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城望北山火依舊,時勢所迫終有誤,康莊張山等人望向歸來之路都是歎息一聲,誰也沒料到南撤的第四天,就收到了盟軍北上的消息,信息就簡單一句話卻讓人惋惜不已“盟軍十萬已離京北上,銅部、黃部、鷹部三部後備軍部分人員已先行出發,如無延誤將於二十日內抵達。”


    隨傳命兵來的還有一封信,一封康國皇帝給康莊的信,信上內容:吾弟大膽施為,如有可能務必北破南坪兵壓山海城,此舉若成!可保北線十數年太平!


    “早不來,晚不來,他麽的這時候來不是惡心人嘛!”張峰怒氣難平。


    康莊環顧身側不甘之人失笑“天意難違,罵人也沒用,他們來了也好,剛好幫忙把城池修修,你們什麽打算?是在這幫我修城還是?”


    張山向西北一指“我去看看星星,聽說那邊風景不錯。”


    黃家虎聳肩“我去看看雪,順便看看蠻開。”


    張峰大笑“他倆都去,我也去捧捧場,你自己在這善後吧!還有,我毀約了!死營剩下的人就不給你了,我要帶回鎮上。”


    康莊的氣不打一處來,張峰的話剛停,他便開罵人,罵著吵著,幾人話題便跑到了分贓上。康莊據理力爭,指鼻罵街吐口水,訴苦威脅算損失能用的招全用上,張峰不甘示弱針鋒相對,以戰績收斂數額計策器具為由,反指瞪眼擼袖子,嘲笑鄙視感情牌一一用上,最終康莊咬牙同意,張峰也咬牙切齒同意,兩人都是一副不爽的樣子,實則都在偷笑。康莊早就讓熊磊暗中動手腳了,張峰也不是吃素的,聚攏賬物交由關寧軍接手前就扣下了不少。


    目送麵黑如鐵的三人離開,聞訊趕來不久的熊磊擔憂道“王爺,咱們是不是過分了點?”


    康莊氣笑“過分?那三個家夥精似鬼,早就私截了不少,特別張峰,他帶著死營一路前出,誰知道私下藏了多少?上繳那些不過是做做樣子。”


    埋頭練兵不怎麽接觸外部事務的熊磊聞言驚醒,一下便把愧疚感全丟在了腦後,破口大罵,後知後覺的他,這才想起張峰所過的村落無一不是人去房塌,沿途領主城堡雖也無人卻也不見攻城的痕跡。


    風漸烈、柔和不再,已有露臨,送君十裏終有別,相視一笑來日逢,蹄聲漸遠,唯有漫天塵煙未散,塵煙中康莊對身年小聲問話“淩誌,你確定還能找到埋東西的地方?”


    淩誌酷酷的表情一下就崩了無力回道“王爺,您問了四次,我對天發誓絕對能找到!就算您去再放一次山火,我也能找到!”


    康莊示意小聲點,然後又來了一句“那一共有多少個地方?”


    神色僵硬的淩誌懶得說話,直接比劃出九個手指,還特意在康莊眼前晃了幾下生怕他看不見。


    –


    星原無邊綠色中,行軍隊列斷斷續續連綿十數裏,這邊一坨,那邊一堆,看上去零零散散,行進速度之慢,讓身在其中的蠻開無力歎息。


    “王子大人,您能不能讓他們快點?”


    陳濤搖頭“沒辦法,讓他們同意出城就不錯,我指揮不動。”


    看著腳下經過的雜亂旗號,蠻開無力道“就這速度,能不能在月末趕到風鈴關都是問題。”


    陳濤“放心,隻要前營確認消息無誤,這幫守了一輩子城的人會下令加速的,不過攻城掠地你就別想了,我已經放棄了。”


    回想起六天前的戰鬥,蠻開不禁同情起身邊的人,三萬多差不多四萬人圍攻一個隻有千人駐守的小城,竟還讓對手衝出重圍跑了一半,而已方傷亡竟高達千人。


    大軍前方百裏,帶隊前出偵查的呂蒙舉鏡南望,隻見群山碧綠數峰入雲不見其端。


    群山背麵,張山舉鏡北望入眼亦是群山,兩軍隔著數十裏山巒,一個向西,一個向東,卻不知彼此存在。


    日落西疆東複起,時間匆匆流逝,繞行二千裏耗時大半月,張山帶著百騎趕至風雪關,卻被告知蠻開隨軍東進。


    秋霜漸凍葉微黃,風雪關在張山等人入城十天後,再次迎來了客人,連天陣列自南而來,風聲、號聲、腳步聲中“黃”字旗伴著飛鷹旗、銅錘旗、隨風飄揚。


    城頭萬人肅穆,城下陣列無聲。


    “唉,不服不行!”方斌的自嘲中,黃家虎邁入城門。


    –


    同舟湖上輕舟似飛,浪未飛騰船已遠去,船上四人搖槳如掄不歇片刻。


    船中大號胖子回望身後無物便大聲道:“老大!你叔沒追來!”


