯實的男子再也忍受不住:“看個鳥,你這賊廝鳥再看,當心老子將你的招子挖出來。我等作為南離皇朝使團來你東萊,也許用防賊的方式招待我等,你這帝鴻皇朝,難不成已經墮落到草木皆兵、聞聲夜哭的地步了嗎?”


    眼見對方出言不遜,守城的武衛眼底微微慍怒,卻也不敢直言嗬斥。畢竟這隊人已經將自己身份說明,那一紙文書上所述與他說的言語分毫不差,其上蓋的章也正是他帝鴻皇朝的火印。若說是假,他也倒能仗著守護這處邊關的數百守衛,與之據理力爭一番;若是真,別說是他,就算武衛長來了,也得給這一行人幾分薄麵。


    對方話語裏那‘南離皇朝’四個字,已經代表著百數萬雄獅。他帝鴻皇朝即便傾國之力,也不足以抵禦對方半載光陰。


    南離皇朝別的暫且不提,單單一個皇朝四周就有四個大宗。這樣的榮盛,即便翻遍整個山海大陸,也再難找出第二個來。


    差不多過去一盞茶的功夫,一個身著青鎧的武衛出現在坊市城樓上,人尚未到,聲音已經傳出:“哈哈,我帝鴻皇朝能迎得諸位南離皇朝使團,當真是我皇朝一大盛事。快打開城門迎進來!”


    言語間威勢畢露,那原本被騎哨示意,合上坊市大門的三五武衛聞言,立時將厚重的坊市大門打開。


    “夏重陽,你當真好不曉事,既然看到通關文書,其上火焰印記昭然,居然還要勞煩我前來?你那招子,當真已經不管用了嗎?”青鎧武衛長神色俱厲,不過他言語中,有一半苛責並非自己手下這負責查看來往人流的騎哨,而是在做戲給這一行入夜而來的人看。


    “武衛長言重了,各大皇朝均有各自規矩。況且這坊市正是萬民聚集之地,一旦遇上居心叵測的賊子入內,定會鬧得人心惶惶。”為首的高大男子言語淡然,眼中卻是精光流轉。


    看來這東萊各國的防衛均與南離皇朝相若,即便當世各大皇朝都蒸蒸日上,也不曾讓各大皇朝皇者的防範之心稍有懈怠。


    山海大陸數萬年的演變,已經讓各大皇朝的發展極具綱常。


    相互對答間,一行人別過守城武衛,向帝鴻皇朝深處行去。


    這帝鴻皇朝據說是上古凶獸帝鴻化身形成,翻滾魂元,混沌凝聚。是為大五行元力的吐納之處。


    不過傳說終究是傳說,往往被人神話。帝鴻皇朝雖然立朝百數年,其內修者也尚不算太多。不過雖如此說,帝鴻皇朝在東萊八個超大皇朝中,排名也當靠前。


    原因之一,便是他帝鴻皇朝靠近東海的方向,有東萊四個大宗之一的天工門。東萊修者擅長以大五行元力製作兵刃方器。也正是這樣,不僅民間皇朝,就連一些東萊大宗也不願意招惹。


    畢竟各大宗門有時還需仰仗天工門弟子所製作的方器,甚至每過十年,還會從各大宗門中選擇天資聰穎之人,引進至天工大宗內,修煉學習方器製造之法。


    一行身著黑衣的男子,連夜趕路。第二日傍晚,已經深入帝鴻皇數近百裏。眼見已經距離帝鴻皇朝皇城也不過三五日路程。這一行人踟躕了一會,卻稍微改道,錯開了帝鴻皇城的方向,朝東北方向的天工大宗趕去。


    此時的東萊,仿佛一片平靜至極的湖麵,連微風也不曾見得。隨著這隊祝師的來臨,猶如往鏡麵上扔了一塊石子,這石子極小,卻已經漾起不少波紋。


    無人能看到,這片方域之上,隱隱有一片天幕露出玄黑光亮。就在那玄黑之處,兩個無方雲氣大鼎早已遙遙倒扣下來,將這一片區域的眾生遙遙圈住。


    而天工門上方吞吐的雲氣,也漸漸收斂身周黑霧地氣,遙遙與兩個大鼎相連。在土民看不見的虛空中,黑霧翻滾,香火阜盛,經久不息,被收往半空中的大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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