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上都電視台招待所的臨時工作室裏,搶救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根據周進的建議,選手的歌詞基本不動,人聲旋律略作修改,編曲全部重做。


    周進會這麽建議,跟什麽音樂人成長階段沒什麽關係,之所以那麽表達,是為了照顧到錢斌這位前輩的麵子。


    他其實是根據實際情況來的。


    因為這樣的改動,選手對歌曲的熟悉度有保障,排練起來就快。


    要是全部推倒重做,整體質量確實會更好一些,可等於是讓選手重新學一首歌。


    第二輪的錄製就在一周後,時間實在太緊了。


    編曲又是一首一首出的,還得讓樂隊老師們先熟悉編曲。


    這就會導致,選手們很可能沒有足夠的排練時間。


    所以選手必須要對歌曲本身熟悉,於是詞曲能不動就盡量別動。


    這些以錢斌的能力,不應該想不到。


    可能是他這幾年在錄音棚裏宅得太久,活兒又接的太少,還被一百萬的彩禮壓低了智商。


    被周進委婉地點了點,他很快調整過來,也終於不當甩手掌櫃了。


    上午那四個選手的四首歌,周進和錢斌一人負責兩首。


    這是周進第一次見到,錢斌出手編曲。


    之前就隻見識到他在樂器方麵的深厚造詣了,這會兒擺弄起編曲軟件來,那也一把好手。


    思路敏捷,動作麻利,儲備豐富,品味高級。


    而且他的編曲,風格拿捏得很準,能在貼合詞曲意境基礎上,再做拔高。


    確實是一位實力大於名氣的高手。


    周進看了一會兒錢斌的活兒,很快就放心了。


    自己的編曲,錢斌改不動。


    而錢斌的編曲,自己也改不動。


    明明同樣一首歌,兩人編曲的風格肯定不一樣。


    而對方這麽編,自己確實會認可。


    高手之間的惺惺相惜,莫過於此。


    ……


    於是整個工作室裏,兩人都帶著監聽耳機,自顧自地編曲試聽。


    直到有人走到了兩人的工位之間,先看了看周進,又看了看錢斌。


    周進這才想起來,上午來了四個選手,下午還得補進來三個。


    眼前這位,就是下午第一個選手。


    這是個跟周進年紀差不多的青年,長得很秀氣,眉眼乍一看,還以為是個女生。


    不過再往下看,高挺的鼻梁,突出的喉結,男生的感覺就來了。


    而讓周進驚訝的是,這也是個傷員。


    右手腕受傷了,打著石膏,整個右臂掛在了胸前。


    一開口,有些結巴:“請請請……問,這這……裏是不是……”


    “是,沒錯。”錢斌直接說道。


    “老老……老師好。”青年先給錢斌鞠了個躬,然後轉身麵向周進,看樣子也要鞠躬。


    周進趕緊撐著桌子站起來:“我也是選手。”


    “哦……”青年點點頭,左手伸進口袋,摸出了一個移動硬盤,看樣子要遞給周進。


    遞到一半,似是想起來這樣不妥當,轉身遞又給了錢斌。


    錢斌接過移動硬盤,說了句“坐吧”,順手就把硬盤插進了自己的筆記本接口,開始調取文件。


    這一幕,上午周進和錢斌已經經曆了四次了。


    選手進來先自報家門,然後把自己的編曲小樣給錢斌聽。


    之前那四個編曲小樣,導致錢斌吃不下午飯。


    而這一次,周進一看對方掏出的是移動硬盤,覺得可能有戲。


    因為要是一般的編曲小樣,u盤就行了,輕便。


    做音頻,工程文件是很大的,而最後的小樣是壓縮出來的,會小很多。


    能動用移動硬盤,那說明數據量大,可能包含了工程文件。


    上午那四位,給的都是u盤,估計他們本人就出了詞曲,編曲是另外找人做的,然後找的人水平還不怎麽樣。


    而這位給是移動硬盤,周進一看錢斌的屏幕,果然,有工程文件。


    這就說明,這個選手是會自己編曲的。


    不過周進看了看他受傷的右手,心想就算之前會,現在估計也不會了。


    錢斌拿起監聽耳機,聽了一會兒,神色微微一動,看了一眼周進,指了指桌上的耳機轉接頭。


    轉接頭上有兩個插孔,周進馬上會意,把自己的耳機也插了進去。


    歌曲已經跑了一會兒,前奏已經過去了。


    這會兒周進聽到的,直接是主歌。


    帶人聲旋律的:


    “米花一袋,糖三兩塊,這是你給的,最好疼愛。


    有時不乖,也不忍責怪,三輪車一直往前踩……”


    整首歌聽完,周進和錢斌摘下了耳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錢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青年說自己的名字的時候,嘴倒是很利索:“王旭。”


    錢斌又問道:“剛才幾轉?”


