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也不知怎麽了,特別地熱。尤其進了七月份以來,日頭炎炎,烤得樹葉都發了蔫兒。每逢到了要出門的時候,是最痛苦的――在太陽底下走上兩步,仿佛人都要化了。這種要命的時候,偏偏冰還始終不肯來――老夫人問了幾次,孫氏隻說是冰莊那邊有些麻煩,要再等上一等。


    顧成卉將後背貼在酸枝紅木石靠椅上,心裏暗暗想道:孫氏手上的那筆生意,如今看來果然出了麻煩。眼下情況明擺著,定是孫氏將府裏的錢抽走周轉生意,導致她竟一時之間連冰資都不夠了――顧府自己的地窖裏雖說也存了一部分冰,量卻不大,又早早地就挖了出來,先緊著顧明鬆、老夫人二人用了。如今冰窖告磐,新冰還不知道要到哪裏去尋……


    歎了口氣,她覺得背後的石板都被捂熱了,忽然之間特別懷念起前世有冷氣的日子來。


    身旁的細辛給顧成卉倒了一杯涼茶,顧成卉端過來用了一口。另一邊坐著半夏,此時她手裏一把團扇不住地一上一下,問道:“姑娘,您要不要用一些果子?都是在後院那口井水裏鎮著的,現在用來也是清清涼涼……”


    顧成卉扯了扯領口,恨不得能把舌頭吐出來散散熱氣。她有氣無力地揮揮手道:“――不必了。吃進肚裏沒一會兒又熱起來,還不夠我費勁兒的呢。”


    半夏聽了,也隻好繼續給她打著扇子。


    忽然從院子門口處傳來幾句說話聲――此時顧成卉屋裏的門正大敞著,窗戶也都支了起來,加之說話人的聲音又脆,因此屋裏主仆三人聽了個清清楚楚。


    “怎麽又是你這丫頭?一日也不知要跑來我們這多少次,是躲懶來了吧?”一個院子裏的丫頭站在院門口,身子不避不讓。吊著眼睛問。


    “姐姐這話說的,是老夫人要我來給五姑娘傳口信的――”另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聲音響起來,細辛伸脖子朝窗外瞧了一眼。對顧成卉笑道:“果然是長鶯。”


    顧成卉“唔”了一聲,依舊懶洋洋地不動。隻等那丫頭放長鶯進來通報。


    未曾想,那丫頭聽了老夫人的名頭,仍然堵在門口。她回頭朝顧成卉的主屋瞧了一眼,見仍是一片安安靜靜的,便轉頭對長鶯道:“你哪一次來不是有話要跟姑娘說,結果次次都隻是來磨工夫。你自己不在乎倒也罷了,倒累得我們時時挨林媽媽的罵!這一回你又有什麽信要報給姑娘聽。先跟我說了,我再看看放不放你進去。”


    隻怕她還以為顧成卉三人在屋子裏,聽不見院子門口的動靜呢。


    這丫頭的話剛一說完,半夏“騰”地就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管教院子裏這些小丫頭們一向是她的職責,如今在顧成卉麵前就有人敢不把主子放在眼裏,十足是把她的麵子給踩進泥裏去了――半夏火爆脾氣立刻上來了,把團扇往桌麵上一拍,迅速走出屋子去罵道:“白茶你這蹄子給我滾過來!我倒真不知道。老夫人派來找姑娘的人,還得先過了你這一關。你算是個什麽,這是誰給你立的規矩?”


    門口兩個丫頭一下就住了嘴。那叫白茶的朝長鶯撇撇嘴,轉身慢吞吞地走到半夏身邊,道:“半夏姐姐。林媽媽訓過我們好幾次了,叫我們不要老放她們進來胡混,免得那邊兒想找人做事都找不到了。”


    半夏急怒攻心,冷笑一聲:“你這是在拿林媽媽來壓我?長鶯,你自管進去――白茶,不如你去問問你家林媽媽,可有把主子口信截下來的規矩――若是沒有,別怪我不客氣!”說罷,扯著白茶的袖子就遠遠地走到了一邊,怕打擾了顧成卉。


    長鶯個子小,見她們兩個嗆上了,當下頭也不敢抬,一溜兒小碎步就進了屋。她一進屋,慌慌張張、紮手紮腳地給顧成卉行了一個禮,帶著委屈道:“姑娘,是我不好,惹得您院子裏不清淨了。”


    她抬眼一看,細辛手上搖著一把扇子,而顧成卉正斜靠在椅子上,手裏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書,似乎對門外的事兒沒有提起半點興趣。


    明明是不太端莊的姿勢,可是由顧成卉做出來,卻別有幾分灑脫風度。因為天氣熱,她的領口被稍稍拉開了些,露出一片冰雪似的肌膚。肌膚下浮起了一層隱隱的紅暈,襯得整個人就像是一塊光暈浮動的美玉一般,一眼望去隻覺漂亮得觸目驚心――長鶯不知怎麽,自己倒突然羞紅了臉,把頭低下去了。


    “不怪你――祖母有什麽話要告訴我?”顧成卉勉強坐直了身子,懶洋洋地開口問道。――此時她隻覺得好像連思維都快被熱化了似的,全身提不起勁兒來理事。


    長鶯笑道:“聽了這事兒,包您不熱了!”她見顧成卉聞言果然提起了一點興趣,又道:“――也不知您還記不記得,往年這個時候,念陽公主總要下帖子來請老夫人赴宴的。去年碰巧老夫人身上不舒服,沒去成,今年念陽公主又來了帖子相邀。老夫人說了,這一回要帶上您和其餘幾位小姐一塊兒去,讓您做個準備呢。”


    居然是念陽公主的宴席!顧成卉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她忙又問了幾句“宴席是什麽日子?”“要準備些什麽?”之類的話,打探了個詳細。長鶯畢竟年紀不大,此時一麵說,一麵自己臉上也露出了些許豔羨之色,直笑道:“也不知您要帶那位姐姐去,回來了定要讓她給我好好講講公主家的宴席……”


    顧成卉笑了一聲。也不怪這小丫頭激動,畢竟就連她這個半路冒出來的,都聽過念陽公主家宴的名聲,何況長鶯一個聽著種種傳聞長大的呢!


