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顧明鬆的書房,似乎總是有一股書卷的氣息沉澱著,在陽光下靜靜佇立。


    可是今兒的主人,似乎已經方寸大亂,穩重全失,在房間裏騰騰地走。


    一旁的許世嵐好像身上骨頭盡被抽走了似的,懶懶地斜倚在書架上,連著瞥了顧明鬆好幾眼,神情十分疑惑。他今日穿的仍舊是一身月白鑲金滾邊的書生袍,一張白玉似的俊俏麵容上好像永遠帶著一點春水般的笑意:“顧兄已繞了有百十來圈了罷?小弟剛才好像看見了一點火星子。”


    顧明鬆這才停下了步子,半是羞惱半是無奈地瞪了他一眼:“你還是一樣,沒點正經!”


    “我此刻靜若處子,你卻動若脫兔,倒好來指責我。”許世嵐摸了摸鼻子,笑著問了一句:“也不知是什麽事……”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聽門外一個小廝來報說:“大少爺,內院有消息來了!”


    顧明鬆隻覺一顆心撲到了嗓子眼,騰地朝門口衝了兩步,這才想起身後還有一個許世嵐。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回頭對許世嵐說道:“為兄有些雜事,去去就來,容後相陪。”客氣過了,又皺起眉頭說道:“不許再悄悄跟來!”說罷極不放心地打量了他一眼,從書架上取了一本書,便跟上了那小廝匆匆地走了,獨留了許世嵐一人在書房。


    許世嵐一直目送了主仆二人出去。見他們出了院子,他啪地合上手中的折扇,笑著自言自語道:“顧兄。不是我聽勸,隻是主人家既不來待客,那客人隻好自己找樂子了――”


    且說那一頭,顧明鬆步履匆匆地跟著小廝進了垂花門。一進垂花門,就有一個眉眼俏麗的丫鬟迅速地跟了上來,低頭行了一個禮。顧明鬆瞥了她一眼,沉聲道:“是你傳的消息?”


    那丫鬟抬起眼來,不慌不忙地應道:“正是。我家姑娘叫我留意著那邊的動靜。方才我見孟姑娘去了一趟正明居,現在才剛剛回到重荷院,便給您的小廝傳了話。”


    顧明鬆聽了,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輕笑一聲:“早就該知道,早就該知道……”他忽然嗓子一哽。不再說話,大踏步地朝重荷院方向去了。


    他帶來的小廝丈二摸不著頭腦,隻按了主子的吩咐,將一本書交到了細辛的手上,便退出了垂花門外候著。細辛抱著書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跟上去,隻駐足望著顧明鬆大步流星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這才走到了重荷院前的一條路上靜候著。


    這廂正如細辛所說,孟雪如才剛剛回了屋。


    她一進門,麵色就不太好看,揚聲吩咐身邊那個從山東老家跟來的丫鬟:“還不快去給我打盆水,再拿一身幹淨衣服來!”那丫鬟得了命便趕緊去了。


    孟雪如用手重重撫了撫袖子,隻是衣袖上的皺褶仍舊頑固得不肯消去。她一雙秀氣的眉毛蹙得緊緊的,低聲抱怨道:“說話就說話,偏偏還要自命風流、動手動腳,真是叫人難受……”她剛剛拿起桌上的茶杯。才湊到唇邊正要喝,不想那去打水的丫鬟忽然又衝回屋裏:“姑娘――顧大少爺來了!”


    青天白日的,這麽光明正大地單獨來訪,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孟雪如想到這兒,也不知道怎麽地就悚然一驚,也顧不上喝茶了,抓著帕子站起身,急急問道:“他、他怎麽突然來了。他人呢?”


    “在這!”


    話音剛落,一個青袍男子卷著風就踏進了屋。他麵如冠玉,身姿挺拔,即便此刻陰沉著一張臉。也仍舊散發著勃勃之氣。顧明鬆目光一掃,對那丫鬟低聲喝道:“還不滾出去!”那丫鬟叫他這態度唬得一愣,又瞧了孟雪如一眼,見孟雪如點點頭,這才忙不迭地出去了。


    孟雪如見了,心裏不禁有些犯嘀咕。雖然拿不準顧明鬆所為何來,她麵上仍舊微微一笑,柔聲問道:“瞧你臉色不大好,可是出了什麽事?”


    顧明鬆一言不發,忽然幾步走上前來靠近了她,俯身把頭湊到了孟雪如臉頰旁――二人的距離從來沒有這麽近過,幾乎肌膚就要碰到肌膚了――孟雪如感到他熱熱的氣息撲在了自己脖子上,頓時鬧了一個大紅臉,忙一把推開了顧明鬆,嗔道:“你這是幹什麽!”


    往常顧明鬆可從不曾有過這樣登徒子般的行徑!