    船首之人頭也不回繼續掄槳“真的?”


    船尾之人回頭一看驚喜道:“表哥,真的!呂梁那王八蛋也沒跟來!”


    輕舟漸緩,跑路四人組氣喘如牛,張癲直接埋頭入水狂飲。


    哈哈~哈哈~湖中某人狂笑驚起飛鳥。湖岸處張嶺黑臉一轉嘴角微微上揚,麵對身側之人問道“說說吧,除了動物園和四個大型廠房那幾小子還幹了什麽?”


    呂梁裝傻:“他們沒告訴您?”


    張嶺臉一黑就要罵人。


    呂梁趕緊交待道“巡邏隊駐地前立個紀念碑,上麵刻著救災時死去的成員姓名,以後因公殉職誰的名字都會刻錄於中。”


    “運河兩岸多開了六個磚窯,四個釆沙廠,城中多了三十個治安亭,西區環城路附近新開了三處宅地,南區塌陷處附近的住房已全部拆除,北區新增了一處遊樂場,三營駐地移至湖邊,帳篷區已全部重建改成免費暫住點,凱旋大道正在全線施工,戰備倉庫已見底……”


    呂梁簡單概括說了十幾分鍾,還在繼續!張嶺從笑到皺眉、從嘴角抽抽到青筋直冒、從咬牙切齒到愁眉苦臉“好了,別說了,讓我緩緩。”


    張嶺平靜數息才開口問道“鎮裏那來的這麽多錢?現在欠下多少?”


    呂梁呆了一下才小聲問道“您真不知道?”


    張嶺氣極“我一直在黃部怎麽可能知道!你們連信都不回一封!”


    靜待張嶺平靜,呂梁才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一說出,他說了分紅的事,說了長老院決定,說了鎮上的集資,說了挪用儲蓄金,結果張嶺就聽進去了結尾。


    得知鎮上欠款沒上九位數,也沒動用金條,張嶺便放棄了出動巡邏隊抓人的想法。


    –


    連山,長老院平台上康澤、蕭鼎並肩,兩人入鄉隨俗一身清涼都短褲短袖加拖鞋,康澤還剃了個小平頭。


    時日匆匆,兩人在同盟境內逗留快一年了,使團太部分成員都已返回,隻留下部分人員負責傳信和打點康澤、蕭鼎的日常生活。


    “左相,北麵戰事依你之見勝負如何?我等可否如願?”


    聽了半年粗口大白話的蕭鼎差點沒反應過來,自嘲一笑方才回答“勝負無關緊要,信息傳達便可,諸方謠言破盡時!事已成。眼下之重為利,戰事遙遠慮之無用。近日,吾之所求,八部可有鬆口?”


    康澤回望身後遍地高樓搖頭道“難!所求之物未得半數,餘下雖可,其價億萬,未敢應言。南下時滿肚愁腸,今卻是愁上加愁,遠觀近處相距之大始料未及,何日還鄉難料難明。”


    蕭鼎亦是歎息“昔日所見今朝碎,百世千朝不如一少年,張揚二字必將萬古流芳。未解,其慧何來,兵、旗、詩、書、商、政、器、食、諸類凡多如無物不知,觀其言其行並無二樣,未見深沉、未見誌向、跳脫玩樂似頑童。”


    康澤邪邪一笑“吾等白發時,其必將一言為定,他日之事今日可改,為敵、為友、為親、早下定論,吾欲結親,信已遠去。”


    皇家事不敢踐越,”


    蕭鼎苦笑“提點之言吾緊記,皇家事不敢踐越,事成與否,身為臣子無權應之。”


    兩人越聊話題越廣,聊著聊著,身後突然有聲音來。


    “王爺,左相,等會要不要一起去釣魚?”


