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的形勢可謂一片狼藉,劉興盡管已經最大化的去考慮不利局麵,但當他真正來到冀州,才發現真實情況遠比軍報上的描述更糟糕。


    曹操曾經寫過一首蒿裏行,裏麵有一句。‘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現在,以袁家為首的河北士族,將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小小的魏郡,實際上冀州大部分都已經淪陷。


    他剛一出魏郡,進入趙國境內,著眼處到處一片片的破敗,路邊隨處可見倒閉的屍體。隊伍一直行進了三十裏,都沒有看見任何人煙!曾經人口最稠密的冀州,變成了無人區!


    劉興也有些暈乎乎的,這些河北士族就這麽無能嗎?要知道,曆史上僅僅八個月,冀州就被平定。還是他的出現嚴重影響了曆史的進程?可是他連冀州都沒來過,隔空有這麽大影響嗎?


    帶著一腦袋的問號,他們繼續向邯鄲方向挺進。越接近邯鄲,人煙才漸漸多了起來,當然全部都是流民!他們麵帶菜色,行動遲緩,見到軍隊本能的就想躲開。


    劉興注意到這些了流民都是成年人,幾乎沒有小孩子,他想到了一種可怕的事實——易子而食!這讓他有些不寒而栗,涼爽的天氣腦門上都出現了細密的汗珠!


    既然冀州都慘到如此地步,那肯定會有上百萬的流民!但最近半年,關中卻沒有任何大規模流民到來。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邯鄲城外,周瑜大營。


    劉興自來了後便全程寒著臉,像是誰都欠他錢一樣!眾人都以為他是對戰況不滿意,都不敢去觸黴頭。


    等到眾人散去,劉興才開口問道:


    “公瑾,你先本侯一步來到冀州,可知這冀州流民為何不逃往它地?”


    周瑜還以為他會問攻城進度,不料卻是問流民的問題,一時間也沒有任何準備。


    “主公,這...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劉興平複了一下心情,微笑的說道:


    “公瑾但說無妨!”


    雖然劉興做了保證,周瑜還是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


    確定他在微笑,這才道:


    “主公!以袁家為首的北方士族,他們已經達成默契,不會放任何流民出冀州!每日都會派兵斬殺驅離流民,將他們趕到黃巾賊人那邊去,讓他們去消耗賊軍的糧草!”


    劉興一聽氣得臉色漲紅。


    “他們怎麽敢?那些都是他們治下的百姓,如何下的去手?”


    周瑜繼續道:


    “主公,我們上次從豫州遷回了五十萬百姓,將這些河北士族逼急了,這是寧願將百姓屠殺、餓死,也不想讓主公再遷回去增加實力啊!”


    劉興一腳踹翻桌子,猛地站起身來。


    “河北士族、袁家我日你祖宗八輩!如此毒計何人所獻?”


    周瑜從來沒見過劉興如此失態,髒話都罵出口了。


    “袁氏臣,審配!”


    劉興猛的抽出寶劍,將桌角砍下,指天道:


    “審配,豬狗不如的東西,我誓殺汝!”


    經過這陣發泄後,劉興這才氣呼呼的做回原位!


    “公瑾,你估計現在冀州還有多少流民?”


    周瑜見劉興情緒已經穩定,心中暗暗點頭。其實半月前他就弄清楚了情況,但卻沒有向劉興匯報。因為沒有用,本身他們的軍糧都很吃緊,根本沒辦法周濟這麽多流民。劉興正因為明白這個道理,才沒有怪周瑜隱瞞不報!


    “主公,現在保守估計,冀州流民應該還有一百五十萬左右!雖然袁家和河北士族都口口聲聲對流民斬盡殺絕,但這是在近來才發生的事情,之前他們各方可是都在吸納流民。剩餘這些吸納不了的,他們才舉起了屠刀!”


    劉興聽到一百五十萬這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也是嚇了一跳。每天一個流民半斤糧食,那麽一天就需要至少八十萬斤,也就是近五萬石糧食!每月要消耗一百五十萬石糧食,非常的嚇人!


    就算是傾漢陽侯府之力,也不一定頂得住,何況這是在冀州!關中的軍糧運過來,路上至少都要消耗一半。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去死?


    不!他真的鐵不下這個心。一想到這些人都是因為他不施救而死,那麽他下半輩子肯定會在內疚中度過!


    說到底,他的血液裏遺傳的是普羅大眾勤勞善良的基因,是人之初性本善那批人。而不是人之初性本惡的貴族公子,他們可能遺傳自奴隸主,從來沒辦百姓當人看。


    所以說,不管性善論還是性惡論都是對的,適用的群體不同罷了。階級固化的古代,這種群體間的差異非常明顯,從他們出生便會開始。


    “公瑾,即刻在軍營旁邊設立粥場。總會有辦法的,容本侯好好想想!”


    周瑜無奈的搖搖頭,他就知道是這種結果。


    “諾!”


    劉興一個人漫無目的的隨處亂走,他努力的想讓自己腦子清晰起來。好好的回想一下後世有什麽救災的良方!


    有時候是越想急越想不到,一連三天,劉興都是像無頭蒼蠅一般亂撞。他沒有去集合謀士想辦法,因為他知道這樣沒有用。這個問題如果有答案,那麽一定在他腦子裏。


    軍營旁的流民越聚越多,已經有近八萬人,還在不停的往他們這邊聚集!軍中的糧食,如果這麽下去的話,可能十天都堅持不下來。


    指望冀州士族接濟,那還不如去幻想天上掉餡餅!又是三天過去,周瑜連攻城都停了,因為現在軍營周邊已經聚集了二十萬流民,聲勢非常浩大!


    因為不知道漢軍在整什麽幺蛾子,城牆上的黃巾守將不時的出來觀察形勢。生怕邯鄲沒被漢軍攻破,卻被這些流民給淹沒。當流民越聚越多,到達二十萬的時候。


    “主公!大喜啊!邯鄲城的黃巾賊趁夜跑了,此城不攻自破!”


    劉興聞言隻是抬頭看了那報喜的士兵一眼,又重新低下頭去重新思考。旁邊的周瑜代為賞賜了報喜的士兵,命軍隊進城接收城防。


    但如果仔細去看,他的臉上也毫無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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