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覺得棠平這個人怎麽樣?”望著與自己相對而坐的老者,太子眼睛微微眯起,神色莫名的問了一句。


    聽到棠平這個名字,老者明顯遲疑了一下,過了很久,嘶啞的聲音清清淡淡地響了起來:“你這是在怪我的人沒有殺掉他嗎?你知道的,我出手痕跡太重,陳萍萍那老家夥會看出來的!”


    太子殿下輕咳了兩聲,此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唯唯諾諾’的人,可是誰能想到他這樣‘唯唯諾諾’是裝出來的呢,好不容易咳嗽好了些,他也知道老者的話是事實,閉目想了一會兒後說道:“當初本想殺人滅口,沒想到成就他現在的聲名。”


    “現如今京都各方勢力的目光都在他們幾人的身上,陛下都對他們讚許有加,人自然也不好殺了!”


    老者搭拉著眼皮,他是樞密院院的話事人,殺人這種事對他而言實在猶如家常便飯一般。隻是棠平這個人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誰能想到一個區區的軍中小校之子,沒幾年功夫就成了萬人敬仰的少年將軍。


    過了一會兒,老者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棠平這個人也算是殺伐果斷,隻是突然之間成長這麽快,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太子殿下輕哦了一聲,然後道:“那你覺得是什麽高人在背後指點他?”話音剛落,便轉頭向房外望去,順著敞開的窗戶向外看著這茫茫的夜色。


    老者聞言後,閉目想了一會兒說道:“這天下的高人很多,苦荷、四顧劍、葉流雲,以及那位不知名的神秘大宗師。不過應該不是他們?”


    “所以你覺得是誰?”


    “神廟!”


    太子殿下聞言後笑了笑,他今天從皇宮出來後便到了這裏,就是想多了解棠平,畢竟這個人可是讓二皇子念念不忘。棠平機智謀略都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特別是他身上的功勞可都是在戰場上拿命拚出來的,這一點殊為難得。對於慶國皇室而言,有什麽能比慶國‘後繼有人’更讓他們高興的。


    神廟一個多麽未知而神秘的存在,如果棠平背後真的有神廟中人相助。那麽他勢必會成為第二個葉家妖女,朝局混亂則正是他實施計劃的好時候。這一切正是他想看到,至於這慶國,這天下生靈,不過為了那個位置,這些都值得!


    有些人高高安居在那個位置太久了,是時候讓位於年輕人了!


    不過任憑太子殿下再怎麽厲害,也想不到世上還有‘企鵝集團’的存在。


    太子殿下想了想,平靜說道:“看一段時間,如果能發展成我們的人,就嚐試一下,我們先嚐試著拉攏。如果他不同意也不要動他,我留著有用。明白嗎?”


    “可!”老者應了一聲,臉上什麽都沒有表露,緊接著淡淡問道:“那範閑呢?”


    “父皇對他如此偏愛,那就讓他……”


    …………………………


    第二日一早,監察院內。


    “一處的主辦朱格死得突然,現在院裏還有一個主辦位置空缺。”陳萍萍打量了下眼前三人,才將頭轉到了其他的地方,才語氣幽幽地道,“這一次將你們三個召集來,是想看看對自己將來的職司有什麽想法。”


    棠平、範閑和言冰雲三人站在一旁聽陳萍萍講話。


    “我的意見是冰雲接任。”陳萍萍說道,“你們也都知道冰雲為監察院和慶國作出的巨大貢獻,從北齊歸來,更是帶了許許多多的絕密,且掌握了一定我慶國對於北齊的牽製方式,這也算是監察院的頭號功臣。如今監察院一處主辦位置暫缺,想來這一批老人,也該換換了。”


    棠平對此早有準備,範閑則是眯著眼睛抬起了頭。


    一處的位置暫缺直接讓言冰雲補上不就行了?為什麽會提及換老人的事情?