    對於顧明鬆來說,雖然僅有一二息的時間,可是也足夠了。


    他順著孟雪如這一推,輕輕後退了兩步,站住了。他的臉色從沒有這樣冷過,目光好像都是結著冰的,直直地望著孟雪如。


    孟雪如察覺不對,抬眼看向顧明鬆,強笑一下問道:“你今天是怎麽了,倒讓我心裏也跟著不安起來……”


    “雪如。”顧明鬆出聲打斷了她,“有一件事,我想告訴給你聽。”


    孟雪如聞言,不禁心跳如鼓,隻將一雙妙目緊緊地盯住了他。


    “兩日前,祖母賜了父親兩盤名貴難得之極的山水香。父親身邊有一個長隨,我不知道你認不認得――我想你定是認得,叫顧慶的――我這兩天打賞了他足足有二十兩銀子,為的隻是一件事:把父親身上熏染成那個香味。”顧明鬆表情淡然,好像說的都是無關緊要。可是孟雪如卻好像想到了什麽,臉色忽地一下變得慘白。


    顧明鬆掛上了一點嘲諷的笑意:“這顧慶為了點子賞錢,倒是像你收買銅豆時一般,無所不用其極。――哦是了,我忘了告訴你,銅豆沒有生病,他叫我關在柴房裏已經兩天了。咱們還是說這顧慶吧――”他看了一眼孟雪如,好像確保她在聽:“他把幾十兩銀子一盤的香揉碎了。換進父親的香囊裏,抹在他的扇子上,剩下那一盤,就在書房裏成日成日地燃著。今兒個家裏擺賞花宴,父親沒有去衙門,我早上向他請安時便留了心――還別說,顧慶真確實對得起我那十兩銀子。可是有件事我卻不明白了。孟姑娘,你身上怎麽也會有這種香味?”


    他帶著嘲諷之意的話語聲。回蕩在屋中,直至逐漸消散,屋子裏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能聽見。孟雪如一直麵無表情地僵立原地,望著顧明鬆冷冷的、甚至帶了點殘忍的神色,隻是一動不動。若是仔細看,就能看出來她的袖子在微微地發抖。半響,她身子一軟。頹然地坐倒在了椅子上,低聲笑道:“我真是沒有想到!沒有想到……竟在陰溝裏翻了船!”


    說罷,她提起手腕,湊近鼻下,使勁嗅了嗅,抬頭看向顧明鬆道:“我怎麽什麽都聞不到?”


    顧明鬆眉心抽了抽,強自鎮定地說:“自己身上的味道。自己總是聞不見的。”


    “這都叫你察覺了……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疑心我的?”孟雪如情知大勢已去,望著顧明鬆的表情一片淒然。“我行為雖並非純良,可是對你的一片心思,卻俱是真的……”


    顧明鬆驟然皺眉喝道:“你別糟踐了真心二字!這件事,你若就此罷手,我不會告訴父親。”他見孟雪如聞言目光一亮,便沉聲道:“可是從此以後,你我二人再無關係!”


    孟雪如一愣。過了一會兒,隻見她睫毛顫了顫,一顆淚珠從眼角滾下。忽然她抬頭望著顧明鬆流淚笑道:“――顧郎!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點留戀之情?”


    她眼中的淚光恰好映了窗外照進來的太陽,一時閃起了七彩的光來,生生地把顧明鬆就要提起的步子給留了下來。他扭過頭去不看她,望向屋外的陽光,聲音沉沉地:“我自然是留戀的。可我留戀的,僅僅是那個望著紗帽著急,有時低了頭笑。臉紅紅的雪如。不管她是真是假……至於孟姑娘你,好自為之罷。反正,”顧明鬆猶豫了一瞬,聲音越發低了下去。“你也自有結局……”說罷。他再不留戀,大踏步地走出了門,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門口。


    他一走,方才被遣出去的丫鬟就衝了進來,一疊聲地叫著“姑娘”,半跪在孟雪如麵前。孟雪如卻恍如不見,隻呆呆地坐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顧明鬆大踏步地走到細辛麵前時,方才最後一點傷感和軟弱也早已從他身上消失了。細辛瞧了一眼他的臉色,心中竟是一凜,一下就把頭埋得低低的。


    隻見顧明鬆一雙皂色靴子在她麵前停留了一會兒,接著頭頂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回去告訴你家姑娘,她的法子很好使,已經叫我詐出來了。”


    這聲音不知怎麽,叫人聽了心裏空蕩蕩的。還不等細辛回話,就聽腳步聲響起,顧明鬆已走遠了。


    細辛怔了一下,回過神來,迅速抬頭打量了一下四周,見四下無人,便也加快了腳步,往壽安堂去了。


    兩個少年男女的糾葛和曲折,連一個水泡也沒起,就悄悄地湮滅在了顧府的平靜表麵之下。


    ps:


    唉,最近腦洞開得跟馬蜂窩一樣,要不就是忘了上傳,要不就是忘了上傳。(嗯?好像有什麽不對?)總而言之,中國十佳傑出青年代表好看驢,這兩天有點兒提不起精神來啊……工作也不大順利,遇到的淨是sb客戶……啊,不對,是天賦異稟、骨骼清奇的客戶――我是專業賣(shua)萌(jian)的,背後說人壞話,有損我貌(mei)美(mao)的形象。哦嗬嗬嗬嗬,在剛才的括號裏被騙了吧……(不要動手嘛)今天我跟三有貓說,要不你媽辭職不幹了吧,專靠寫文養你,好嗎親?三有貓立刻打開電腦,認真地與我探討了一下寫文三個月來的收入,又親切地安慰我說:媽,你可以吃30小時不消化的方便麵,但是我是要吃高級貓糧的。於是我沒屁了。――對了,要不然,下次(今後)的作者感言裏我寫短篇鬼故事吧?生活壓力這麽大,當然要靠恐怖才能增加一點刺激嘛,對不對??(百度翻譯:老娘就活在鬼故事裏,怎麽能讓你們活在言情小說裏?!)唉,今天的叨逼叨時間又過去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看出來,我是在高雅、含蓄地要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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