    “三……三……三……”小夥兒又開始結巴了。


    “知道了,曲子編得不錯,唱得也還行。”錢斌簡明扼要地說道,“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們調整之後,再給你聽效果。”


    “謝……謝……謝……”


    “不用謝,回去吧。”錢斌擺了擺手,把人打發走了。


    等房門關上,錢斌板著的臉這才鬆弛下來,一副喜上眉梢的樣子:“這還差不多嘛,之前都是什麽鬼?”


    “這應該就是陳導說的種子選手了。”周進點點頭:“水平挺高的,給我們省事兒了。”


    “編曲大部分能保留,再給他加點料就行了,本身唱功也可以。”錢斌說道,“這個我來做吧。”


    “您怎麽忽然就這麽熱愛工作了?”周進笑道,“這不像您啊?”


    “什麽話!”錢斌瞪了一眼,“我拿的就是人家這份錢,而且這確實個好苗子,值得我親自保駕護航。


    不過周進啊,這樣你算是遇到對手了。


    你要小心了啊,萬一你後麵的歌不夠好,會被我和他聯手把你打下去的。”


    “那好。”周進笑了笑,“他的歌我就不碰了。”


    正說著,工作室大門被從外麵打開。


    一個丸子頭小姑娘,嘟著嘴走進來了。


    周進看清來人,心想這不是毛嬌嗎?


    之前在候場室裏,她坐自己後麵。


    周進記得很清楚,毛嬌當時在台上選擇了謝惠真,怎麽現在跑洪玉成這組來了?


    毛嬌也認出了周進,哭喪著臉說道:“瘸腿哥我太慘了,被節目組流放到這裏來了。”


    錢斌一聽這話,臉色就不好看了,轉過身幹活兒去了,不想搭理這小姑娘。


    周進不介意這些,問道:“你為什麽來這組啊?”


    “第一輪已經結束了,導演組看了看四個組的整體實力,說是要重新分配一下。”毛嬌說道,“謝老師和丁老師那兩組太強,而洪老師這組又太弱,於是把洪老師最後兩個選手,換成了謝老師那組的我,還有丁老師那組的秦魏。”


    “原來是這樣。”周進點了點頭,然後問道,“秦魏是哪個啊?現在人呢?”


    毛嬌說道:“秦魏不就是之前跟我們一起候場,坐在角落裏的那個人嗎,跟我同一個賽區的,在西雅圖做過職業音樂人那個。”


    “哦。”周進終於想起來了,這人之前跟自己對視過。


    “那他現在人呢?”周進問道。


    “他不肯來。”毛嬌說道。


    “不肯來?”錢斌摘下自己的耳機,怒道,“誰給他的膽子?”


    毛嬌看了看錢斌的神色,似是被嚇住了,縮著脖子不敢說下去。


    “錢老師,冷靜。”周進勸了一句,又對毛嬌說道,“他為什麽不肯來?”


    “他說……國內的音樂人,不配動他的曲子。”毛嬌輕聲問道,“瘸腿哥,這怎麽辦啊?”


    “好!有個性,我喜歡。”錢斌拍了拍桌子,“小姑娘你告訴他,今天不來,以後就不用來了。”


    “錢老師,別跟一個晚輩計較。”周進說道,“毛嬌,他不肯來,節目組知道嗎?”


    “還不知道。”毛嬌搖搖頭,“他剛才跟我一起來招待所的,走到半道變卦了,直接回自己房間了,我拉都拉不回來。”


    周進說道:“那你再去勸勸他。如果他對自己的編曲有信心,我們可以不動他的曲子。不過他人還是要來的,畢竟他是我們戰隊的,這是節目流程。”


    周進指了指房間裏的兩台攝像機:“你看,這兒錄著素材呢,缺他一個不太好。”


    “呀,這裏有攝像機啊!那我剛才說得那些……”毛嬌一臉驚恐地捂住了自己嘴。


    “沒事,那些會剪掉的。”周進說道,“如果你實在勸不動他,再讓陳導去出麵。”


    “哦!”毛嬌點點頭,“那我去試試。”


    “你先把第二輪的編曲小樣給我。”周進提醒道。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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