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拂衣搖搖頭,眼神裏帶著幾分茫然。


    之所以選擇“狂刀”作為出山後的第一個對手,隻是因為他在皇城,順路而已。


    現在提前到了皇城,他還真沒什麽計劃。


    不過,這對他從來不是問題。


    隻要能跟在她身邊,做什麽都好。


    這麽想著,他看向祝靈音,眼神明亮而專注:“我不能跟著你嗎?”


    少年的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期盼。


    祝靈音被他這直白又帶著點信任的詢問逗笑了。


    她的語氣不由得輕快起來:“當然可以啊,阿拂哥哥你不嫌棄就行。不過我身邊也沒什麽趣事,無非是看看醫書,在城裏逛逛,興許你會覺得無聊呢。”


    “不會。”李拂衣立刻否定語氣斬釘截鐵。


    他才不會覺得無聊。


    光是看著她,聽著她說話,他就覺得很好。


    祝靈音笑了笑,又問他:“與‘狂刀’比武後,你接下來還有什麽計劃嗎?”


    提到後續,少年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而堅定,“在他之後,我還要挑戰柳乘風和上官雄。”


    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


    打敗所有擋在前麵的對手,成為天下第一。


    然後,堂堂正正走到她麵前,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祝靈音心中了然,他終於走出這一步了。


    她也將見證他登頂的一刻。


    這讓她有些期待,不由得開口道:“阿拂哥哥,你一定可以打敗他們的。”


    少女眼中是毫不猶豫的信任和鼓勵。


    李拂衣看著燭光下她含笑的眼眸,那裏麵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突然想,或許成為天下第一,不隻是為了能夠配得上她,更是為了能夠一直跟在她身邊,守護她、守護她的笑容。


    而強大的實力,是守護的基礎。


    五天後與戰天的一戰,隻是這條路上的第一塊踏腳石。


    這時,小二端著熱氣騰騰的宵夜進來了。


    食物的瞬間彌漫開來,打破雅間內安靜而默契的氛圍。


    “趕了幾天的路,中途就停了一次,你肯定沒好好吃東西吧?”


    祝靈音一邊說一邊將一碗雞絲粥推到李拂衣麵前,“嚐嚐,醉仙樓的蝦餃可是一絕,皮薄餡大,鮮得很……”


    又夾了一個晶瑩剔透的蝦餃放到他碟子裏,“快吃!”少女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


    李拂衣看著她推過來的碗碟,又看到她眼神裏的關心,心頭那股暖意更濃。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溫熱的雞絲粥送入口中。


    米粥熬得軟糯鮮香,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夜風的微涼,也似乎驅散了連日趕路積累的最後一絲疲憊。


    “好吃。”他抬眸看向她,很認真地評價道。


    祝靈音笑了,眉眼彎彎,也拿起筷子開始享用宵夜。


    窗外月色溶溶,窗內燭光暖暖,食物的香氣和氤氳的茶汽交織在一起。


    兩人安靜地吃著東西,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樓下隱隱的喧鬧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醉仙樓的宵夜在一種靜謐而溫馨的氛圍中結束。


    食物暖了胃,也驅散了連日趕路帶來的最後一絲寒氣。


    李拂衣看著對麵小口啜飲清茶的祝靈音,燭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躍,心頭一片安寧。


    他多想時間就停在此刻。


    然而,夜已深。


    “該回去了。”祝靈音放下茶杯,輕聲說道。


    再不回去,天都要蒙蒙亮了。


    “嗯。”李拂衣應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


    他起身,動作利落,依舊是那個清冷的少年劍客。


    兩人悄然離開醉仙樓,融入皇城更深沉的夜色。


    李拂衣將祝靈音送至秦府那熟悉的後巷牆外。


    無需言語,他身形一動,便如一片羽毛般輕盈地落在牆頭,再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內,動作行雲流水,沒有驚動任何巡夜人。


    他伸出手,祝靈音借力,也輕鬆地翻過院牆,穩穩落回自己的小院。


    “早些休息。”李拂衣看著她,低聲說道。


    “你也是。”祝靈音點頭,“別隨便找個屋頂就湊合了,找個正經客棧。”