    “院長。”言冰雲一步踏前躬身,“我身體多有不堪,如今重傷還未痊愈,自認無法繼續擔當大局,請求您重新考慮。”


    陳萍萍看著言冰雲,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異樣,隨後又恢複了正常,他也很簡單的將這件事情解決,於是道,“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等你恢複如初後,一處就全部交接給你。”


    “棠平更適合一處主辦。”言冰雲低聲道。


    陳萍萍那張白淨的臉上沒有特別之處,他淡淡轉頭看著棠平,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棠平笑了笑,像這樣的權力職司,現在的他沒那麽渴望,所以隻是淡淡說道:“陛下讓我訓練燕雲騎,滄州一役,燕雲起損失慘重,如今我的任務是早點將之早點恢複。”


    “那就交給範閑?”陳萍萍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麽。


    棠平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反正他現在是看明白了,想要權力地位也不用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的。


    “可以。”側耳聽著場中對話,範閑心中略微盤算下,便沉聲開口道:“我婚後需要參與春闈一事,執掌一處也確實有必要。”


    “如此的話,那就定下。”三人都是自己選定的,陳萍萍對於誰執掌一處,其實並沒有多看重,反正這與他的計劃而言,是毫無影響。


    簡單的碰頭會,就這隨意的內定了一些重要的事。


    然後就由範閑上前推著陳萍萍的輪椅,四人便沉默地向真正開會的地方而去。


    ……


    監察院議事廳內,氣氛比較壓抑,這些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密諜頭目正沉默地聚在一起,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的心思。


    就在廳內一片安靜時,“咯吱咯吱”聲突兀響起。


    陳萍萍來了。


    “院長。”


    隨著時間推移,議事廳大門被人緩緩開啟,這些密諜頭目們便看見一老三少的身影。


    陳萍萍坐在輪椅上,進門就掃視了廳內情況,然後麵無表情地對眾人點了點頭,“這次召集諸位,是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廳中大木桌兩旁坐著七個人,依次便是二處的主辦,一個光頭,眾人也隻能看到他的光頭,表麵上隻有一個明顯的標誌,就是一道一字眉,下麵部分除了一個眯眯眼睛能看得到,其他的都被麵罩遮住了。餘下的是三處的主辦費介,四處的主辦言若海,五處主辦荊戈正常沒有來,六處的主辦影子,七處的主辦牢頭,八處的主辦……


    眾人見院長一進門就說有重要的事情,便一個個神情一肅,靜靜等候院長的吩咐。


    “一處主辦由範閑接手。”陳萍萍帶著範閑三人來到廳中,也不廢話,冰冷地眼神審視一圈後,直接開口道:“一處從朱格出事後,沐鐵並沒能好好的撐起一處大局,所以我決定由範閑將他替換下來。”


    沐鐵這事眾人皆有耳聞,所以無人有異議。


    見此陳萍萍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開口說道:“還有言冰雲接下來的職司,諸位有可什麽好的意見。”


    這下所有人都疑惑了,不明白陳萍萍為何會將這事提出,讓大家來商議,而不是如同之前範閑的任命一樣直接指定。


    摸不透陳萍萍的心思,場中便無人開口。


    “院長。”沉默了好一會,最終還是言若海起身,說道:“我身體多有不堪,如今心力不濟,自認已經無法繼續主持四處大局,請求退出監察院。”


    言若海這個舉動出人意料,所有人都有些錯愕地望向他。


    眾人的目光,言若海並不在意,他就這樣坦然注視著輪椅上的陳萍萍,等待他的回答。


    陳萍萍同樣也在注視著言若海,眼神之中帶著一絲異樣,不過也沒耽擱太久,隻見他一番凝視後,就將目光從言若海身上收回,然後微微偏頭,對站在一旁的言冰雲問道:“他的這個想法,你怎麽看。”


    “可。”像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一般,言冰雲淡漠地應了一聲。


    陳萍萍對言冰雲的態度毫不在意,得到想要的答案後,他便看著言若海平靜開口道:“把所有需要交接的,全部交接給冰雲,然後我會出份文書,你就去吏部掛個閑職。”


    “是。”言若海低聲道。


    “言冰雲接管四處,範閑接管一處,他們二人都是暫任主辦一職,看看成效如何,一段時間後再做決定。”說完這句話,陳萍萍一揮手道:“沒事的話,就散了吧。”


    莫名其妙,這是各個主辦心中的第一想法,雖然人事任命也算重要的事情,但完全沒必要將大家統一召集過來才是,不過心知院長不會解釋,所以大家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陳萍萍身的三個年輕人一眼,就各自離開了議事廳。


    沒過一會,寬敞的議事廳中,就隻剩下一老三少。


    “今天這事,似乎和我沒有關係。”見眾人都走後,棠平自行走到椅子邊坐下,然後看向陳萍萍,說道:“隻是宣布兩個暫代主辦的任命而已,何必興師動眾?”


