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5\/100。】


    “國師大人懷係江山,實乃正人君子。”姬書硯強行壓下心底的漣漪,涼薄沉黑的眸子帶著銳利的冷色,硬生生讓那句誇獎自貶的話透出幾分譏嘲來,“在下隻是一介粗人,平日裏也幹的是打打殺殺這式的粗活,像八公主那樣的千金之軀,跟著在下實在委屈。”


    這句話真是把靳桃浪架得極高,連身旁的甘煙雲聽著都有些蹙眉,連忙扯了扯姬書硯背後的衣服。


    就在所有人以為靳桃浪會直接搬出宋帝來壓人時,湖邊的素袍青年隻是看著麵前這個全身都散發著詭異殺意的戰場少帥,淡淡輕笑,“婚成,還有一線生機;若不成,便是萬劫不複。”


    說罷,不理會兩人驟然冷下的眼神,領著宋清焰便走了。


    甘煙雲也脫下了花花公子輕佻的外殼,臉色陰沉地盯著靳桃浪消失的方向,“那句話什麽意思,浮星閣算出來的預言?這一線生機說的是你?”


    顯然,他對浮星閣有所忌憚。


    “不一定,有可能是整個姬府。”姬書硯輕闔眼皮,“我一人,還請不動這位傳說中的國師。”


    “我們需要提前做什麽準備嗎?”


    “……當然。”


    ……


    婚禮當日,三書六禮,浩浩蕩蕩的結親紅妝隊伍從皇宮的午門一直延伸到了姬府,仿若一條披著紅袍的金龍。劈裏啪啦響的婚炮,喧天的鑼鼓,極大的聲勢都在宣告著這場浪漫的盛世。


    幾個剛來的外鄉人不明情況,盯著道路兩側異常擁擠的人群,二樓,三樓隻要有窗戶,建著長欄杆就必有人趴在那。


    “一看你就是新來的。”一早市賣包子的大爺一邊收拾竹屜,一邊眯著臉對幾人解釋道,“今兒個是我們蒼隴國少帥成親的日子。”他遙遙指了指皇宮的方向,“娶的啊,是當今皇帝最寵愛的八公主。”


    “大爺,這成親明明是喜事,為何你看上去一點都不開心啊?”


    大爺鬼鬼祟祟地朝周圍看了一眼,然後招呼幾人靠近一些,悄悄道,“你們剛來不了解情況,你可知著少帥是個什麽品行?”


    幾人奇怪地看了看,斟酌道,“難不成,是個好酒食色之徒?”


    “好色也得有家夥吧。”大爺一語驚人。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反應不過來,“大爺你不是說八公主是皇帝最寵愛的孩子嗎,那怎麽會把她許配給這樣一個人?”


    這一問倒是讓大爺頓了一下,腦中來來回回倒騰了好久,最後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肯定是因為這姬家的抓著了什麽把柄,不然就那樣一副身子,哪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他,別說這當朝的公主了,就算是我女兒,他求著我我還不願意。”


    “大爺,你這話說得著實有些大了吧,就算這姬家少帥的傳聞是真的,那他保衛國家,三番五次地擊退外軍,這事不假吧。”終於有個圍觀的女子聽不下去,皺眉反駁道。


    大爺麵上閃過一絲心虛,“這,誰知道是不是把功勞都算在一個人身上,這京都誰不知道他爹是當朝太尉。”說著看了眼氣到發抖的女子,斜著眼繼續道,“你們這些個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娃子,就看上那張臉了。”


    “你!”女子氣得不行,連袖子都摟好了,仿佛下一秒就能揮起一拳朝這大爺麵上捶去。


    這時,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一聲,“結親的隊伍來了,快讓開!”


    女子聽後,臉上的表情頓時來了個大轉彎,羞粉的臉頰,欲說還休的眼神和緊張到連手邊的帕子都被捏出了好幾道褶子。


    十米開外,亮眼的紅色,望不到底的結親隊伍,象征著皇家最高禮儀的盛大雖藏著各種難以啟齒的隱秘,可浮在表層的繁華不是虛假的。


    隊伍越近,樂手齊聲合奏和祝賀的鞭炮聲就越清晰震耳,處處都在宣揚著成婚的喜慶,而騎在那高壯馬駒上的玉麵郎君麵上卻見不著一絲的笑意。


    姬書硯索性連裝都懶得裝了,一身的紅袍金冠也攔不住他狹長眼眸裏透射出來的陣陣冷意。


    陡然,遠處的天邊恍惚見飛速劃過一抹亮色,姬書硯捕捉到後,頓時覺得全身都不對勁。這讓他莫名地想起了昨晚無可言狀的夢境……


    感受到身體忽然升騰起的熱意,姬書硯看了一眼自己毫無反應的那處,墨黑的眸子裏滿是陰翳和駭人的森冷,“那就如你所願。”


