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元二年正月十六,過了年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元宵後的第二天。


    在封後大典後僅僅事隔一個月後,皇帝同一日納三妃嬪,一入宮即是嬪位,由此可見三妃嬪背後的意義,隻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這一層。


    但不可否認,無論是以妙絕冠名整個阜國的絕世美人林菱兒,還是呂家有女初長成的天真純媚,亦或是一國之相唯一的千金,甚至是有著禍女之名卻令人無可無奈何的阮心顏,她們挾帶著她們身後令人畏懼的勢力和目標進入後宮!


    與朝堂並齊,進行一場不亞於任何一場戰爭的殘酷。


    德帝過了年後才十一歲,最少也還要三四年才能成為男人,可憐現在他小小年紀,後宮卻充塞著妃嬪有心無力無福消受,這如何不讓世人為他感慨萬分,暗自稱奇之餘也偶爾抽出一些時間出來為阜國的命運擔憂。


    擔憂著小皇帝究竟是否能坐穩他的皇位,他們是否還要經一次換血的動蕩?


    皇權上位者們的爭鬥,受苦流血、死傷無數的永遠是老百姓。


    隻知掌權天下,哪理百姓嚎哭。


    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在這樣一個滴水成冰,寒風刺骨的夜裏,倚蘭宮、昭華宮、央容宮裏那鮮豔的紅,奪目的金,耀眼的銀,從今夜開始點亮了寂靜了數月的皇宮內菀。


    月圓,人不圓,因為今日的三妃嬪入宮,就連開年以來最熱鬧的元宵節似乎都黯然無光了。


    倚蘭宮。


    梅香在窗前綻放,疏影橫斜,噴吐幽香的花蕊同籠罩在銀色的月華裏,使人心醉!


    梅花的美,在於它的淩霜傲雪,一身鐵骨,與寒冬齊頭並進,不屈服,不妥協,就好似它天生就是為冬天而賦予,它的柔美彰顯出了冬天的殘酷無情,它的傲骨彰顯著它的高貴。


    青玉看著規規矩矩的坐在床榻上的小姐,眸子不動聲色的細長,一切從今夜開始,都將不同,這裏是皇宮,不是相府。


    “青玉。”李可恩一雙雪白的玉指無意識的扭著手中的鴛鴦錦帕,難掩緊張的出聲。


    “奴婢在。”自小到大,她陪在小姐身邊,從未沒有自稱過奴婢,不是她不懂尊卑,而是因為相爺硬要收她為義女,她推托不過,隻得不再以奴婢自稱,但那聲義父,她卻始終喚不出口,她有她的驕傲。


    她曾經隻想著報相爺對她的恩,從未想過和他牽扯上親情,隻是安靜的沉默的在跟在小姐身邊,照顧服侍著。


    但從今天開始一腳踏進皇宮後,小姐不再是小姐而是蘭妃娘娘,她也不是相府中沉默的小姐貼身婢女,而是倚蘭宮中的女官。


    今日三妃嬪同時入宮,林家小姐林菱兒,呂家小姐呂曼華,甚至是早一個月前入宮東宮,掌權後宮的阮心顏。


    無論是她們自己本身,還是她們背後的勢力利益,都不是真心誠意的想要把她們嫁給皇上的,唯有老爺是,老爺奉上小姐,是他對為人臣子對君王的忠心。


    小姐的後果,不外乎是老爺勝了,扶佐皇上收服皇權,那麽小姐是活的尊貴。


    否則,就是死的淒慘,結果如何,就看在戰爭的過程中,誰更勝一籌?更狠一份?誰更毒一些?


    “你說……皇上會來嗎?”


    青玉沉默片刻後,才緩緩的道:“奴婢不知道。”


    事實上,她不以為皇帝會過來,但保持著覺默和安靜,她認為有必要,在這後宮中,想要生存,皇帝的態度占據著很大的作用。


    她比小姐更想知道,年僅十一歲的皇帝憑什麽讓老爺不惜犧牲自己唯一的女兒也要盡忠盡賢?


    如果他真是有作為的君主,那麽為何他不懂得掙脫阮心顏的控製?


    這諾大的皇宮,著實冷清的詭異,這也隱寓著後宮的陰暗。


    曾經的劉皇後、林貴妃、呂淑妃……她們生時,高高在上,各據一方,明爭暗鬥,可是死後,她們曾經的風光也好,落魄也罷,都隻不過是黃粱一夢罷了!


    後宮幾位主心腦死了,其餘的一眾後妃,遣散的遣散,詢葬的詢葬,出家的出家,才會讓這裏恢複了平靜,也恢複了表麵上的幹淨。


    也許從明天開始,這表麵上的幹淨,這明麵上的平靜,就會周而複始的再一次輪回。


    而這一次,她,也成為了局中人。


    “青玉?”李可恩一直沒有聽到青玉的聲音,不由得抬頭看著站立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青玉,青玉又出神了。


    青玉回眸,朝她安撫一笑:“娘娘,您也累了,奴婢侍候您早些歇息。”


    “可是……”萬一皇上來了怎麽辦?


