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畔勾起一抹淡笑,阮心顏抬眸看向林世風:“當然。”


    應戰的話一出,全場陷入一場詭異的安靜,人人臉上都能看到激動的神彩,縱使阮家後來居上,但林家百年根基的實力還是存在的,而且在坐的人中不乏認識林世風的人,對他的才識更是有一些了解。


    林家少爺扛上阮家少爺的書童,眾人不由得又有些惋惜,如果是阮少爺接戰,那就真是精彩。


    區區一個書童,就算林公子勝了,也似乎有些是勝之不武。


    林世風無視在場人惋惜的目光,事實上,此時此刻他的血液是奔流的。


    別人不知道,但他知道。


    阮才不是區區書童,他是阮南風的女兒,是阮心顏,縱使她隻是一介女流,但她是阮南風嫡親的繼承人也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她口出狂言,要延續阮家二十五前的風光,他很想很想看看,她如何延續?


    宋離抬頭看了一眼佇立在那兒的林世風,又回眸注視了一眼安然坐在椅子上的阮心顏。


    唇角若有似無的輕輕揚起,他也很期待!


    宋離的麵部表情很輕微,紀尋卻沒有錯過。


    順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阮心顏身上,紀尋的眼中有些審視、有些探究,這人絕不隻是一個書童這樣簡單,否則也不到讓宋離和林世風如此……反常!


    這其中必有他不了解的內情。


    既然目前並不了解發生了什麽事,他也隻有靜觀其變。


    大廳裏麵各人各懷心思而使得大廳氣氛再次有些凝固。


    孫大人看著佇立站在那兒的林公子,再看看坐在椅子上瘦弱的阮才公子,不由得為這氣氛感到莫名。


    但今天白大人府中的壽宴是由他主持,他自然不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使得這場文客會終止。


    清了清嗓子,道:“下一局,開始。”


    林世風微微一笑,目光卻並沒有從阮心顏身上移開:“冬與春的更迭,氣候回暖,但寒意仍舊存在,在下選冬卷,不知道阮公子意下如何?”


    阮心顏挑眉,冬?


    她想起了《世說新語》上卷《言語之詠雪》一文記載的兩句著名的聯詩,拿來考考這位林才子,也未嚐不可,就不知道古人的思維方式是否都一樣?


    “白雪紛紛何所以?”


    孫大人原本把手中的春卷宗放入托盤中,拿起了冬卷翻開,現在聽聞阮心顏的話後,他微怔,抬頭看向林世風。


    不隻他一人,大廳裏麵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林世風。


    林世風驚訝,但隨即低眉沉思,不到片刻後又揚眉朗聲道:“風襲白梅飄自零。”


    阮心顏淡然,這裏的文人以清高氣節而傲,林世風這句風襲白梅飄自零,完完全全把他內心深處的清高傲然表達出來。


    清高傲然,固然值得褒揚,但當清高到了‘不食人間煙火’的境界,就早已經不是氣節了。


    古時代封建皇朝社會,懷才不遇,鬱鬱不得誌的狀況時有發生,其中不乏大文豪、千古流傳的才子詩人。


    但他們鬱鬱不得誌而嫉世憤俗,這種經曆了,然後無可奈何的心情,後人完全可以理解,甚至為之惋惜其生不逢時的感慨。


    林世風的先祖追求清高,保持氣節,不與朝堂‘同流合汙’但卻也還知道培育文人學子為事來延續文學。


    但林世風卻連他的先祖都不如,心有不服,卻又擺出一副不屑於之的態度,一味的孤芳自賞,


    這讓她很是感歎他這所謂的氣節。


    “好。”


    現場不少文人喝彩。


    “白雪與白梅,靜動相應,林公子妙。”孫大人細細品味過後,也不由得麵露讚賞之情。


    林世風看著她麵無波瀾的神情,微微挑眉:“不知阮公子意下如何?”


    “論形肖和意境,林公子的這一句當然算得上精妙,但是論神態,還是有些許的相差,梅,因風而飄,但林公子也說了,那是飄自零,是垂,是墜,與雪的輕盈飄舞就形成些許的相差。”


    林世風眼神一肅,緩緩的垂下眼,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看了他一眼,阮心顏曼聲吟道:“未若柳絮因風起,不知林公子意下如何?”清靈的聲音有如雪的空靈。


    林世風猛地揚眼,眼中有微愕。


    紀尋一字一字細細深吟,不由得拍案叫絕:“柳絮因風起舞,宛若紛紛白雪空中飄蕩,形肖而又神似,再貼切不過的絕好妙喻!阮公子好文采。”


    阮心顏微微一笑,不語。


    宋離凝視著淡然從容的人,眼中有意料之中,卻又有意料之外。


    隨著紀尋的聲音,大廳裏麵再次陷入了安靜。


    陸芊芊皺眉,暗暗咬牙,她不相信這是阮心顏的才華。


    阮旭東與有榮焉,笑的愉悅。


    林世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道:“在下受教了。”他的下句固然意境精妙,但卻不及她的這一句來的神態精妙。