    隊伍後方,由八人齊抬的赤霞火彩流蘇白玉轎,輕紗拂動,隱隱能睨見新娘華麗的衣角以及上頭價值不菲的金色刺繡。


    宋輕晚的視線受限,隻能看見自己手上掐出來的好幾道紫紅色印子,她說不清自己該是個什麽表情。


    自那次禦花園見到那位驚才絕豔的國師後,她的全部腦海就止不住地被這抹白色的身影占據,就連和她的文哥哥約會,她竟都專注不了。


    以往她那個十全十美,那裏都好的文哥哥在那位的對比下,如同月光與沙礫,完全沒有可比性。


    要不是曆代的國師都不允許成親,她根本就不會答應放棄攻略塵離,轉而跟著文哥哥逃婚私奔。


    往日嚴肅的太尉府上貼滿了囍字,過火盆,跨馬鞍,步紅氈,一路上靠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精致紅燈籠引路,很快就來到了大堂。


    “一拜天地。”


    “二拜君親。”


    “夫妻交拜。”


    “禮成,送新娘入洞房。”


    這高堂亮闊的四句下,兩位不知是商量好了,還是怎的,竟沒有一人低下頭,連轉身都不屑地做一下,全程就像個釘在木板裏的釘子一樣,動也不動。


    年齡稍長者非常不滿意,但坐在上麵的長輩都沒說話,他們也沒有立場開口。


    看來,傳言是真的,就說這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的人怎麽會這麽倉促地就成了親,看來是有那位特意促成。


    洞房裏,宋輕晚等所有人都出去後,直接掀開了麵前的紅蓋頭,先是給門上了閂,確定不會有人再進來後,她立刻趴到床底,拽出方才婢女小蓮特意給她帶進來的包裹。


    她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免不了緊張,隻要窗外一有人影閃過,她就怕得不敢動,生怕那個人就是姬書硯。


    一切都計劃得很好,可是她低估了成親婚服的繁瑣程度,一件套一件,都有不一樣的結係方法,穿得時候可是有足足六個侍女幫她,現在別說是露出裏衣了,把外頭的兩件解了都能把她逼出一身的汗。


    忽地,一日的無雲大晴迎來了一處異象,紫色的雷光粗如巨蛇,硬生生地把天幕殘暴地撕成了兩半,恍若白晝的刺眼光線逼得京都城每位百姓都恨不得伸出十雙手來抵擋這層穿透性極強的亮光,緊接著,狀如山海崩塌的狂嘯聲,“轟隆隆”的巨響像是要擊破耳膜,直入腦髓,撞得人晃晃蕩蕩的。


    “國,國師!剛才那道雷是怎麽回事!”宋帝被嚇得尖叫連連,手中的毛筆還噙著墨汁,來回揮舞間,落得到處都是,有幾滴就直接滴到了宋帝的臉上,滑稽極了,“成親儀式不是都完成了嗎?!我的國運為什麽還會被影響到!”


    “陛下,這一難太大了,蒼隴國,躲不過。”


    聽到這,宋帝瞳孔都放大了,形容間帶上了幾分瘋癲的意味,他喘著粗氣,連滾帶爬地從龍椅上跑下來,枯瘦的手扣住了靳桃浪的肩膀,目眥盡裂道,“我什麽話都聽你的!你不是國師嗎!你不是無所不能嗎!長生不老不死都被你們占盡了!為什麽!一個小小的江山你們都不能幫我守住!”


    靳桃浪的眸子頓時染上了攝人的寒意,如深淵般的危險感瞬間就嚇得宋帝全身發冷,寒毛直立。


    “宋無庸,從此刻開始,我會閉關修煉。”靳桃浪一點點撥開宋帝的手,“往後浮星閣所有的預言命格都會由宋清焰傳達,以此,還可再保你十年。”


    說完,靳桃浪不再廢話,甩袖離開了。


    宋帝的手還在發顫,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國師,仿佛下一秒他的頭就會落到地上般,而生命對於青年來說,連腳邊的雜草都不如。


    他都身旁一直呆著這麽一個猛獸嗎!


    想到這,宋無庸感覺自己的心髒被剖開,有一根根泛著銀光的針專門朝他心口紮,痛到他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靳桃浪出了殿,臉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飾的嫌棄,下一秒,倉術就落在了他麵前,沉聲問道,“國師大人可是要沐浴。”


    “倉術,髒。”靳桃浪皺眉迅速脫掉外衣,扔到地上。


    “屬下明白了。”倉術立刻從背後拿出一件新的外衣,遞給靳桃浪,“國師大人先將就一下,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往日侍衛成群的大殿門口如今隻剩他們兩人,一看就是倉術帶頭幹的壞事。


    “倉術,很快我們就能出宮玩了。”靳桃浪沒厘頭地來了一句,“後麵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其他人留在宮裏保護宋清焰,她會幫我傳遞那些抽屜裏的預言。今天我們就出宮吧,要為我們的新帝做些準備。”


    倉術說:“大人口中的新帝可是,姬家大公子,姬書硯?”


    “嗯。”靳桃浪看著前頭一眼望不到頭的紅色城牆,笑眯眯道,“沒有我們的話,十條命都不夠他死。”


    隻要是靳桃浪說的,倉術都會盡力去完成,不過他現在心中想的卻是一點一點變得愛笑的靳桃浪。


    真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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