    她本想讓他在客房休息,但又想到自己不是主人,隻能讓他先找個客棧休息。


    李拂衣“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他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影再次拔地而起,掠過牆頭,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祝靈音站在院中梧桐樹下,看著空蕩蕩的牆頭,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清冽如霜雪的氣息。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轉身回了房間。


    李拂衣聽勸了又不是很聽勸。


    他是聽她的話找了客棧,但找得很隨便。


    他就在離秦府不遠的一條僻靜小巷裏,找了家看起來還算幹淨的小客棧,隨意要了間房。


    對他來說,有片瓦遮頭,能打坐調息便已足夠。


    他盤膝坐在硬板床上,望舒劍橫放膝前,心神沉入劍意之中,迅速進入了物我兩忘的調息狀態。


    四天不眠不休的極限趕路,消耗確實巨大,需要盡快恢複。


    窗外的天色,在寂靜中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翌日清晨,陽光剛剛灑滿秦府精致的庭院。


    秦川當了禦醫之後就習慣早起。


    處理一些簡單的藥草後,才準備去吃早飯。


    他剛穿過月亮門,打算順路叫上住在西跨院的祝靈音。


    可他才踏入西跨院的小徑,目光隨意掃過那株高大的梧桐樹,腳步猛地一頓,眼睛瞬間瞪圓了。


    隻見祝靈音居住的臥房外站著一個修長挺拔、穿著一襲白衣的身影。


    那身形、那氣質、那背著長劍的模樣……不是那名動江湖的新晉天驕榜第十還能是誰?!


    李拂衣似乎剛剛洗漱過,墨發束得一絲不苟,麵容在晨光下更顯俊美,隻是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


    他動作十分自然,仿佛這是在自家後院似的。


    秦川看他這樣,誤以為他是在祝靈音這裏洗漱的,頓時一股怒氣直衝腦門。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聲音因為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白菜被豬拱了”的危機感而拔高了幾分:


    “李……李少俠?!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李拂衣聞聲轉過頭,看到是秦川,神色平靜無波跟他打了招呼:“秦師兄,早。剛剛。”


    他回答得極其自然,還跟著祝靈音的稱呼叫了聲“師兄”。


    剛剛?


    難道是剛從小師妹房間出來?


    秦川隻覺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像質問,但效果顯然不佳:“我的意思是……李少俠,你是什麽時候到皇城的?你……你不會是一到皇城就……”


    他指了指祝靈音的房門,意思再明顯不過:你不會是一到皇城就直接摸進小師妹房裏了吧?!這成何體統!


    李拂衣以為他問的是“你一到皇城就來找小師妹了?”,他坦蕩地點了點頭,“是啊,我昨晚到的,太晚了,怕打擾你們,就先來找音音了。”


    秦川:“……”


    他隻感覺自己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昨晚到的?怎麽之前又說剛剛?


    難不成昨晚到了,又在小師妹房間待了一整夜,剛剛才出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雖然知道李拂衣心思單純,小師妹也不是尋常女子,但這……這傳出去像什麽話!


    秦川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江湖少俠夜會佳人”的香豔話本標題,臉都綠了。


    他看著李拂衣那張俊美無儔又寫滿無辜的臉,隻覺得一股無名火噌蹭往上冒,偏偏又發作不得。


    人家是天驕榜第十,是冰泉山莊少主,更是小師妹的青梅竹馬,自己隻是個師兄,不好多管。


    他隻能強壓著火氣,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李少俠……還真是……不拘小節啊!”


    語氣裏的陰陽怪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李拂衣似乎完全沒聽出秦川話裏的刺,反而很認真地點點頭:“嗯,音音也這麽說。”


    仿佛在分享一個共同的認知。


    秦川:“……” 他感覺自己快被這實心眼的家夥氣出內傷了。


    當祝靈音收拾妥當,推開房門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秦川一臉憋屈、欲言又止。


    而李拂衣則安靜地站在一旁,一臉“發生了什麽嗎”的純良表情。


    她自然明白發生了什麽,看著二師兄那副快要內傷的樣子,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二師兄早,阿拂哥哥早。可以吃早飯了嗎?”


