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太婆你做夢!”


    “叫我收了那個倒黴丫頭在名下,好叫她一步踏上枝頭變鳳凰?我呸!”


    “你們一家人,害慘了我的兩個姑娘,如今竟還把算盤打到我的頭上來了!我寧可豁出去了,也不叫你個老不死的、和那個殺千刀的如願!”


    ――服侍了主子有十多年了罷?樂媽媽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失態的孫氏。


    自打從壽安堂回來,孫氏就把除了樂媽媽以外的人統統都給趕了出去,自己留在屋子裏,一陣一陣地嚎哭痛罵。每一句話都稱得上大逆不道,要是被外人聽見了,足能給孫氏惹來滅身之禍――因此樂媽媽幾乎被嚇得慌了手腳,忙不迭地連聲勸慰主子,每過一會兒還要探頭出去,看看附近有沒有偷聽的。


    哭了好半響的工夫,孫氏這才抽抽搭搭地停住了。


    樂媽媽忙遞上了一條幹淨的手帕,勸道:“太太,老夫人不是說了嗎,要為七小姐正名……”


    “哈!”孫氏發出了一聲了無笑意的聲音,“你以為那個死老太婆是真心對七丫頭好?才不是呢……她不過是怕我將事情捅出去,給顧家招禍罷了!”


    她用帕子抹了抹臉上的淚跡,忽然站起身低聲喃喃地道:“不行……我可不能讓他們如了意!我、我這就回去……告訴我哥哥嫂嫂……”


    樂媽媽有些惶恐地忙跟上了,隻聽孫氏用自言自語一般的聲音繼續道:“不光是叫他們快些上折子。還得想辦法通知衛家……告訴衛家,他們要娶的嫡女,是個姨娘生的假貨!”


    孫氏這一走,若是事情果然接踵發生,那可就意味著跟老爺和老夫人明目張膽地對著幹了――樂媽媽心裏七上八下地不安,賠笑道:“太太,要不咱們先冷靜冷靜,寫封信送出去比較好罷……”


    不過就像她心中隱隱預料的那樣。情緒正激動著的孫氏充耳不聞地直直闖了出去。


    樂媽媽暗叫了一聲苦,忙忙地跟上了。孫氏淩亂的鬢發、通紅一張臉上的淚痕,映在她的眼裏,更是讓她心焦。就在樂媽媽正絞盡腦汁地想找個借口把主子攔下來的時候,孫氏已經衝出了院門――


    兩個粗壯的婆子,一左一右地從院門口兩邊站了起來,同時朝中間邁了一步,行了一個禮,叫了一聲:“太太。”兩人膀大腰圓。這麽一起身,頓時堵住了去路。


    孫氏的腳步,就這樣被她們攔下來了。樂媽媽在後頭瞪著這兩個分明不是正明居中使喚的下人。嘴裏不知不覺地泛起了苦味。隻聽孫氏發顫的聲音響了起來:“好狗不擋路。給我滾開。”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沉聲道:“太太,您動了心火,不好隨意亂走,正是應該調養的時候。還請您莫叫我們小的為難了……”


    “是老……母親叫你們來的?”孫氏眯起了眼睛。


    兩個婆子不吭聲了――答案昭然若揭。


    老夫人來了這一手,明顯就是為了防著孫氏起了魚死網破的心思。而出去找娘家人亂說話――而很顯然地,這一手也確實派上了用場。


    “好、好!”孫氏笑道,尖聲道:“好得很!那我就不出去了,我叫我的媽媽出去辦事,總可以罷?”說著。一把拉過樂媽媽,將她往那兩個婆子身前一推。


    樂媽媽一個趔趄站住了腳。隻見其中一個婆子盯著她,冷冷地道:“自然是可以的……不過,我們要叨擾一下樂媽媽,帶上我們當中一人去才行。”


    孫氏猛地死死盯住了說話的人,仿佛是想叫她意識到誰才是當家主母一般――不過很快孫氏就放棄了。這兩個婆子,看起來是老夫人陪嫁裏的人,怪不得對她是軟硬不吃。


    孫氏不願在院門口僵持著丟人,終於氣恨難平地哼了一聲,轉身回了屋。


    “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叫她嫁進衛家!”


    就在孫氏咬著後槽牙,狠狠擠出這一句話的同時,有人像是給自己鼓氣似的,輕聲對自己說出了同一句話。


    走下了漢白玉砌的台基,對麵就是宏麗廣和的倦勤齋了。許世嵐微微有些不安地停住了腳,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身邊一列小太監停下了腳步,低頭行禮,肅容道了一聲:“許侍衛。”待許世嵐點點頭後,小太監們腳下悄無聲息地離去了。


    朝著倦勤齋走去的每一步,都是前所未有的忐忑。


    皇上此時正在數十步之遙的宮殿裏。


    就在許世嵐剛剛來到倦勤齋前的庭院裏時,一個宮女忽然從後方輕聲快步趕了上來,走到他身邊低頭道:“許侍衛,煩請您移步。”短短的一句話,沒有透出半點多餘的信息來,可是已經叫許世嵐露出了懊惱的神色。


