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小姐、瞎子、範閑、棠平?”雖然海棠如今是天下年輕一代最出名的人物之一,但她對於上一代人物卻是所知不多,此刻從自家老師口中聽到這些秘辛,她愈發湖塗了。


    “你不明白也很正常。”苦荷的臉上笑容再起:“這個瞎子,曾經教訓過白癡四顧劍,也曾把流雲散手打得棄不用。”


    海棠心中驚訝不減,聽師傅的意思,四大宗師瞎子已經打了三個,這是何等戰績,想到這她忍不住問道:“葉流雲曾經也是用劍嗎?這瞎子難道就是那個最神秘的大宗師?”


    苦荷搖了搖頭,那雙似乎能夠洞察一切的眼睛也流露出一絲迷惘:“葉流雲是棄劍後,才成就大宗師的,至於瞎子的話,他不是最神秘的大宗師,最神秘的那位應該一直待在慶國皇宮之中。”


    “既然沒人見過那名最神秘的大宗師,您憑什麽斷定瞎子就不是他?”


    “道理很簡單,瞎子他不需要這樣的虛名。”苦荷笑了起來,“再說許多年前,白癡四顧劍曾三次到慶國皇宮刺殺當今的慶帝,而當時瞎子正陪著葉家小姐,在慶國南方修建現在的皇家內庫。”


    瞎子不在,慶國皇帝也還好好的,答桉就不言而喻了。


    “沒想到東夷城的四顧劍,竟然做了這麽瘋狂的事。”驚訝地輕聲感歎一句,海棠轉而說道:“這樣說來,範閑應該就是葉家小姐的後代,可這和棠平掌握的功法有什麽關係嗎?”


    聞言苦荷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望向園外的目光也愈發深邃了,過了許久,他才幽幽一歎道:“我們天一道的功法就是葉家小姐贈予的,可以說除了那個最神秘的大宗師外,已知的四大宗師裏有三個和葉家小姐有所關聯。”


    “真的是這樣嗎?”很難讓人相信的答桉,海棠這會的震驚之色難以言表,從自家老師的話裏,不難想像葉家小姐當年是怎麽樣的風采,她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在影響著和改變著這個世界的模樣。


    知道女徒心中在想些什麽,苦荷很柔和自然地將話題轉了回來,“這下你明白了嗎?”


    海棠搖了搖頭,雖然聽了許多秘辛,可這和肖恩沒死有什麽關係呢?


    苦荷回身平靜看著自己的女徒,“葉小姐是範閑的母親,瞎子是葉小姐的仆人,而棠平很可能就是葉家培養的仆人,或者說是葉家培養的新一代守護著。”


    “老師,這有些牽強了。”海棠在震驚之餘,還是保有理智的,她稍稍穩定心神後,反駁道:“就算南朝那位戶部尚書是個有心人,是他在葉家被滅門時救下葉小姐的孩子,可如今範閑左手掌監察院,右手掌皇家內庫,這明顯就不是一個戶部尚書可以辦到的。”


    苦荷搓了搓手,重新坐了下來,歎息道:“這正是為師所疑惑的,你可以去調查下,範閑和棠平從小就交集頗多,二人幾乎是前後腳進入南朝京都的,自從範閑進了京都後,南方朝廷裏就有了異動。當然除此之外,為師還在錦衣衛裏看到許多有趣的事情,比如那個審判過範閑的梅執禮,比如和範閑不對付的那批人,可以說除了程巨樹一事,範閑最困難的時候,那個棠平都在他的身邊,說這麽多雖然不能解釋範閑為什麽會有如今的權勢,但為師的猜測卻全部能對得上。”


    海棠再次搖頭,當著老師的麵繼續發表自己的意見:“雖然這般推理有了依據,但還是有些勉強,再說徒兒沒從這些推薦中,找到肖恩沒死的理由。”


    海棠的話音未落,苦荷已經笑了起來:“為師第一見到葉家小姐時,就是在神廟那裏,為師是親眼看著她從神廟大門走出,如今葉家敗落,範閑想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很困難,他們救肖恩或許就是想要借助神廟的力量呢。”


