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石海裏浮沉許久,東漂西移,終於來到一處舊船,應該是一艘運載貨物的沉船,蘇墨白將落在沉船上的常山語緩緩扶起來,抱著他心痛到揪起,這麽久了他從來沒有怨過自己隻有一隻手臂,直到現在他流著熱淚恨著自己抱得住他,卻沒有另外一隻手去摸一摸他的體溫和鼻息。


    他用自己的臉蹭了蹭他的臉龐,感到有著一絲溫度並不冰冷,鬆了一口氣,卻看著他睜大著雙眼無神又無助,禁不住再次熱淚盈眶,埋頭在他的脖頸隱忍嗚咽。


    蘇墨白好懷念常山語用幹淨靈動的眼睛像以前那樣看著他,煙眸如水,看花有情,看樹就笑,好懷念他抱著雙臂靠在紫薇樹上,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紫色花瓣抖落在自己的身上、臉上。


    他心道:“我要振作,隻要有我在,第一個死去的就一定不能是你常山語。”玄即抱起常山語抬步在沉船裏找尋起來,他希望能把常山語帶到岸上,帶回卞都。


    他抱著常山語在沉船甲板上轉了個遍,隻看到許多大大小小的幾十個箱子,打不開也移不走,應該是裝滿商品貨物,實在是十分詭異。當他第三次走到甲板步梯的時候,他突然觸碰到了一顆生著綠斑的銅釘,麵前竟然浮現一尊半人高的銀色水晶擋住去路,隱約間裏邊似乎有著流動的金色紋路。


    他看了很久,取出納戒的食物吃了一些,想了想強行喂給山語一些牛奶,這才再次坐下對著水晶仔細研究起來,忽然看著金色流的光軌跡他似乎發現了什麽,取出《藥王神》來翻開最後一頁的經脈運行圖譜,對著著水晶的流動金芒軌跡,來回運行了幾遍,竟然發現一模一樣,絲毫不差。


    當下閉上雙眼,按照平時打坐的修煉方法,再次按照《藥王神》來運行經脈,白色水晶似乎產生共鳴,在他全然不知的情況下一丁點一丁點的輸出光芒給他,足足運行了九九八十一遍,就在此刻白色水晶僅剩如指甲蓋大小的晶核,開始飛速旋轉,直到燃燒起來化作一絲金光快速鑽進蘇墨白雙眉之間。


    睜開眼睛的蘇墨白雙眼掠過一縷金光,藥王神的虛影在身後淡淡的浮現,他此刻隻感到渾身力量爆棚,所有的疲憊和傷感全部都不翼而飛。


    這次終於很順利下到沉船二層,入眼的是破爛的環境,以及幾團透明的白霧,飄來飄去,還發出“略略”的奇怪聲音,蘇墨白堅定的向前走著,不知道哪裏飛進來的白團似乎想要攔住他,不停地向他聚攏,越來越多。


    他不得不停了下來,抱著常山語護在懷中,白團幾乎把船艙給填滿了,他抱著常山語原地轉了兩圈,找準一個方向衝了過去,衝出白團時,映入眼簾的是……


    自己現在正在一個狹小的船艙裏,他將常山語放在一旁的木桶前,透過艙門縫隙看到門外幾個古時候商賈模樣的虛影來回走動,腳不挨地,眼睛赤紅,真覺得不似在人間一般。


    蘇墨白自語:“這個破船真刺激,也不知是白天還是黑夜,昏暗卻隱約看的清楚,外邊遊蕩的又是什麽鬼,我們這怎麽就到了這個小船艙裏,到底是出去還是不出去呢?”


    門縫裏突然一張笑臉陰森森擠過來,笑著嘶啞說道:“呦,終於想通了嗎?西牛賀洲隱居的無上真人,你現在可否願意說出一兩個字來,那菩提念珠到底被你藏在哪裏了?”


    蘇墨白電影拍的多了去了,立馬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隨即笑著道:“怎麽今天才想起來問我?”


    那紅眼商賈也笑道:“那我為你把門打開,咱們坐下好吃好喝的好好聊聊,你看可行?”接著手中突然出現一個陶罐,托著就進了船艙,放在破木桌上,又取出三副碗筷,幾碟小菜,菜碟子裏躺著一隻小章魚、一隻海膽、一個海星,還有一盤金槍魚,活潑的蠕動、蹦跳著在盤子裏。


    紅眼商賈笑著說道:“坐下吧,喝一口我這自釀的浮石酒。”又取出一枚黑色丹藥放在蘇墨白麵前,眼神示意了一下躺在一邊的常山語,這才對著蘇墨白說道:“你這好兄弟再不服下忘憂丸,可真就救不活了。”


    蘇墨白看見丹藥又聽得紅眼商賈說的符和,便推開空碗,拿起酒壇子自己喝了起來,不曾想竟然酒香宜人,又看了一眼桌上跳動的海星、蠕動的章魚,和他大眼瞪小眼的金槍魚……扭開臉去。


    蘇墨白並不是貪酒好色之人,平時不是應酬自己也會喝上一兩杯,但是從沒想到陪著他喝酒的竟然是沉船商鬼,這時見紅眼商賈搶過酒壇大口喝了起來,昏暗的光線下卻看他從嘴裏喝進去又從肚子又全都流了出來,一口口喝著酒又一口口流光了,也不知道他喝得那麽起勁是圖什麽。


    蘇墨白不由得為這商鬼惋惜,孤魂野鬼被困在石海之下,禁錮於沉船之內,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何日方可進入五行輪回。便歎口氣,道:“我先喂給好友吃了丹藥,再與你喝吧,你也著實不容易,可好?”


    紅眼商賈正欲回答,突然一拍腦袋,弱弱的說道:“這石海裏若是中了石海幻術,終會淪為無感無知之人,唯有這忘憂草煉製的忘憂丸可緩解,但又有個弊端,便是忘卻之前往事,你可想好了要不要給他吃才行。”


    “砰”的一聲,蘇墨白將酒壇重重放下,陶罐現出裂紋,灑了許多酒水,盤中小章魚、小海膽、小海星,幾隻金槍魚都慌忙爬出來喝了起來,沒多久便晃悠悠東倒西歪在桌子上,地麵上。


    紅眼商賈眼疾手快拿起忘憂丸舉在一邊,按住蘇墨白鼓起青筋的手,安慰道:“我看他身上有著菩提念珠的氣味,你若是之前知道菩提念珠的蹤影也不會被我關了這麽多年,想必真正知道線索的應該是你的好友才對,至於這忘憂丸我也不願他去吃的,如果都忘幹淨了,那我又找誰問去?”


    蘇墨白驚詫的抬眼與紅眼對視,看不到情緒,隻有奸詐和算計,他搖了搖頭,如坐針氈,猶記得處於沙流星時他說過自己的名字也叫小菩提,當時還納悶了他被無為子道長撫養教導,應當不會起名菩提子才對,無為子也留信讓照顧好沙流星,亦從沒提過菩提子的名號。


    蘇墨白抬眼向身邊大睜著眼睛卻十分空洞的常山語,想到他身上莫名的紫薇花香,不願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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