    “姨母有什麽話,不妨等我出來再說罷。”他看也不看那宮女一眼,沉聲應了一句,自顧自地又朝前邁步走去。那宮女登時急了,連連低聲道:“許侍衛、許侍衛……”


    “你現在就給我過來。”一道冷冷的女聲,猝不及防地從身後響起。


    許世嵐身子一僵,垂下了眼睛。他水潤的桃花眸子被莫名的神色掩住了,睫毛的投影下露出了幾分悲傷之意――他輕輕地轉過身,道了一句:“姨母……”


    陳昭妃精致厚重的妝容仿佛是一張完美的麵具,隻有一雙眼睛盛滿了嚴厲的光芒。突如其來的陳昭妃,今日難得地輕車簡從,身邊僅有一位宮女跟著,遙遙地立於漢白玉石橋上,沉默地等著。


    天子宮中,不比其他地方――許世嵐微微歎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去,恭謹地行了一個禮:“見過昭妃娘娘……”


    “我知道你是為什麽而來的。”陳昭妃不等他說完,便直接打斷了他。“你今日來見皇上,是有一事相求,是不是?”


    許世嵐沒有說話。他微微扭過了臉,不肯正視自己的姨母,精致俊俏的眉目之間浮起了一種不服輸似的神色來――陳昭妃一向最疼寵這個侄子,甚至連自己的皇子恐怕也略有不及,可是今日她神色卻是前所未有的凝肅。


    “嵐哥兒,你好好兒想想,這件事到底敢不敢做!”她的聲音厲了起來,常年養尊處優的氣勢一下子爆發了。“且不說那個顧家五小姐本身如何,就憑皇上曾經有意召她進宮一條,你就應該死了這條心!”


    許世嵐臉上突然毫不遮掩地露出了痛苦之色――他喃喃地道:“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皇上也早就忘了……”


    “皇上忘了,是因為沒人在他麵前提起來。”陳昭妃的聲音忽然放得極低極低。“你是一個聰明孩子,早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顧家的五小姐這天下誰都可以娶得,唯獨你娶不得。”


    “你別忘了,當時仲山父給的評語,是許家遞上去的。如今你再去求皇上賜婚……你自己想想,整件事經不經得起皇上的推敲琢磨?”


    “我今日,是絕不會讓你去的。”


    “你若是心裏還惦記著你們許家、還惦記著我這個姨母,你現在馬上回去,隻當從來也沒有來過。”


    “你可聽明白了?”


    陳昭妃一席話,如疾風驟雨一般,沒有片刻間歇,似乎早就打好了腹稿似的。――想想也不出奇,定是母親早與昭妃娘娘通過了聲氣……


    許世嵐低下了頭,看不清楚神色。往日閑適風流的姿態好像一下被抽走了,獨自站立在那兒的少年,突然單薄幹澀得叫人不忍多瞧。雖然他的模樣仍是那麽精致漂亮,可好像每一根線條,都失去了光彩。


    陳昭妃直直地盯著侄子,再一次加重了語氣逼問了一句:“你可聽明白了?”


    隨著這一問,許世嵐身子不由一震。這一次,連陳昭妃身邊的宮女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許世嵐抬起眼睛,一雙桃花眼裏頭一次顯得這樣空洞。過了半響,他才張開口,卻啞啞地說不出話來。陳昭妃皺著眉頭,沉聲道:“回家去罷,嵐哥兒。”


    許世嵐無言地點了點頭,眼角的皮膚忽然微微有些泛紅。他連禮也沒有行一個,直直地衝過了陳昭妃的身邊,大步地離去了。


    一直到侄兒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了,陳昭妃端著的肩膀才忽然一下鬆垮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逐漸遠去消失不見的白色身影。


    “娘娘,我們回罷。”一個宮女低聲道。


    陳昭妃有些疲倦地抹了抹額角,歎氣道:“都到這兒來了,如果連一麵也不請見就打道回府,怎麽和皇上交代?走罷,去請個安。”


    “是。”兩個宮女輕輕地應了一聲,跟上了陳昭妃的腳步。


    然而才剛剛下了橋,一聲女子的尖叫就忽然響徹了宮廷上空。


    那是宮裏近來十分受寵的梅才人的聲音――陳昭妃腦子裏有些空白地想道――隻是梅才人所尖叫的內容,她卻怎麽都無法理解了:


    “來人呀――!傳太醫!皇上、皇上沒有呼吸了!”


    ps:


    謝謝linda李的一票粉紅~托了大家鼓勵我的福,我的燒已經退了~


    雖然還是有點頭暈無力,不過碼字倒是沒問題了,


    畢竟不能叫大家失望嘛……


    更何況還有太後娘娘的加更!!


    擦!生一場病,險些忘了!


    我現在基本上算是被太後娘娘包養著的小太監吧?


    這麽健忘的小太監,會不會活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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