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片刻,江城還是開口:“外公,我對杜景——”


    “江城,菜好了,可以出來吃飯了——”便在這時,廚房玻璃門被推開,繫著粉紅圍裙的杜景端著漂亮的瓷盤走了出來,然後望著坐在沙發上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的南老教授,傻在了原地。


    025


    杜景雙手平放在自己膝蓋上,小腿繃得緊直,麵無表情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南老教授。


    江城原本因為之前無意被自己外公“發現”杜景的事情而略有些心虛,此時看到杜景前所未有的緊張兮兮的小模樣,也不由笑著打量:原來他家阿景緊張起來,是麵無表情的。江城再想想,似乎是從兩人相識之後都沒有見過杜景不安到這種程度上的情況。


    江城能夠看出來杜景的緊張,南老教授自然也看得出來,眼底的厲色倒是淡了些:原本他就專門了解過被安排在自己的外孫身旁的這個男孩兒——他還不知道是江城主動要求的——而在年級主任的口中聽來的,自然是對這個乖巧而安靜的小班長的稱讚。


    由此,南老教授對杜景的第一印象就不差,再加上小孩兒精緻漂亮但又看不出因為長得好看而被嬌慣出來的傲氣,以及今天中午這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表現;無論是作為江城的同學或是別的什麽,南老教授都接受得坦然——畢竟與大多數同輩不同,南老教授從三十多歲開始,就在美國待了將近二十年,一直到後來才回國。受開放文化的影響和陶冶,對於江城對杜景表現出來的這種情緒,倒是司空見慣。


    杜景是第一次正式地與南老教授相見,自然看不懂南老教授的神情。倒是江城在注意到南老教授眼底情緒的變化之後,忍不住舒了一口氣:看起來至少今天,他的外公是不會給杜景難堪的。


    “不用緊張,”南老教授垂下眼打量了下擺在餐桌上的幾道賣相不差的菜色,“手藝很不錯。”


    “……”杜景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江城的外公誇了廚藝,原本努力繃著的小臉上也忍不住浮上點紅來——“我是在家裏跟媽媽學的。”


    “我還沒來得及吃午飯,不介意我和你們一起吧?”


    “不、當然不介意……”杜景無措地擺了擺手,然後看向江城,漂亮的眼睛裏流露出些濕漉漉的求助。


    江城看得心頭微癢,礙著南老教授就在旁邊坐著看著,倒也不好做些什麽,清了清嗓子,笑道:“阿景隨我一起叫外公吧,不必拘謹的。”


    江城話已出口,南老教授自然不會再反駁,隻是瞥了江城一眼,便點頭:“不介意的話,那就一起吃吧。”


    “謝、謝謝外公。”杜景拿起筷子來。


    聽了這一句,即便是向來不苟言笑的南老教授眼底也多了點淺淡的笑意:“你做的飯,謝我做什麽?”


    杜景剛拿起來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江城經常去你家吧。”南老教授沒在意杜景的僵滯,重起了話頭,“這家裏冷冷清清的,以後也歡迎你常來。他回來洛城沒多長時間,什麽都不熟悉。你這樣性子的和他一起,我也放心。”


    杜景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他在學校裏怎麽樣,聽話嗎?”南老教授抬起頭來,像是沒看見一旁江城無奈的笑,隻望向杜景,“打架,逃課,交白卷,跟老師頂嘴——有過嗎?”


    “……”杜景含在嘴裏的菜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剛聽見南老教授開口說的那幾個詞,他還以為是班主任給江城的外公打小報告了呢,怎麽竟然會猜得這麽準嗎……“江城很好,對同學也很熱心;之前學校裏有籃球賽,江城還帶著班裏的同學拿了全校的第一名呢。”


    “是嗎。”南老教授不鹹不淡地看了苦笑著的江城一眼,一絲笑意飛快地掠過去,“避重就輕,說話的藝術啊……江城,你可別把人教壞了。”


    一聽這話,杜景自然反應過來,自己替江城做的遮攔也讓南老教授看得清楚,不由臉色微紅。


    江城哪裏看不出小孩兒的困窘,終於開口結果話音來:“南教授,您的外孫您自己還不清楚嗎,問阿景也是難為他了。”不等南老教授揚眉要說出句什麽,江城又不緊不慢地把話頭轉開,“阿景今天中午做的這菜,可算是讓我飽了口福的。來,外公,您嚐嚐這香菇油菜,味道比那些中餐館做的都好吃。”


    南老教授迎著江城望過來的半是討饒半是無奈的目光,也便再未說什麽,點了點頭循著江城的話,將筷子伸向了那盤香菇油菜。


    江城嘴角微勾,轉眸看向了杜景。


    ……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杜景和江城一起收拾了碗筷,便回了江城的臥室。南老教授已經去了書房,杜景也總算是放下了心,顧不得旁的,先小心地推著江城回屋裏上藥。


    此時傷口已經結了血痂,隻是看起來卻比之前杜景看見的時候猙獰得多,青青紫紫的交錯,還有血痂傷痕盤繞著,看得杜景拿著藥棉棒的手都忍不住地抖。


    “消毒的時候可能會疼……你忍著些。”杜景咬了咬下唇,最後還是吸了口氣將沾著碘伏的藥棉棒輕輕地按了上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在劫難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曲小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曲小蛐並收藏在劫難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