    “早…早…”秦川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他眼神複雜地在祝靈音和李拂衣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還是把一肚子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小師妹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一行人來到飯廳時,穆安穆寧已經在了,正對著桌上的包子稀飯大快朵頤。


    看到李拂衣跟著祝靈音和秦川一起進來,雙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哇!李少俠!”穆安差點被包子噎住,激動地跳起來,“你什麽時候來的?昨晚到的?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穆寧也雙眼放光,像看什麽稀世珍寶一樣盯著李拂衣:“李少俠!快坐快坐!一起吃早飯!”


    李拂衣在祝靈音身邊坐下,對熱情的雙子點了點頭:“穆安師兄,穆寧師兄,早。”


    這一聲“師兄”,如同平地驚雷,不僅讓穆安穆寧瞬間石化,連剛拿起筷子的秦川手都抖了一下,差點把筷子掉桌上。


    穆安掏了掏耳朵,一臉夢幻:“我……我沒聽錯吧?李少俠你叫我……師兄?”


    穆寧也結巴了:“對……對啊,李少俠你……你以前都直接叫我們名字的……”


    這幾年李拂衣來神醫穀找祝靈音切磋,雖然也算熟悉,但李拂衣性子清冷,除了對祝靈音格外不同,對其他人包括他們雙子,都是禮貌而疏離的,見麵點個頭就算打過招呼了,稱呼也是直呼其名“穆安”、“穆寧”。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師兄”,簡直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稀奇!


    李拂衣神色自若,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嗯,師兄。”


    他又確認了一遍,然後拿起一個包子,先慢條斯理地吃起來,覺得不錯才又拿了一個一樣的給祝靈音。


    穆安穆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問號和受寵若驚。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被天驕榜第十叫師兄的感覺……簡直太爽了!


    兩人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把凳子往李拂衣那邊挪了挪。


    “李……李師弟!”穆安立刻順杆爬,改了稱呼,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那個……嘿嘿,師弟啊,聽說你打敗了段盟主?那可是前任天驕榜第一啊!快給師兄們講講唄?到底是怎麽贏的?段盟主的‘驚鴻刀’是不是真的快如閃電?你用了多少招?是不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他一連串問題像連珠炮似的砸過去,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穆寧也瘋狂點頭:“對對對!師弟!詳細說說!我們都好奇死了!”


    他們雖然知道李拂衣厲害,但他才十五歲就打敗了前任天下第一,這戰績實在太讓人震撼了。


    麵對雙子灼熱的目光和連珠炮似的問題,李拂衣居然沒有像往常那樣沉默以對或簡單敷衍。


    他咽下嘴裏的包子,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始回答,雖然話語依舊簡潔,但態度堪稱有問必答,甚至稱得上耐心。


    “段叔的刀,確實很快。”他先肯定了對手。


    “驚鴻一刀,氣勢如虹。” 描述也很形象。


    “我用了七十三招。” 給出了具體數字。


    “沒有天昏地暗。” 否定了誇張說法。


    “月華劍意籠罩,他刀勢被滯,破綻漸顯,最終落敗。” 簡述了過程關鍵。


    雖然信息量不算爆炸,但這已經是李拂衣麵對除祝靈音以外的人時,前所未有的“健談”了。


    他甚至還在穆寧追問“月華劍意是什麽感覺”時,稍微解釋了一下“清冷,圓融,無處不在”,聽得雙子如癡如醉,連連驚呼“厲害!”“太強了!”。


    秦川在一旁默默喝著粥,冷眼看著這“兄友弟恭”的一幕,內心瘋狂吐槽:


    嗬嗬!現在知道叫師兄了?


    以前鼻孔朝天愛搭不理的是誰啊?還不是看上了我們家小師妹!


    這態度變得也太快太明顯了吧!


    小師妹答應你了嗎你就跟著叫?


    臉皮真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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