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就必然還是會出現一些其他的壞事。


    慕清風還沒有察覺,不過白景初作為壞事的當事人,他自己的感覺倒是很明顯了。


    在第一次莫名其妙的流鼻血的時候,白景初告訴自己,這隻是一個意外而已,就像是正常人在生活的過程中,每隔幾年也會流一次鼻血一樣,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完全沒必要去做什麽太多的擔心。


    然後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又一次給慕清風把果子摘回來的時候,白景初一陣劇烈的咳嗽然後帶著吐了口血時,他才總算是沒辦法繼續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徹徹底底的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他好像確實是中毒挺深的了。


    算算他每天在牆上用石塊刮出來的日子,這已經是他們在一起相處的第七個月了。


    半年多的時間,他幾乎每隔兩三天就去一次紫靈果樹。就算那地方的毒氣再怎麽小,也架不住他這樣上趕著作死不是嗎?


    好在慕清風現在的狀況越來越好,如果他的猜測不錯的話,可能用不了幾個月的時間,他們就可以從這裏離開了。


    慕清風接下來會拜的那個師尊,是整個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神醫。


    如果他能熬得到拜師的話,說不定看在慕清風的天賦上麵,那性格喜怒無常的神醫還能施舍他一下,也救救他這條小命。


    當然如果熬不到的話,好像也無所謂了。


    半年多的時間,足夠白景初想清楚了。


    除了最開始的那段時間之外,從冷靜下來之後,他其實就並沒有像慕清風一樣,特別想離開這個山穀的想法了。


    因為離開了又能怎麽樣?


    外麵沒有他的朋友,也沒有他的親人,甚至這整個世界,都沒有他可以存在的地方。


    既然如此,有沒有從這裏離開,對他來說,真的還很重要嗎?


    他不熟悉外麵的生活方式,身上也一點靈力都沒有。就連最簡單的立足之本他都不曾擁有,那山穀和外麵的世界,其實於他而言就沒有任何分別。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隻不過是想幫著慕清風離開這個禁錮了他的牢籠罷了。


    至於他?


    能活下去就當是撿了條命。


    活不下去也就那樣吧。


    早點轉世投胎,下輩子說不定還能投個好人家,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平步青雲,再也不用想那些讓人難受痛苦的過往了呢。


    白景初的性格一直都是這樣,他習慣了樂觀,也習慣了那種既來之則安之的擺爛。


    不是因為他喜歡這樣。


    是因為他身邊的苦難實在是太多。


    如果不學會這種事情的話,他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撐下去了。


    當然,現在也是一樣。


    擦掉了最近已經變得越來越頻繁的鼻血,白景初看著眼前再一次陷入昏迷的孩子。


    伸手過去摸了摸對方的腦袋,白景初嗤笑了一聲,他喃喃說道:“你說我這輩子沒做過什麽壞事,一定要算起來的話,唯一對不起的那個人,怕是也隻有你了。所以這算是上天給我的報應?讓我把這條命交在你手上,來還我欠你的那些債。”


    說到這裏的時候,又是重新歎了口氣。


    白景初強撐著自己站起了身子,回頭看了一眼山洞外麵的月色。他喃喃的念了一句:“罷了,也多虧了你這性格不錯,還陪了我這麽長時間。我自己做的那些孽,我給你還了就是了。”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慕清風,他知道在慕清風的眼裏,他應該算得上是那個非常特殊又重要的存在了。


    可是於他而言,慕清風又何嚐不是呢?


    他一輩子習慣了孤單,可是又不喜歡孤單。


    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好好的陪著他,那些有關於家人的記憶,早就被時間衝刷的模糊了下去。除此之外,沒有什麽可以長時間相伴的朋友,更沒有愛人之類的選項。


    這七個月的朝夕相處,在白景初的人生中,都已經算的上是一次濃墨重彩的經曆了。


    他喜歡這段經曆。


    隻不過經曆的這個環境,如果能更好一點就好了。


    “至少在死前,我也想吃點兒好吃的啊……”


    白景初歎到這裏,終究是放棄了那些無所謂的胡思亂想。


    身邊的慕清風已經在夢中開始顫抖。


    他知道這是病症發作的前兆,也當然不再耽擱什麽。用最快的速度朝著紫靈果樹的方向跑了出去,按照他已經做過了無數次的那樣,跑到了那些毒氣的範圍之內,然後又跑到了那棵樹的旁邊。


    剛剛擦幹淨的鼻血,在他接近那些毒氣之後,又一次不受控製的湧了出來。


    白景初有些煩躁的抹了一把,抬頭看了看高高的果樹。他到底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直接朝著上方爬了出去。


    爬樹這種事情,其實在以前的生活裏麵,他是沒有進行過的。


    但好在紫靈果樹足夠的粗壯,上麵還有各種藤蔓結節的支撐,所以想爬到這棵樹上,也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白景初想當然的認為,他這次也會像之前那樣的成功。


    然而在爬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對。


    先不說流出來的鼻血越來越多,似乎耳朵裏麵也在往外湧出鮮血。


    耳鳴的感覺越來越嚴重,連帶著腦袋裏麵,似乎也傳來了一陣不受控製的翁鳴。


    白景初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可是現在已經爬到了一半,不管是上去還是下來,都變成了一個艱難的事情。


    要不然稍微堅持一下?


    至少把果子摘回去,能讓他們家小孩兒舒服一點也好啊。


    白景初這樣想著,又咬著牙往上爬了一點。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視線變做了一片通紅。


    白景初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那種暈眩的感覺,就變得更加強烈了幾分。


    隨之而來的,是他的四肢肌肉徹底的不聽使喚。


    然後他再也沒有什麽選擇的權利了。


    雙手鬆開了樹幹,整個人朝後摔下去的時候,他心裏麵想的卻是山洞裏的孩子。


    這次他沒能把藥給他帶回去。


    那孩子……


    應該還能撐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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