    “無妨,有奴婢在。”如果真來了,或許她反而會感到了意外呢,她敢打包票今晚皇上絕不會出現。


    李可恩沉思半響才點了點頭:“好。”她相信青玉會替她處理好一切。


    昭華宮。


    隻聞紅燭哧哧的聲音,林菱兒站在殿中,環視著四周一眼後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深色宮裝,眸瞳浮起一絲漣漪,良久後,淡淡一笑。


    “小姐,三個宮,都沒有見到皇上的身影。”她的貼身丫環秋雲前來稟報道。


    林菱兒輕頜著:“吩咐下去,關上殿門。”關上門,也關住了她所有的昨天,從下一刻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開始,她將不再隻是林菱兒,而是華妃。


    “這……”現在天色還早,還不到三更呢,萬一皇上來了?這殿門卻關上了?這……會不會不妥啊?


    不過秋雲也知道,小姐這樣做一定有小姐的思量,所以盡管欲言又止,她還是很聽話的下去傳達了小姐的吩咐。


    在一旁的軟榻上臥了下來,林菱兒緩緩的閉上眼睛,靜靜出神,林家有今日,並不是姑姑的功勞,相反,表哥能有今日,一切都是林家的功勞。


    她的命運早就注定的,她和表哥一早就心知肚明,正因為如此,她不期不盼的等候著這一天到來。


    她曾經有想過,她會是如何的踏進這座皇宮,但卻從未想過,她會是以如此方式踏進這座皇宮。


    嫁與一個男人為妾!


    她一直以為男尊女卑,內外有別,她隻需要靜等自己的命運降臨。


    直到她遇上那樣一個女人,該怎樣形容她?


    她不是男人,卻獨立昂然,活的狂放姿意,從她踏上阜國的地界那一刻開始,她就改變了世人對於女人的定義。


    也讓她驚醒!


    她欣賞她,佩服她,但她與她生來就是敵對的。


    為各自的利益,為各自的家人,為各自的國家。


    所以,她真心實事的踏入這片注定是她戰場的戰場,與她對峙交戰,她期待著……與她的交手。


    鳳鳴宮內殿。


    阮心顏早已經進入了夢中,在這寒冷的氣候裏,軟綿舒適的床榻對她而言很重要。


    外殿裏,通紅的爐火哧哧的燃燒著,驅散了些許的寒氣,但夜色寒氣重,饒是暖爐取暖,依然是寒氣刺骨。


    婉兒抬眸看向坐在軟椅上靜靜看書的人,溫婉一笑:“皇上,夜深了,離早朝時間不到三個時辰了。”


    秦不值頭也不抬的回道:“無妨”


    今晚他就在這裏通宵看完她送給他的書,待早朝時間到,直接上早朝即是。


    聽聞此言,婉兒不再言語,隻是恭敬的一旁候著,留意著暖爐是否燒著,茶是否熱著,腦子也沒有閑置著,開始思忖起她的對策。


    郡主把第一次交戰機會交給了她,她自然要應戰,一動手就是以一敵三,她不敢掉以輕心。


    郡主的意思,原意是想賣李相爺一個人情,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李相爺不識相的第一個叫戰,郡主原要賣的人情自然送不出。


    這次三王皆保持了沉默,不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而是為了阜國,三王都想稱帝,不惜一切,不擇手段的手足相殘,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們殘酷的同時,卻又都同時明白一個道理,必要時可以放下一切成見,對抗外敵。


    縱使主子行事隱晦,但對阜國來說,主子終是個禍害,這一點,不隻是李相爺,三王,秦不值都心知肚明。


    這次李相爺敢率先叫陣,也是源自於他對這些人的了解。


    朝堂上無論如何的亂,哪怕是鬥的你死我活,那也是自家人打架,隻不過是從這隻手換到另一隻手而已,並沒有實質上的改變,天下依舊是姓秦。


    阮心顏一覺醒來,睡眠充足讓她心情大好,在明月的伺候下,洗漱著裝。


    “郡主,蘭妃,華妃,容妃都在外殿候著呢?”明月一邊為她梳著頭發,一邊稟報道。


    阮心顏這時候的主意力並沒有在明月身上,她盯著銅鏡裏的人,挑動眉梢,心裏有些驚訝,一個冬天下來,吃了睡,睡了吃,日子過的太安逸了,這骨瘦如柴的身體終於也能長出膘來,真是可喜可賀。


    明月一直沒有聽到主子的回應,不由得收了聲,手上動作麻利,很快就完成了一個漂亮的鬢式。


    接過有豔遞過來的熱氣騰騰的參湯,阮心顏吹拂著,慢條斯理的問道:“昨夜情況如何?”


    有豔恭敬的回道道:“回主子,倚蘭宮和央容宮都沒有任何的動靜,昭華宮在亥時三刻關了殿門。”


    阮心顏來了興趣,林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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