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頤手往上抬,似要撫摸南飛,伸到一半無力垂下。


    南飛將她的手拉起來貼在臉上。


    朵頤微笑閉眼:“南飛……死在你懷裏……好開心……下輩子……要愛我……好不好……”


    朵頤頭微偏,在他懷裏像睡著了,安寧平和。


    南飛看到朵頤的耳墜,眼裏漸起霧氣,模糊了女孩豔麗又滄桑的臉。


    有人曾問朵頤,為何耳墜隻有一個。


    朵頤笑答,漠北女孩耳墜隻戴一個,象征一心一意。成親後再配一個,象征兩心同一。


    南飛取過銀製葫蘆劍墜,微微用力掰開,裏麵有個金累絲葫蘆耳墜。南飛將耳墜給朵頤戴上。


    朵頤耳垂溫熱,呼吸輕弱,連綿不絕。


    南飛將朵頤抱在懷裏貼在胸口,頭擱在朵頤頭頂。


    漠北時光呼嘯而至。


    南飛被丟回妓營時,不確定那個女孩會不會被他蠱惑,他必須堅持自救。


    南飛嚐試用各種各樣的東西開鎖,草根樹葉樹枝頭發,所有他能碰到的東西……


    有一天半夜無人,他蜷縮著身子,用搓得細細的用燈油浸染過的白樺枝開了鎖。


    接下來幾天,南飛不停練習。熟能生巧,他能用幾根頭發揉在一起開鎖,能開鎖就能走……


    南飛正謀劃著,尋找合適時機,就聽到將士們議論,說朵頤明日大婚……


    南飛冷笑,心道:終歸是個女孩子,沒什麽膽識。


    第二天晚上,帳中除了值守人員,其餘人皆去參加婚禮狂歡去了……


    南飛縮在角落裏正要解鎖,聽到外麵傳來女孩冷傲的聲音:“公主大婚,讓東陽男孩去跳舞……”


    今日王子公主大婚,誰敢怠慢?南飛抬頭看到朵頤微愣:這會不應該坐在婚房裏等著掀蓋頭嗎?


    裝扮成侍女模樣的朵頤道:“他這樣怎麽跳舞,快解開鏈鎖……”


    守衛為難:“大汗親自鎖的,鑰匙當時就扔了……”


    朵頤皺眉催促:“我帶他去見大汗。喂,你快點,大汗等著呢……”


    南飛跟著朵頤往大殿方向走去,腳鏈拖地發出沉重的聲音。


    待身邊無人,朵頤突然蹲在他麵前:“我背你。”


    那時朵頤比他高,背著個同齡的男孩依然吃力。她費力的將南飛背到小房間,讓他在椅子上坐好,拔劍砍鐵鏈鎖。


    巴圖的鐵鎖鏈哪能被小女孩砍斷,用力太大動靜也大。


    朵頤咬著牙,滿頭滿臉的汗,急得不行。本該當新娘的人,為了東陽奴隸,費盡心機。


    南飛突然握著她的手,她手心也全是汗……


    南飛問:“告訴我,你怎麽打算的?新娘子怎麽辦?怎麽逃出去?”


    也許是南飛握著她的手傳遞了力量,也許是南飛語氣鎮定安撫了她。


    朵頤定定神,聲音急促清楚:“他在喝酒,預計回去時就醉了。我讓侍女扮成新娘坐在新房裏。後門備了千裏良駒,我知道個山洞,離狼山很近。等風頭過了我再帶你回東陽……”


    朵頤蹲在他麵前,摸著鐵鏈發愁:“怎麽辦……”


    南飛順手摘過她柳蘭花耳墜,將銀鉤拉直些,伸到鎖孔裏撥弄兩下,鎖應聲而開。


    朵頤有些愣神,下意識捏緊利劍,心提到嗓子眼。她若在這時反悔,還來得及。


    南飛沒注意到朵頤猶豫,他活動下手腳,衝著朵頤微笑:“走吧。”


    這一笑將朵頤在嗓子眼的心壓下去幾分。形勢緊急,她無暇細細思量,拉著南飛東彎西拐走後門出去。


    他們不敢點火把,借著星光和月光趕路。


    新娘子被替換,死奴被帶走,巴圖盛怒,下令追殺。


    也許是吉人有天助,那晚起大風,風沙將馬蹄印掩蓋。他們將馬棄在狼山前,人躲在狼山邊的崖洞裏。


    裏麵布置得很好,東西充足。這是朵頤的秘密基地,是她放鬆發呆的地方,連侍女都不知道。


    朵頤站在山洞裏,背對著南飛,咬著嘴唇內心掙紮。


    東陽男孩無心的一句話,她一直記在心裏,如此衝動又大逆不道,將自己逼上不歸路……


    南飛根本不指望她救,他會自己解鎖,不過是蟄伏等待時機……


    她突生幾分對未知的恐懼,對麵前這個男孩的恐懼:真的跟他去東陽嗎?去東陽之後會怎樣?


    如果她現在後悔,其實也來得及……


    南飛環視一圈山洞,轉到她麵前,看她一臉困倦迷茫,柔聲道:“你累了,先睡會……”


    東陽男孩溫柔體貼,漠北男孩不能比。


    朵頤搖頭。


    南飛抬袖幫她擦汗,以為小姑娘嚇壞了,微笑安撫:“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


    朵頤自然說好:“聽說東陽故事好聽……”


    他倆並排坐著,南飛開始講故事:


    嫦娥奔月,朵頤說聽過; 精衛填海,朵頤說聽過;後羿射日,朵頤說聽過; 大禹治水,朵頤說聽過……


    朵頤看著南飛,一臉無辜:“我看過很多話本……”


    女孩目光亮晶晶,充滿期待。


    南飛自然要挑戰。他講東陽先帝與蓬萊神女的故事。這些宮廷秘辛在東陽傳講,是殺頭大罪。


    南飛照市井傳聞和自己推理,講個七七八八。


    朵頤聽得入神,頭越來越沉,慢慢靠著他肩膀睡了。


    朵頤夢裏很雜很亂,巴圖,博爾倫特,爹娘,還有南飛……


    朵頤醒來時天色大亮,緩過神才發現山洞隻有她一個。身上蓋著虎皮,倒是不冷。


    朵頤掀開虎皮,身上沒穿外套。她環視一圈,外套不見了。


    朵頤慌忙起身,從上到下檢視自己:銀子,發簪,耳環,腰牌,劍……全不見了……


    東陽人偽詐,果然信不得。這個男孩傷巴圖,救袁鳳,解鏈鎖……不過是利用她而已……


    朵頤不敢出去不敢回家,隻能在山洞裏來來回回的走。一直到山洞暗下來,朵頤坐在洞口哭了……


    朵頤甚至不敢哭大聲,頭埋在雙臂間嗚嗚咽咽,哭得真真切切:“騙子……騙子……騙子……”


    哭著哭著就聞到肉香。朵頤抬頭看到南飛穿著套牧民女孩衣服,頭戴流蘇帽,一手拿包裹,一手拿烤羊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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