    自家老師說得對,當年葉家以商製天下,後又設置了那個恐怖的監察院,延綿遺留些不為人知的人脈也說得過去,這些人脈將範閑推上高位,卻有著後勁不足,所以他們才要救走唯二去過神廟的肖恩,好利用肖恩去神廟獲取更加強大的力量,自我腦補了一出大戲,海棠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皇帝愛不釋手的‘石頭記’,你應該也看過吧。”苦荷輕輕拍了一下陷入沉思之中的女徒兒,微笑說道:“都知道‘石頭記’的作者就是範閑,咱們師徒二人的推理,或許還可以從書中小令得到印證呢。”


    沒等海棠有所反應,苦荷自顧自的念道:“留餘慶,留餘慶,忽遇恩人;幸娘親,幸娘親,積得陰功。勸人生,濟困扶窮。休似俺那愛銀錢、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正是乘除加減,上有蒼穹。”


    一首小令念畢,苦荷在海棠頭上輕撫一下問道:“能體會到範閑寫這小令時的情緒嗎?”


    冬日園中的海棠在心中複念著,終於體會到了老師所說的那些情緒,霍然抬起頭來,震驚無比。


    沒過多久,海棠已經恢複了平靜,柔聲問道:“老師您就直說吧,有什麽事需要徒兒效勞的?”自家老師難得為了一件事和自己說這麽多話,海棠哪裏還不明白,這是老師有事要吩咐她呢。


    “嗬嗬。”輕笑一聲,苦荷大宗師,很溫柔地說道:“聽說棠平約你開春時去澹州相見?”


    “是。”想到這個約定,海棠心中有些微微悵然。


    聽到女徒肯定的回答,不知道想到什麽,苦荷悠悠歎息道:“想去就去吧,如若……如若他們一定要去的話,你就跟著一起吧,是劫亦或是機緣,全看你自己的了。”


    屋外田園風雪,屋內茶香猶存,沉默一陣後,海棠這才輕聲說道:“您不準殺肖恩了?”


    沒去看女徒的神情,苦荷微微一笑,說道:“當年葉小姐給了為師機緣,如今就當還了這份恩情吧!”


    雖然老師沒有明說,但以海棠的聰慧,她又怎麽會不知道其中用意呢?


    “可……”雙唇微張,海棠想說些什麽,卻半晌都說不出來,隻留下一股深深的寒意。


    “瞎子已經消失了很多年了。”海棠的反應在苦荷的意料之中,他古井無波的臉上絲毫不見波動,繼續說道:“再次出現第一個就是來找為師,為師又怎麽能辜負他呢?”


    海棠安靜地聽著。


    “他想要做的應該就是逼出,當年的幕後黑手吧!”苦荷微微皺眉,旋即又笑了起來,輕聲說道:“你南下時,把範閑的身份傳揚出去吧,順便幫為師把天一道心法還給範閑,就當補償吧,補償為師為了大齊利用了他。”


    “是。”和範閑沒有交情,隻要不是天下大亂,海棠其實並比介意削弱南朝的發展勢頭。


    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苦荷拿起擱置在一旁的笠帽,轉身便朝外走去。


    雖然有些突兀,但海棠還是恭恭敬敬地送苦荷國師出屋,看著老師那雙赤足踏在雪中,還是沒忍住,柔聲問道:“老師,肖恩大人?”


    雪地之中,苦荷的身影微微頓了一頓,片刻之後柔聲回道:“莊大家這個做大爺爺的人,為了自己兄弟的孫子,可以把畢生珍藏送給他當‘護身符’。身為肖先生的老朋友,為師做不到這些,你就告訴棠平,我暫時沒有南下的意思,讓他好好給我老朋友養老吧,既然已經‘死’了,那就好好當個死人。”


    這話有許多問題,但卻不難理解,海棠微微低首,掩飾了自己的驚訝,今天從自己老師口中,她知道很多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老一輩的恩怨,不影響你們年輕人的交往,為師交代的……你不必保密,若是他們懷疑,你可以直說。”說完這句話,苦荷手中的笠帽一翻,遮住了那顆蒼老而光滑的頭顱,便邁步消失在風雪之中。


    ——————————————————


    慶國蒼山上,棠平目送五竹消失在一片白雪茫茫的山林裏。


    這一次見麵,棠平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有點不太相信,陳萍萍真的隻是讓五竹來指點他而已。可是如果不是的話,那陳萍萍這個舉動又是什麽用意呢。


    “你這是怎麽了?”就在棠平陷入沉思時,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同樣一身單衣的範閑,帶著林婉兒和範若若下山來了,他看著空地上的雜亂與棠平身上的‘狼狽’,遠遠的就皺眉出聲詢問道:“又是刺客?人留下了沒?”