    身為先帝最寵愛的長公主,念陽公從還未出嫁之前,就喜歡變著花樣、別出心裁地飲宴作樂,先帝和先皇後倒也由著她去。加上念陽公主身份高貴。來往相邀之人盡是大盛朝最有權勢的人物,因此年年歲歲下來,她的家宴已經演化成了京城裏最被貴婦人們追捧向往的社交場合。權貴人物的風向標。


    甚至京城裏流傳著一種說法,不管你做到了多大的官兒。隻有等到自己媳婦兒接到了念陽公主的一張請帖時,你才算是真正躋身於大盛頂尖權貴的圈子裏。這一句話倒也不算過分誇張:念陽家宴上邀請的,一向隻有一品、二品夫人,皇上、皇後身邊的紅人,或是超一品的王爵伯候夫人。


    唯一的例外,恐怕就是顧老夫人了。


    已仙逝的顧老爺子仕途平平,一生都沒有把心思放在政績上。早早兒地就辭了官回家。顧老夫人還是借了兒子的光,加封了從三品的令人。若不是憑著她與長公主一同長大的情分,顧府根本連念陽宴的請帖都見不著。


    長鶯笑著又道:“老夫人說了,既然宴席是在十天之後。正好還有工夫給各位小姐趕出一套新衣裳來。老夫人已安排了采繡坊明兒個送料子過來,到時請姑娘去選呢。”


    顧成卉點點頭,笑著叫細辛給她拿了些賞錢,便打發她去了。


    由細辛伺候著又坐了一會兒,翻了幾頁書。卻還不見半夏回來。顧成卉站起身走到窗前,隻聽半夏又快又急的聲氣隱隱約約地從後罩房裏傳了出來。她將頭探了出去,凝神聽了一會兒。後罩房是由五間房子連起來的,平時用作下人房和倉庫。忽然左手邊一間房子的門打開來,一個人伸出頭。側耳聽著隔壁的動靜――正是許媽媽。


    還沒等顧成卉發話,許媽媽一轉頭,正好也看見了她,忙小步跑了過來,低聲對她道:“姑娘,我看咱們院子裏的人也需要清一清了。哪有這麽不把主子放在眼裏的東西!我看半夏還是教訓得輕了!”


    顧成卉“唔”了一聲,不置可否。


    許媽媽見狀又笑道:“不過,到底是林媽媽放著的人,您也不好動。我平時多替您看著一點,想來也惹不出什麽風浪!”


    “那就有勞媽媽了。”顧成卉一笑,又道:“天氣熱得很,我記得好像後院有井水鎮著的鮮果子?”


    這話一說,許媽媽頓時會意,忙道:“姑娘要吃,我這就去給您拿!”說罷便轉身匆匆走了。顧成卉望著她的背影出了一會兒神,接著一轉身,迎上了細辛微微意外的一雙眼睛。


    “姑娘怎麽這麽快又改主意了?您吩咐我一聲就行,許媽媽畢竟年紀大了,腿腳不大好,從井裏拿東西的活兒還是我來幹好些。”細辛笑道。


    顧成卉笑了笑,沒說話,轉身進了裏間,隨意地歪倒在了一張榻子上。細辛忙去開了窗戶,搖著扇子問道:“姑娘是想歇個午覺?”


    一陣清風穿堂而過,帶起係帳子的玉扣,輕輕打了兩下床架子。細辛問了一句話,卻沒有得到半點回應――隻見顧成卉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出神,過了半響才忽然問道:“二姐姐還要多久回來?”


    “大約還有半個月罷。太太已經把二小姐原來的院子收拾出來了,就等她回來了呢。”細辛笑道。


    顧二的院子自從她出嫁以後就封上了,誰也沒有搬進去住過。


    顧成卉聞言,微眯了眯眼。“是嗎……怪不得魑魅魍魎的。”


    細辛不解看了她一眼,隻見自家姑娘閉上眼睛養神了,也閉了嘴不再說話。隻是不知怎麽卻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ps:


    今天來晚了對不住~~網絡一直不好~~鞠躬感謝花蕾聯合tv的2張小粉紅~~!!寒潭渡鶴影同學的又一隻香囊~!給你們蓋印兒~還有,呃,寒同學的兩張評價票……那個啥,我有一個小小的疑問……


    為啥你給我評了一個一星……?我看了那個一星後,臉上歡快地流下了兩條母親河……


    今天這一章開頭眼熟不?


    最近每次看到三有貓,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到底是什麽呢……嗯……大概是我多想了吧


    對了,我要吐槽!


    這隻貓最近好尼瑪煩,因為天氣轉暖要換毛了,頓時空氣裏漂浮著上!千!根!貓毛!而且整天叫個沒完――同學,你不是已經被閹了嗎?你忘了這事了?


    所以,在春暖花開的四月,我給它準備了一個小背包,裝上了貓糧、農夫山泉有點甜(嗬嗬嗬你沒看錯這真的是廣告)、玩具老鼠,又買了一張機票,送它去峨眉山修煉去了


    臨走時,我親切地告訴它:毛掉光之前不準回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庶道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須尾俱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須尾俱全並收藏庶道難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