    棠平的疑惑,同樣也是言冰雲和範閑的疑惑。


    陳萍萍那‘攝人心魄’的雙眸,早就將眼前三人的神色收在眼底,於是他平靜地說道:“給一些人敲響警鍾而已,之前就說過,要換換院中一些老人了。”


    無語地看著陳萍萍,棠平語帶不爽地說道:“合著他們兩個得了好處,而我什麽都沒賺到,就成了你懸在院中老人頭上的一把刀啊!”


    範閑和言冰雲都不說話。


    “你比他們合適。”陳萍萍全然不在意,隻是輕描淡寫地說道:“你比他們有力量,更加不在意會不會被人記恨。”


    顯然陳萍萍陰冷的麵容和隨意的態度沒能震住棠平,二人就這樣對視、僵持了許久。


    “就因為這個,院裏就將我手下的情報送給敵人?”過了半晌,棠平才結束了這樣的對視,皺眉質問道。


    “這隻是個意外。”陳萍萍神情依舊沒有變化。


    二人對話雖然算不上詳細,但言冰雲和範閑卻是聽出了許多問題。


    似乎是想起了牛欄街的事,想到某些不願想起的人,範閑也開門見山地吐槽道:“您這意外可真夠多的。”


    “你們有怨氣?”陳萍萍當然能看得到二人的不滿。


    棠平和範閑沒有回答,而持有中立態度的言冰雲,也同樣沒有開口。


    “院子以後是你們年輕人的。”陳萍萍沒有解釋的意思,他話題一轉,說道:“南邊出了連環殺人案,人心惶惶,你們多上點心。”


    不同於範閑和言冰雲,棠平大概率還是相信陳萍萍的話,不過就算是相信,棠平也不爽他隨意將自己和自己手下,隨意裝在他的計劃之中。


    “我需要人。”雖然不知道院長和棠平、範閑二人有什麽樣的‘恩怨情仇’,但是見棠平和範閑半天都不理會院長,言冰雲隻能冷冷開口道:“那邊那個案子,我父親有跟我提起過,以四處現在的手段似乎查不出凶手。”


    陳萍萍有些意外,他沒想到以言冰雲的心性,竟然會開口打圓場,而且看棠平和範閑的神情,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你需要什麽樣的人手。”雖然心中有些詫異,但陳萍萍並不會過問這些,而是平靜說道:“隻要是查案需要,院中各處我都能替你協調。”


    言冰雲倒也沒有因為想要圓場就胡亂開口,他對南邊近期發生的連環殺人案,確實有過了解,所以得到陳萍萍的應允後,他稍一沉吟,便開口說道:“如同範提司身邊那一組護衛就行。”


    “這個我的確辦不到。”沒想到言冰雲一口就看上虎衛,陳萍萍隻能無奈搖了搖頭,看向不說話的範閑,說道:“你都聽見了,身為提司的你,有必要替我向他解釋一下。”


    範閑深吸了一口氣,他也知道這時不適合跟陳萍萍計較,所以便暫時將腦海中不好的想法擱置,開口道:“那是直屬於陛下的虎衛,院長確實調動不了。”


    沒有隱藏。


    “那把棠將軍手下的棠田和羅公然暫借我使用幾天。”虎衛那邊沒有辦法,言冰雲隻能將主意打到棠平這邊。


    “你看呢?”同樣陳萍萍沒有替棠平答應下來。


    陳萍萍的目光棠平卻是不懼,隻是在想,言冰雲明明調查過羅公然,也知道他有點‘問題’,可為何………暫時想不明白,棠平也沒有糾結,直接點頭說道:“可以。”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仿佛對什麽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裏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麽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於後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後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於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麵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麵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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