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屋中唯一一個年歲輕輕、又沒有生兒育女過的姨娘,聽見了顧明鬆要來,楊歡歡忙向老爺夫人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退回了內室。


    她這邊才剛剛回避,顧明鬆就麵帶微笑進了屋。


    他今日穿得一襲竹青色的書生袍,腰間玉帶係了,垂下一隻銀白色香囊。雖然打扮依舊簡單,可顧明鬆生得高個寬肩,朗潤如鬆,無需矯飾,自然而然便有了十分的氣度。


    顧老爺一向很得意這個兒子,此刻見了他來,雖仍作出了嚴肅的樣子,可眉梢眼角卻盡是和熙之意。他望著顧明鬆問道:“秋闈近了,怎麽沒在院子裏好好讀書?”


    “回父親,兒子是接到了一個消息,這才匆匆趕來,攪擾父親、太太了。”顧明鬆與眾姐妹們見過了禮,又給父親太太請過安,接著走上前去幾步,恭敬地將一封信箋交到了顧老爺手上。


    顧老爺拿到手裏,先是看了看封皮。他“嗯”了一聲,麵色十分疑惑:“順天府王誌?我從不認得此人……”說著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依然還是把信箋打開了,取出一張信紙來。


    從堂下幾位小姐的位子望去,能看見墨跡從紙背隱隱地透出來――這封信似乎不是很長。


    屋裏眾人都被勾起了好奇,頻頻朝顧老爺手中望去。一旁的孫氏笑著問道:“鬆哥兒,什麽事搞得這樣神神秘秘……”


    她的話還沒有問出口,就被顧老爺一聲驚歎給打斷了。


    “竟、竟有這樣的事?”顧老爺讀到一半,便忙抬頭望向顧明鬆道:“這――這事當真?”


    顧明鬆笑容溫和地回道:“兒子已經使人去問過了,哪裏還有假的。要說起這王誌,與咱們家也並不是沒有淵源,他是吳大人的門生……”


    “好、好!”顧老爺邊聽邊看,此時已讀完了。他捏著薄薄一封信。笑道:“能夠載入方誌,足證我顧家家風――隻是――”神色微微有些躊躇。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眾人已快按捺不住了。伸長了脖子看。孫氏眼珠在屋裏轉了轉,笑著問出了大家的心聲:“老爺這麽高興不知所為何事?”


    顧老爺瞥了她一眼。神情尷尬。“幸虧沒有聽你的――後宅婦人知道些個什麽!”


    孫氏一愣,顧明鬆的聲音馬上溫和地響了起來:“太太尚且不知。京城本地修撰有一本《京城地方誌》,由順天府王誌撰寫――這一次京城亂黨鬧事,乃是幾十年從沒發生過的事,自然更要把其間民情百態、逸聞軼事詳盡錄入。這一次咱們家出了一個忠義之仆,王兄已決定為其寫一篇小傳……他信上還說了,若不是我們這等家風昌明的詩禮簪纓之家。又哪裏會有這樣的忠勇仆人!”


    一言已畢,屋中眾人神態各異。這忠義之仆指的是誰,似乎已經不言自明了……


    與書生私下寫的方誌不同,《京城地方誌》一直都是官府編撰的。不作流傳,隻入書庫留存。這樣的地方誌雖說不是史書,可以說與史書幾乎無異――以顧家這種典型“一代不如一代”的官宦之家來說,也算得上是一份談資了。


    孫氏嘴巴開開合合,似乎想說點兒什麽。最終仍什麽也說不出來;顧老爺低頭去看手上的信,一眼也沒有望向身邊的妻子。顧家的小姐們聞言,哪裏還不明白這又是一次鬥法,而且太太似乎又吃了虧,都把頭埋得低低的――隻有一個顧七。冷冷地坐著,目光不住梭巡。


    “這便好了――我方才還擔心忍冬離了府要怎生度日,有了這一遭,想必就算生計艱難些,以後也不至於挨人白眼……”在氣氛一片凝滯的時候,顧成卉的聲音帶著笑意響了起來。


    孫氏狠狠地剜了一眼她,心下明鏡似的:自己日防夜防,到底還是叫這兩個聯起手了!


    ――顧成卉話音剛落,顧明鬆就皺起了眉頭。還不等他開口說話,顧老爺就忙忙地一揮手,瞪了顧成卉一眼。“那件事你還提它幹什麽!出了這麽樣一個忠仆,正是我家風昌明、家運鼎盛之兆。先頭是我想左了,這個叫忍冬不能送出去,正應該留下來才是!”


    還不到半個時辰,口風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從某種角度來說,顧老爺也的確算是個人物。顧成卉嘴角挑起了一個笑,恭恭敬敬地站起身,謝過了父親、太太,又順著勢子恭維了幾句顧老爺決斷英明。


    顧老爺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裏的信。“……忍冬舍己救主,咱們顧家也不能夠虧待了她。夫人,”他轉頭對孫氏道,“你作主,賞些銀兩綢緞下去,賞得豐厚些不打緊,這是我顧家知恩知義……”


    事已至此,孫氏唯有笑了連連點頭應是。


    請安完畢後,顧明鬆被顧老爺留了下來,其餘顧府的小姐和姨娘們,三三兩兩地退出了正明居。顧七神色仍然冷淡,誰也沒有理會,一言不發地徑直帶著丫鬟走了。


    其餘幾個庶出小姐們不由一愣。周姨娘旋即笑道:“也不知道七姑娘是怎麽了,回來以後脾氣竟古怪了好些……”


