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頁紙的內容很簡單,就是文件的收發記錄。


    起初我並沒有在意,仔細看後才發現這些發出包裝廠項目文件的郵箱竟然是我的,收件人也不是我認識的對象。


    往下是此次報價的內容,再往下依然是報價文件,不過是鴻晟……


    在報價提交之前,老孫竟然有鴻晟的報價文件!


    除了在鴻晟安插了內線,我想不到老孫還有什麽辦法能弄到如此機密,但這還不是重點,因為很快我就發現了這兩份報價間的問題。


    除了一些不同工藝和材料的價格,基礎項上,鴻晟幾乎都是剛好比我們的報價隻低一點點……


    老孫想要表達什麽不言而喻。


    “你還有什麽要狡辯的?”他用一種看叛徒的眼神看著我,目光如同一把冰箭深深刺進我的心髒。


    我不知道是誰盜用了我的郵箱發的郵件。


    但我覺得這麽些年的相處,老孫應該知道我的秉性,至少在這件事發生的時候不會武斷下決定,現實卻是完全相反。


    他的不信任深深刺痛了我的內心。


    真心換真心,嗬……


    老孫是對我不薄,但自問對待老孫我也是掏心掏肺。


    為了這個項目,我多次拒絕了鴻晟視覺拋來的高額報酬邀請,結果卻是一顆真心被扔到臭水坑裏無情踐踏!


    “我不知道是誰用我郵箱發的郵件,但如果真是我,我不會傻到用公司電腦,更不會用自己的郵箱……”


    “隻有我們四個人接觸了報價,那段時間也隻有我用了你的電腦,難不成還是我栽贓的你?”老孫打斷了我。


    “既然你不相信我,完全可以報警,我接受調查!”


    我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繼續道:“現在距離報價提交的最終時間還有十來個小時,在此之前我不會離開辦公室一步。”


    說完,我把手機關機扔給了老孫。


    老孫是個非常偏執的人,並沒有因為我的坦然而改變態度,揣起我的手機,粗暴拽掉了電腦網線,臨走時也將辦公室門鎖上。


    隨著“哢嚓”一聲鑰匙轉動聲響起,我的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破碎了一般,應該是那份難以建立卻極易破碎的信任。


    “從現在到夜裏12點,任何人不許靠近這間辦公室!不然就給我滾蛋!”老孫在門外歇斯底裏地咆哮。


    沒人敢違逆老孫,也沒人敢為我解釋。


    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裏的小沙發上想了許多,但更多的時候是嚐試著放空自己,企圖換取心中片刻的平靜,心中的不忿卻始終壓製不住。


    師娘徐娟來過,也說了許多。


    她告訴我昨晚動過我電腦的隻有老孫,而根據監控上時間和郵件發送時間對比,郵件發出前後幾個小時也隻有我一人出入過那間辦公室。


    總不可能有人藏在無可遁形的辦公室,又在我眼皮底下動了電腦。


    在徐娟看來,我出賣公司這件事已經是鐵證如山,不需要解釋,隻需要我坦白承認,而老孫還是講人情的,不會過分為難我。


    可是,我怎麽承認根本沒做過的事情?


    我想不通什麽樣的人能在我麵前,並且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通過我的郵箱發送郵件,更想不通既然能漫天過海拿走文件,為什麽還要栽贓我?


    這個人,到底是誰?


    我能且隻能想到的也就黃源,隻有他有這個動機,也隻有他在這段時間總是霸占我的辦公室,至於有沒有破解我辦公室電腦的密碼再弄個病毒就不知道了。


    我不太懂電腦,但相信一定有電腦高手能辦到這件事。


    時間如流水,時而悄然流逝。


    時而慢得如同靜止的水麵,映照出深埋在腦海中的記憶,讓各種煩人的思緒和一切趨於本能的意識盡皆無所遁形,從而陷入思想的矛盾中。


    不知什麽時候天已經黑了,而我就這麽在辦公室呆坐了一天。


    從門外依稀傳來的窸窣聲裏,能聽到大家都還坐在電腦前忙碌著,沉悶而壓抑,不似從前忙裏偷閑的歡樂。


    然後我再次聽到了老孫暴跳如雷的嘶吼和咒罵聲,以及轟轟烈烈的摔砸聲響、含著眼淚的爭吵聲……


    在這場分不清對錯、安慰或是責備的爭吵中,沒人占據上風。


    沒過太久,辦公室的門被人打開。


    門口站著三人,是徐娟、何冉冉、陳鑫。


    徐娟的眼眶通紅,打開門後卻是一言不發,隻是把手機遞給了我,而我也不需要再去和他們了解情況,因為在辦公室裏已經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剛才,老孫提交報價後才被告知,他們的報價在昨天便已經提交。


    提交報價的不是別人,正是宜安裝飾的黃經理,並在附錄及合同中將繁景裝飾從承接施工的對象摘除。


    作為被掛靠的對象,繁景裝飾在招標會報名伊始就是打著北京宜安裝飾分公司的旗號,那麽在合同簽署前,“總公司”又怎麽會沒有更改合同內容的權利?


    老孫與宜安雖然有著合同的約定,但掛靠本就不受法律保護。


    現在黃經理不惜冒著犧牲行業信譽的代價來打壓老孫,靠約定俗成的規矩和不受法律保護的合同,又怎麽限製宜安的行為?


    整個公司用了一下午辛苦計算、調整的報價,就這樣成了一遝廢紙。


    同樣的,所有人這幾個月來的努力,也都成了泡影。


    我雖然沒有洗清背叛的嫌疑,卻也沒有了被繼續追責的必要,畢竟目前來看,我們都已經失去了這場遊戲的資格。


    隨著我的出現,整個公司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些昔日的同事看我的眼神都不相同,有不解、有譏諷、有仇視……好似我這個“罪魁禍首”的出現便是對他們最無情的嘲笑。


    “滾!你特麽的給老子滾!”


    孫勝景指著門口衝我怒吼,隨手拿起一個玻璃花瓶猛地砸在了我身旁的地上,頓時碎渣迸射,如同我們此刻的師生關係再不可修複。


    我不知道他是依舊以為我是叛徒,還是單純發泄被宜安裝飾采摘果實的怒氣……


    這些都不重要了。


    走進了辦公室,我隻拿上了那盆仙人掌。


    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甚至沒有再難過,也許是因為早就有過心理建設,隻不過沒想到會是這種程度罷了,但終究是強大了我的內心。


    直到走到樓下,才覺得心中滋味莫名。


    是不甘嗎?又或是屈辱、無奈、無辜……這些不一而足的負麵情緒,應該是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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