    蕭鼎回道“陳長老,我就不去,午後還要荒部商討邊疆事務。”


    康澤帶笑“算我一個,陳長老這回蚯蚓帶夠沒?別像上次一樣,釣著釣著讓我去挖。”


    陳攻笑嘻嘻提了提手中的布袋帶著得意說道“餌料!剛從張老頭那搶來的,今天不用蚯蚓!左相,估計你今天的會開不成了,陸家那幾個老不死的也打算去釣魚。”


    蕭鼎沒有被放鴿子的不滿,反對陳攻笑說釣魚的人算上他。大半年的相處康澤和蕭鼎算是摸清了這幫老頭的牌氣,全是一幫老頑固,隻要是他們臨時決定的事一萬頭牛也拉不回來。


    –


    世間之大所見萬物各有不同,人有億萬悲喜閑忙難有定數。


    四線烽火的府城聯府此時正在上演人間百態,東、南、西三麵戰火紛飛有急有緩。南線烽火漸熄,時有衝突起卻無大戰跡象。西線看似危卵,實則危機不大,不論是陳國還是蒼狼國都無意再攻城略地,因為冬季即將來臨。東線戰事急緩共存,府城急於產糧區和大量人口丟失,緩於慶、連、蕭三國在達到既定目的後,就是否繼續進攻一事出現了分歧。


    府城禁宮,金碧輝煌的朝議廳內人聲吵雜,功過事非輪翻過,戰和乞降盡有聲,百人百誌百異,九邦五鎮各有其想。


    順風順水無人異,災禍臨頭各自圓,府城國都內各方暗鬥意見難統,國都外,山青水秀之地兩人同遊。


    桑德駐足湖畔淡問“皇兄,事已臨頭,你說皇城幾時把我們召回?在這數月清閑難度,有點頹廢了。”


    桑傑側頭一笑“得看戰事如何,如人人皆如曹旬,你我複出無望,若失利連連,近則歲末,晚則春耕。十年無戰事,一朝山河落,萬態慫生異,難免令人頹。”


    桑德嗤笑一聲“我在同盟時聽到過四字,叫做‘忘戰必危’雖不清楚是誰說的,但他說得很對!眼下不過十幾載,國威已淡,五鎮兵備竟已鬆弛至此。南觀同盟,不由感慨,其師北上萬裏隻耗月餘,可敬可畏!康、陳、同盟三方盟約不散,複盡國土無望。”


    桑傑感同身受靜默許久方才回應“南蠻興師北上其中含意天下已知,無非是告知三方盟約牢不可破,康、陳兩國的態度也是如此。若想破之,急不可成,所謂盟約因人而異,待康帝更替、陳皇異主便有可趁之機。”


    桑德目視兄長苦笑道“難!三方數十載交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僅恁皇位更動難動其根。如今南蠻漸興,我意任其興,任其強,待其難壓擴張之勢便可。”


    “若能回都,吾將上言:西棄星原,南與康氏修善,東戰三國,勝之即可,莫要東征。”


    桑傑一驚急說道“別做傻事,現在能忍就忍,你我勢微沒必須再樹敵,看看就行。”


    桑德指著急眼的兄長哈哈大笑“你輸了!下月的開銷你負責,我得想想怎麽花錢才行。”


    –


    月國,星月城。


    龐貝立於高台前端北望久久無言,身後九人靜立恭候,其中八人黑衣蒙麵僅現雙眼,僅有一人不作掩飾,蒙麵之人不見其容卻身形矯健,一看便知年歲。


    “楚雄留下,其餘人都先退下休息,三日後,若命令下達便可自行離去。”


    黑衣人聞言應諾,輕身便去,楚雄視線相隨直至幾人走下高台消失不見。


    “別看了,知道太多對沒好處,這裏不是青雲城,城中像你一樣的侯爵數之不盡。”


    楚雄收回視線垂下頭顱恭敬道“下官,久聞國中暗影,今日一見難忍好奇,此次相邀至此不知國相有何吩咐。”


    龐貝注意身前恭敬之人數息,不見鋒芒,未見深沉“楚雄,你很不錯,這次叫你來是因為北麵打起來了,足有八國卷入其中,府城四線烽火,如今何狀暫且未知。”


    楚雄眼睛一亮微抬頭顱問道“同盟是否參戰?何國參戰?規模如何?”


    龐貝搖頭“天遙地遠,所知不多,隻知同盟萬人北上,新邦蒼狼起,餘下所知不多,連何日起,何故起都未曾得知。”


    “今日相邀,便是希望你於北端收集同盟信息,特別是有關張鎮的消息,如有機會可擴大範圍。”


    楚雄未作考慮直接應允。龐貝見其爽快,便召來一黑衣人與楚雄麵談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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