    阮心顏看向杵在那兒麵色有些許尷尬的孫大人,示意道:“開卷吧。”


    “哦……冬卷第一局,賦詩,以梅詠詩。”


    孫大人話音剛落,林世風就出詩了。


    “無蝶獨妍開,雪中逾靜好,清極不知寒,無意惹塵埃,”


    “好一個無意惹塵埃,林公子把梅的清高和冷傲描述的淋漓盡致。”一名書生站起身,拱手讚歎。


    白大人偷瞄了阮心顏一眼,心裏也不由得暗暗讚歎,不愧是林家公子。


    阮旭東看向顏兒,心裏不由的有些焦急,一旁的八名夫子都在疾筆奮書了,林兄的詩,肯定記錄在冊,顏兒不知道有沒有更好的?


    如果說阮旭東焦急,那麽陸芊芊則是愉悅的看向沒有出聲的阮心顏,因為她相信林世風對付虛有聲勢的阮心顏應該綽綽有餘。


    紀尋期待的看向阮心顏,就憑她剛才的那句‘末若柳絮因風起’他就相信此人定然不是空口說狂言的人。


    “林兄,好才華,在下敬你。”一旁的李公子則是執起酒杯,一仰而盡,笑著支持道。


    宋離悠然的品嚐著杯中的酒,仿佛根本就不在意場中的氣氛。


    林世風並不因眾人的恭維而麵有喜色,反而神情莊重,朝阮心顏一輯,道:“阮公子,請。”


    阮心顏暗自搖頭,這些人出的題,十之八九,她都猜得到,就連林世風的風格,她現在也都了然在心。


    詠梅?


    她隨便從腦中拎一首出來念念,恐怕對這些人都是打擊。


    她不否認在場的眾人熟讀詩書,學富五車,特別是林世風,拋卻他骨子裏麵的清傲不說,他確實算得是個人才。


    招入仁途,想必對某人有些幫助。


    不過,前提是,她必定要讓林世風輸的心服口服。


    論起讀書,誰有她讀的多?


    中國上下五千年的文化,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難以超越的經典。


    當然,她也屬於是借刀殺人。


    不過,她向來隻求結果,而不會在乎過程。


    借刀殺人又何妨?


    阮心顏看了一眼佇立在那兒,在一群坐著的人中,顯的有些鶴立雞群的林世風,唇角微勾,道:


    “林公子很追究意境,這也讓我很是為難。”


    如果她真的隻是隨便詠梅,和他的一語雙關、意味深長相比,再美再精妙的詞恐怕還是會有些許的遜色。


    因為在場的人都講究在她看來很是不讚同的‘意境’。


    嘩,隨著她的話一出,全場喧嘩,一群屏息‘觀戰’的眾人也終於想起了剛才受到的‘侮辱’,也都群起而攻,毫不客氣的報仇雪恨。


    “就這點本事,也敢口出狂言。”甲書生憤憤不平。


    “我還以為阮家的書童有多了不起呢?”柳濟中嘲諷。


    “也不過如此。”乙書生。


    “唉,我們也別奚落這位阮才公子了,畢竟人家隻是阮少爺的書童,不知天高地厚罷了。”丙書生。


    阮旭東急了,附身在她耳邊低語:“顏兒……”


    阮心顏擺手,示意他不準出聲。


    兩人的舉動自然也露入了眾人的眼裏,眾人眼中有些驚愕,而後是了然,再到最後,是鄙視。


    原來,這阮家公子口口聲聲說一諾千金,不參加任何比試,暗地裏,卻利用自己身邊的書童弄虛作假,代他出風頭。


    也是,就算隻是一個書童,但風光還是阮家的。


    這阮公子真是好深的心機,為了阮家,竟然用如此下流的招數,簡直是有辱文人的氣節。


    林世風起身朝眾人拱手,以手勢壓下眾人的起哄和‘報仇雪恨’後,看向她的目光中並沒有嘲諷,反而有些深沉,因為她的話聽在他的耳裏,是話裏有話,是調侃,是——嘲諷!


    再則,他並不認為剛才阮旭東是在教她什麽?


    因為他現在也很肯定,五年前,她才是真正的幕後人。


    “阮公子,請!”他再次出聲。


    阮心顏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在場鄙視的目光,心下冷笑,這些人,讀書都讀傻了腦子。


    她淡淡起身,阮旭東欲動,被她製止:“公子還是坐著這裏吧,否則,我贏了,有些目光短淺的人也會自以為是認為我勝之不武,是公子在耳邊教導。”


    阮旭東這才注意到場中大多數人看向他們的憤怒和鄙視目光,微微一愣,這才想起剛才自己附身在顏兒耳邊的低喃。


    濃眉微皺,心裏不悅,這些人都是一些有眼無珠之人……等一下,他們就會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阮心顏不疾不徐的走向林世風,在離他們桌最近的一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背對眾人,卻麵向林世風一桌。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都來讀手機版閱讀網址:m.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醜顏傾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落隨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落隨心並收藏醜顏傾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