    顧成卉迅速地與她交換了一個目光,笑道:“七妹的丫鬟畢竟是代替她被抓了,受到衝擊也是難免。哪一日待我求了祖母,放我們幾個出去散散心,也就好了。”


    周姨娘聽了,眼神一閃,笑道:“噯喲,那可托了姑娘的福了!你四姐在家直嫌悶得慌呢。”顧成燕也微微有些羞澀地笑了。


    另一邊的顧成宛聽了,眼睛都在發亮,忙道:“若能出去散散,自是最好……”一句話沒有說完,袖子就被薑姨娘從身後重重拉了一下,後半句就卡在了嗓子眼裏。顧成宛一時有些無措,隻好笑了笑,含含混混地遮過去了。


    顧成卉隻當沒有看見,與周姨娘、顧成燕二人作過別。又向薑姨娘二人告辭,眾人便四散了開去,各回院子。


    等顧成卉一行人走得看不見了。顧成宛跺了跺腳,氣道:“姨娘拉我做什麽?叫五姐瞧了。又是一個好大的難看!”


    “跟你說了多少次,就是不聽我的!還五姐、五姐處得開心……”薑姨娘撇了撇嘴角,恨鐵不成鋼似的打了一下顧成宛的後背。“你就沒看出來,咱家五小姐整個兒一個是非頭子?旁人家小姐安安靜靜度日,也就是她的身邊,成天是非爭鬥不斷――”


    顧成宛怔著,眨了眨眼道:“那也不是五姐的錯。是太太不喜歡她……”


    “那又怎的?你也不想想,她不去惹事,事都來惹她,你還往她身邊湊。能好得了嗎?”往日薑姨娘少言少語,就是為了藏住這一股市井味兒,此時全露了出來:“拿今日來說,太太要拿她身邊丫鬟下手,就讓太太除了這口氣。要我看也沒啥。她卻為了這一個下人,挑著大少爺來和太太打擂台戲……咱家以後一段日子,隻怕是別想安寧!”


    頓了頓,她撿起話頭道:“――剛才你也瞧見了,這頭兒剛說完。大少爺就來了。時機掐得這麽準,誰看不出來他倆早約好的?嘿,要說五小姐也是聰明,竟能想到地方誌上……正兒八經的史書顧家上不了,地方誌也盡夠了!”


    這段感慨,全沒被顧成宛聽進去。她好像有點兒不服氣似的,“我瞧五姐這件事做得道理。她這個處境,若是又失了人心,以後更要寸步難行了……”說著縮了縮脖子,唯恐姨娘又來一下子。


    隻是薑姨娘卻似乎是想什麽事兒想得入了神,沒有理會她這句話。過了半響,忽然歎了一口氣。


    “嫡妻和長子就快要掐起來了,隻怕咱們老爺還蒙在鼓裏,一無所知呢。……說來也怪,五小姐那麽狡猾的一個人,方才對老爺言語可是一點都不客氣,瞧把老爺氣得――可不知她又有什麽用意了!”


    在通往壽安堂的路上,半夏也正好有一個相同的疑問。


    “……不管姑娘有什麽用意,故意去激老爺生氣,也實在是太冒險了。我方才見了老爺火氣那麽大的樣子,嚇得我站都站不住了……”半夏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拍著心口道:“姑娘快給我說說,為什麽說那些話?”


    顧成卉撲哧一聲笑了。“沒有為什麽――有些話不說出來,憋著多難受啊?”


    半夏膛目結舌:“難道、您――您就為了一時之氣――”


    顧五姑娘麵上沒有半點後怕反省之色,理直氣壯道:“我挖苦他們一回,也不過就是挨幾句教訓罷了,可我心裏痛快――”她笑了笑,提起了另一個話頭。“我本想著能不能敲太太一筆,再給忍冬除了奴籍,也不失為一條好出路。不過我一聽太太說什麽十兩銀子,就知道不行。”


    “姑娘說的是,十兩夠幹什麽的呢。太太有時――在銀錢上也確實看得太緊了些。”


    “她小氣倒還是一方麵,但她隻肯給這麽點兒錢,就不能不叫我多想了。”顧成卉眼神暗了下來,“若是賞賜豐厚,那是顧家酬謝忍冬對我的恩義。待她風光出府了,我的麵子上不但沒有損失,反而好看。而隻塞了十兩銀子,就想匆匆打發人,傳出去了隻怕要說,她的名聲壞了,我們拿錢遮醜呢――貼身丫鬟的名聲都毀了,我這做小姐的還會好嗎?”


    半夏顯然是沒有想得這麽深,一時怔道:“好、好像是這個理……!”


    顧成卉也不打算說太多,拉她說了幾句別的話,壽安堂就已經近在眼前了。


    主仆倆跨過院門,馬上就有一個小丫頭子笑著迎了上來:“給五姑娘問安了!五姑娘怕是還不知道有個好消息呢吧?”


    ps:


    不行了,我今天見到了一個世上我最害怕的東西精神受到了太大刺激


    一隻比三有貓頭還大的zhanng我真的哭出來了好麽淚流滿麵地衝下樓去找保安叔叔求他給我上來抓……


    我光想就快吐了……厭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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