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太沒說啥,隻是說道:“啊,那個,這兒有一小後生,身上出了點事兒,我請大仙兒給他看看。”


    那中年男人興奮的搓了搓手說道:“今年冬天咱就沒接啥大活兒,好容易來一大活兒,咱們得好好顯擺顯擺。”


    老太太搖了搖頭,說道:“這次我出錢,請你給孩子看看。”


    老太太說完這話,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隨即釋然的說道:“嗨,給親戚朋友幫忙吧,都是小事兒,錢咱就不提了。”


    老太太神色堅定的擺了擺手,說道:“這個免不了,這份錢是買你的功德,也是買你和這娃兒的緣分,免不了。”


    中年男人也沒拒絕,點了點頭說道:“那給我買包煙吧。”


    老太太點了點頭,從炕席底下摸出個小包包來,給了我兩塊錢,讓我去小賣部買包兒兩塊錢的煙。


    看著小賣部櫃台上的辣條和祭灶糖(麥芽糖),我咽了咽口水,買了一包長白山。


    等我回來的時候,聞到屋子裏有一股子線兒香味兒。


    之前這股子味道因為我奶奶在家裏供著神仙的原因,經常聞到,所以還是比較熟悉的。


    正在我疑惑的時候,之前那高大的老太太突然嘰裏咕嚕的嘴裏開始說話。


    老太太靠在牆上開始抽煙,一邊抽著煙一邊兒讓那中年男人敲著鼓唱的歌兒,唱的什麽東西我倒是沒聽清,就是感覺他們兩個的動作湊一塊兒挺滑稽的,跟看二人轉似的,而且唱的時候那調兒跟二人轉確實也挺像的。


    隻不過那中年男人的嘴裏調兒倒是挺清楚,詞兒則是含糊不清,哼哼唧唧的,再加上那老太太靠在牆上,腦袋一抽一抽兒的,含含糊糊的也在哼唧著什麽,雖說我能聽懂大多數的東北方言,但是他們說的話,我確實一點兒都聽不明白。


    不過字兒聽不明白,架不住調兒好聽,那個年頭兒又沒啥娛樂活動,看電視我爸媽和我奶奶都限製,我一天隻許看一個半小時,好不容易有這麽個娛樂活動,哪能放過?


    我就越聽越入神,似乎慢慢的能聽出那中年男人嘴裏嘟嘟囔囔的唱著的東西,我似乎能聽懂一些。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就感覺迷迷糊糊的,好像睡著了一樣,等我醒來,我已經和奶奶坐在了火車上。


    回到家之後,奶奶對我的態度開始不冷不熱。


    我挺納悶兒,奶奶平時對我挺好的,怎麽突然間關係就冷淡了下來?


    當時年紀小也沒當回事兒,後來我奶奶就開始各種找我的麻煩,要麽打我,要麽罵我,甚至不讓我吃飯,簡直跟曾經慈愛的奶奶幾乎是一點兒邊兒都不沾,性格大變。


    別說我不明白,就連左鄰右舍、親戚朋友都不明白我奶怎麽突然對我態度這樣了。


    村兒裏甚至有傳言說,我奶是因為當初我爸給他每年的孝敬錢,他才對我好,現在兒子沒了,孝敬錢也沒了,老太太的本性暴露出來了。


    因為這個,我奶在背後沒少被人家指指點點,弄得我兩個姑姑都特別沒麵子,都不怎麽回娘家看我奶來了。


    但是我奶依然我行我素,該打打,該罵罵,該不讓吃飯還是不讓我吃飯。


    那個時候我年紀小,也叛逆,小孩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你要對他好,就一直對他好,如果半路上對他不好,對他仇恨,他也開始慢慢的仇恨你。


    時間一長,我就開始跟我奶為仇作對起來,你要打我,我雖然打不過你,還不了手,但是我最起碼可以跑,你老胳膊老腿兒的又跑不過我,更何況你還是個瘸子,因此上我們家院兒裏經常傳來一老一少的打鬥聲,時而夾雜著老太太的謾罵聲。


    至於我們兩個人互相起的外號兒,“小狐狸精”和“老瘸子”這兩個明顯帶有謾罵和侮辱性的詞匯,那更是每天被提起無數次,甚至這倆詞兒都成了我們兩個之間正經的稱呼。


    但是我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叫我小狐狸精,我跟狐狸有啥關係呀?我又不是個女的。


    不過,實話實說,自從我父母去世之後,我的身體倒是越來越好,長得也越來越白淨漂亮了,甚至比我們班上好多漂亮小姑娘長得都要好看。


    不過有一點我要感謝我的父母。除了他們給我生了這副好皮囊,在班裏有不錯的人緣兒之外。母親給我留下的一大堆的書籍,對我的人生觀也有很大的影響。


    按理說,一個小孩十幾歲沒了爹媽,隻有個老太太管著,能學好的實在不多。


    偶爾能出現幾個,那也基本上是能上電視的上電視,能上報紙的上報紙。最起碼都能在學校的小報兒上露個名兒。


    更何況,那個時候老太太對我確實是特別的嚴苛,甚至帶了點兒虐待的意思。


    不過當時我的心裏沒有太多的想法,我也從來沒覺得老太太這麽對我,算是虐待我,我隻知道老師跟我們說過多讀書,將來上大學就能掙大錢當大官之類的話,我就想著我一定要好好學習,爭取考上清華北大,到時候光宗耀祖當個大官兒,氣死你這仗勢欺人的老太太。


    而到了現在,我上了高中,突然得到老太太行將就木的消息,心裏也有些不忍。


    畢竟已經不是當年十一二歲的孩子了,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開始理解一些大人之間的事情。


    雖然我仍然對她對我懷有敵意這件事兒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想到他小時候對我的好,我也有些悲傷的感覺。


    我那個時候學習挺好的,在市裏上學,回家得50多公裏的路,先是從市裏坐大巴車回縣城,再從縣城坐班車回我們家,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


    等到了我們家之後,我看到我奶家的院心已經擺滿了花圈白布什麽的,大門的兩個門柱子上也貼上了白條兒,我心裏一驚,難不成晚了一步,這老太太已經老了?


    結果,站在門口兒的二叔一看見我,便衝我招手說道:“快進去吧,你奶在裏邊兒等著你呢。”


    我心下有些納悶,但隨即也明白過來,估計是老太太沒了,想讓我看老太太最後一麵兒,過兩天等老太太火化了,那就看不著了。


    我三步並做兩步的跑進堂屋裏,別管這老太太現在對我怎麽樣,之前對我那是沒得說,而且畢竟我還是他孫子,於情於理我都得哭兩聲兒。


    結果還沒等我哭呢,卻聽到屋裏老太太聲音:“是小狐狸精回來了吧,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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