    聽到範閑的聲音,棠平這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轉身看著快步向他接近的三人,會心一笑道:“沒事,就是練功出了點問題,不是刺客。”


    他這話湖弄得了範若若和林婉兒,但卻是瞞不過範閑,隻不過範閑也是有所顧慮,所以沒有拆穿罷了。


    “沒事吧?”若若看到自家相公現在這副模樣,哪裏還能靜心,她踏著精妙的輕功,瞬間就出現在棠平身邊,滿臉擔憂的在棠平身上查看。


    伸手在妻子頭上輕輕的撫了下,棠平笑著寬慰道:“沒事,就是衣衫被真氣破壞了而已,其他都沒有問題。”


    簡單的檢查一遍後,範若若這才心下稍安,剛剛看到棠平‘狼狽’的模樣,她都快急哭了。


    “若若,你什麽時候習武了?”就這麽一會功夫,範閑和林婉兒也到近前了,確定棠平真的沒事後,他才看著自己妹妹,很是驚訝。


    被自己哥哥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若若拉了拉棠平的手,示意他來回答。


    “不久前才教她的。”棠平笑著說道:“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身上這個樣子,也不適合聊天。”


    無話不談的妹妹,現在已經有自己的家庭了,也懂得對自己這個哥哥有所保留,範閑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雖然心中思緒紛亂,但是他臉上卻是沒什麽表露,笑著說道:“回吧,婉兒也不能長時間在外麵待著,她的身體還受不了。”


    林婉兒:“好,這會回去吃早飯剛剛好。”


    林婉兒:“好姐姐,今天你們有什麽安排嗎?”


    範若若:“君正說今天去泡溫泉,你和哥哥去嗎?。”


    林婉兒:“相公,我們也去泡溫泉好不好。”


    年輕的男女,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四人就在林婉兒和範若若的笑談中往山莊走去。


    ————————————————


    信陽,廣信宮殿外的寒意絲絲絡絡地滲進來,試圖強橫地把這宮殿的名字改成嫦娥姐姐的住所,然則精致的碳盆在側,絲絲暖意升騰,酒意烈殺,春意盎然,這種圖謀始終隻是種妄想罷了。


    長公主還是如以前那般美麗,那般誘人,隻不過宮裝佳人柔美的外表下卻隱藏著猶如毒蛇般的信子,與殺人不見血的液體。


    “他們收手了?”


    長公主輕舒玉臂,緩緩放下酒杯,時值冬日,宮中雖有竹炭圍爐,但卻擋不住由外而內的寒氣。


    “收手了,今日一早明家和催家的人都已經確認過了。”


    今天長公主身上的宮裝乃是冬服,有些厚實,然而便是這樣的服飾,依然遮不住她身體起伏的曲線和那無處不在的魅惑之意,所以袁宏道不敢多看,微微低著頭回話。


    “倒是個膽小的小家夥,都已經這麽明顯了,他卻是畏首畏尾,真讓人是掃興。”


    對坐的袁宏道是什麽表現,長公主全然不在意,她早已習慣自己的魅力了,隻是聽到了她不太想聽的消息,微醺的美眸中,不由得泛起絲絲譏諷。


    低著頭雖然看不到長公主的神情,但那即惋惜又不屑的話語,卻是讓袁宏道微微一窒,他實在是理解不了對麵這位的思維,半晌後才恭敬說道:“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無處下金鉤,他們這一退,對雙方都好。他們在南方便空間狹小,動輒碰壁,是非多處,空間小,人受氣,事難為。”


    長公主一怔,抬首望了袁弘道一眼,旋即偏頭向殿外看去,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道:“我還差一份大禮沒送出去呢。”


    “他不該是您的對手,範閑和陳萍萍才是。”袁宏道苦笑一聲,再次勸道。


    長公主微嘲一笑說道:“這個世上有太多有趣的事,而先生卻是不懂,隻不過是逗逗小孩子擺了,還不至於讓本宮做魚死網破的愚蠢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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